劉一晗 楊琳琳
(陜西中醫藥大學2019級碩士研究生,陜西 咸陽 712046)
血管性帕金森綜合征是一種由腦血管缺血、腦白質病變、基底節缺血等引起的具有帕金森病表現的一種綜合征,其顯著特征是雙下肢對稱性的步態障礙,肌強直、震顫、姿勢不穩等也較為常見,同時還可出現認知水平下降等,其癥狀緩慢進行性加重,嚴重影響患者生活質量。臨床多以左旋多巴制劑治療,多數患者癥狀緩解不明顯。目前大多數學者認為,血管性帕金森綜合征與帕金森病在中醫方面有共同的病因病機,采用中醫辨證論治、個體化治療具有優勢[1]。
王曉燕,陜西中醫藥大學教授,碩士研究生導師,西安市中醫醫院副院長,腦病學科帶頭人,主任醫師,陜西省名中醫,西安市首屆名中醫,從事臨床工作30余年,治療內科雜病經驗豐富,臨證善用“氣一元論”理論,形成了獨特的見解。王曉燕在治療血管性帕金森綜合征的過程中善用“中氣”“氣一元論”理論,認為血管性帕金森綜合征主要是由脾胃樞轉失司,元陰元陽不足,肝氣郁結,橫逆犯脾導致風動所致,善用大劑量生黃芪、白術、山藥等厚土氣,振復脾胃之機,恢復土載木的功能,取得了良好的臨床效果。現將王曉燕基于“中氣”理論治療血管性帕金森綜合征經驗介紹如下。
1.1 中氣本身—中氣如軸,四維如輪 清·黃元御《四圣心源》載“中氣者,和濟水火之機,升降金木之軸”。討論“中氣”首先要了解“氣一元論”和黃元御的“一氣周流”理論[2-5],這兩者并非只是一個枯燥的理論模型,它是一個真實的境界,是對天人合一整體觀念的真實描述,與中醫學的基本理論特點相契合。黃元御認為,人體的一氣周流是如環無端的,人體內的各種氣,無論是肝氣、腎氣或是肺氣等,其本質上是一氣,即元氣,因此李可說:“六氣為一氣之變現,先天腎氣與后天胃氣互為其根。”[6]《易·系辭》中說:“易有太極,是生兩儀。”這一氣就像太極的陰陽魚一樣,動而生陽,靜而生陰,陰陽相交,互為其根,密切聯系。這一氣若是分為5個方面就是五臟之氣,分為12個方面就是十二經脈之氣,這一氣既可無限細分,又可合而為一,陰陽之氣、營衛氣血之氣、三焦之氣、經絡之氣等均為這一氣在不同部位或不同方面的體現。黃元御的“中氣”理論是《四圣心源》的核心內容,也是“一氣周流”理論的核心,中氣如軸,四維如輪,軸不運則輪不轉。《四圣心源》道:“脾為己土,以太陰而主升;胃為戊土,以陽明而主降,升降之權則在陰陽之交,是為中氣。”太陰己土之陰與陽明戊土之陽的升降相交運動就是中氣的運動[7-8]。“中氣”簡單來說就是脾胃之氣,脾胃之氣之所以稱為 “中氣”,不僅是因為中氣居于中土脾胃,還因為中氣在人體這個“圓運動”中起到斡旋運轉的功能。黃元御對此作出了解釋,脾氣一升,肝腎也隨之而升,因此水木不郁,肝的疏泄功能和腎的氣化功能也就正常;陽明胃降則心、肺、大腸也隨之而降,因而金火不滯,心火下降,下溫腎水,則腎水不寒,腎水上升,上濟心火,則心火不亢,心腎相交,水火既濟。常人腎水溫而不寒,心火清而不燥,均是因為中氣的樞軸運轉功能正常。
1.2 中氣所在—人身無處不中氣 李可提出“人身無處不中氣”[9],是指中氣存在并影響著人體的各個方面,土能生萬物,無土不成世界。《傷寒論》載:“陽明居中,主土也,萬物所歸,無所復傳。”脾胃為后天之本,有胃氣則生,無胃氣則死,有一分胃氣,便有一線生機,中氣是人們認識生命和疾病發生發展規律的重要方面。
中氣是氣血陰陽之本,中氣升降,以生陰陽,陽明右降而化氣,太陰左升而生血。中土脾胃之氣斡旋,帶動四維輪轉,推動少陰腎之氣化,使乙木升舉有力而不至于下陷,助化清陽。陽位于上,從上自右路降,化為濁陰,清陽上生于木火,濁陰下藏于金水,經中氣輪轉,各在其本位[10-11]。
中氣與水、火、金、木四象有著密切聯系,并在四維輪轉中起著極為重要的作用。水居于下而火居于上,木居于左而金居于右,脾胃中土居中,斡旋左右,燮理上下,而使“圓運動”升降有序,輪轉有度,四象各在其本位[12]。水、火、金、木這四象分開來說,每一象又是一個平衡狀態,東方乙木升而甲木降,南方丙火升而丁火降,西方庚金升而辛金降,北方癸水升而壬水降,這四象自身的升降平衡亦依賴于中氣的升降運轉,中氣不運,升降失衡而生百病,中氣一運,四象各自升降有序,百病可平[13]。由此可見,人體各種生命活動的正常運行都離不開中氣的運轉,即“人身無處不中氣”。
1.3 陽明降機 陽明降機立足于人身之氣運行規律先降后升,與運氣學說中主氣規律一致。彭子益在其《圓運動的古中醫學》言“中氣居于沉浮升降之中,中氣之成,在升降浮沉之后。而中氣之用,皆寓于沉浮升降之間,升者,使沉的不可以再沉,降者,使浮者不可以再浮”[14-15]。陽明之氣不降,四象之氣升降逆亂。升降二氣相互纏繞不息,推動生命的“圓運動”。呂英所提出的“陽明闔則坎水足”也是基于這一生命規律[9]。一日之中,陽明對應的是正午,根據陰陽消長平衡的規律,此時陽的力量最大,是盛極之陽,正午之后陽氣開始收斂、下降,下歸腎水而不至水淺、水寒。西方肺、胃、大腸的右降功能也是陽明降機的體現,脾胃中氣如軸,軸運輪轉,軸不運則輪停,因此陽明胃氣一降,諸氣皆降,自然界中的生長化收藏也是這一規律。
1.4 陽明之燥不敵太陰之濕 《四圣心源》云:“陽明之燥不敵太陰之濕……十人之中,濕居八九而不止也。”陽明燥熱產生的最根本原因是太陰脾濕,脾不升清。“足太陰脾以濕土主令”(《四圣心源》),脾陽衰微,運化失司,而生寒濕,寒濕又反過來困遏脾土,致脾不升清,中軸不運,失于轉樞,升降反作,清陽下陷,濁陰上逆,而生百病。“足陽明胃從燥金化氣”(《四圣心源》),脾主升清,胃主降濁,太陰脾濕則中氣不運,土壤板結,陽明降機受到影響,陽明之氣難以透過板結的土壤下降到少陰坎卦,而生水寒。治療上應先翻土中之濕,使土壤疏松透氣,陽明之氣才能下降。陽明燥熱雖然也是病理狀態,但其燥熱之性并不是困遏中軸而影響中氣運轉,而是太陰之濕困遏脾土,脾升不足,中軸停運,進而產生陽明燥熱。
所以黃元御提出“醫家之藥,首在中氣”,中土之氣不足時,不僅要培補中氣,還要善于補火,土生于火而水可滅火,火衰則火不暖土,火盛則土燥,水盛則土濕,瀉水補火,則脾土不濕,中氣升降輪轉,清濁復位。因此,在臨證中不論是補火還是瀉水,都應燥土,健運脾土運轉之力,使脾土不濕。
血管性帕金森綜合征屬中醫學“顫病”范疇,又名“振掉”“顫振”,主要是由于年老體虛、情志不暢、飲食失宜、勞逸失當等各種原因導致氣血陰陽虛衰,久則腎精虧損,肝風內動,或氣血虛衰,筋脈失養所致。《素問·至真要大論》載“諸風掉眩,皆屬于肝”,說明本病總屬于肝,肝主一身之筋,肝風內動,筋脈不能自持,引發肢體抖動。《素問·五常政大論》中又有“其病搖動”“掉眩顛疾”“振掉鼓栗”等描述,不但指出了顫病的病因、主癥,還提出了本病屬“風證”,與肝、腎相關。肝腎乙癸同源,精血互生,若腎虛髓減,水不涵木,則下虛而上搖。脾胃受損,中軸不運,痰濕內生,土不載木,亦可致木郁風動,或脾虛濕聚,痰飲內伏,痰動風生。
王曉燕認為,先天稟賦不足或后天失養,貪涼飲冷或久居寒濕,以致陽氣受損,或憂思怨氣傷脾,脾陽受損,日久傷腎,腎陽虧虛,腎水不溫,火不暖土,而致脾衰更甚,化生水濕,腎氣化失司,厥陰風木之氣不升,郁而動風。所以,王曉燕認為,“風”是導致血管性帕金森綜合征的主要因素,并在導致“風”的諸多原因中總結出3條病機線路。
2.1 中土受損,中軸不運 人過中年,脾胃功能漸衰,或長期飲食不節,礙胃傷脾,脾失健運,聚濕成痰,痰濁阻滯經絡而致風動。脾胃中土居于中焦,是氣血生化之源,陰陽升降之樞。太陰主升清,陽明主降濁,中土受損則太陰己土之氣不升,陽明戊土之氣不降,中土壅滯,氣化不利,水盛而土濕。濕困脾土,中軸不運,乙木升發無力,郁而動風;脾胃中土受損,化源不足,氣血虧虛,不能濡養筋脈,而致虛風內動,筋脈攣急,頭搖肢顫。治病求因,應益氣養血,濡養筋脈。脾胃為氣血生化之源,脾胃已虛,又不能盲目填補氣血,恐虛不受補,而同時又要振復中土之氣,故可用建中湯類方等,再加大劑量黃芪(45~250 g)、白術(60~120 g)健中氣,厚土氣,恢復升脾降胃的中氣斡旋之力。王曉燕認為,黃芪60 g為甲子之數,大于60 g具有定中軸、厚土氣之力,還可以通里氣,通過中氣直達下焦。白術有益氣健脾、滋液潤便之效,通過太陰來調節陽明闔機。又氣虛運化無力,聚濕成痰,王曉燕臨證時善用生半夏(15~30 g),生半夏為太陰陽明土之藥,其味辛,有潤的作用,開破力強,可疏松膠黏之土,使氣血津液流通。還可加芥子、膽南星等化痰通絡,開暢氣機。肺主氣,肝藏血,但總化于中氣,陽明右降而化氣,太陰左升而生血,臨床上雖然不用純補氣血之劑,但是中軸一轉,脾胃功能恢復,生化有力,并保持合理的生活習慣,也可使氣血恢復,筋脈得到濡養,癥狀自然緩解。
2.2 元陰元陽不足 血管性帕金森綜合征多見于中老年人,患者年老體衰,元陰、元陽俱不足,且多數有高血壓、腦動脈粥樣硬化、多發性腦梗死等病史。腎寓元陰元陽,元陽不足,火不暖土而生脾濕,土為濕困,太陰不升而乙木亦不升,郁而動風。火性屬陽,而陽氣根源于腎,升發于肝脾,肝脾下陷的根源在于土濕,土濕的原因在于水寒,水寒土濕,中軸不運,氣機升降無權,金水不藏,臟氣失調。底火不足,下焦陰寒內盛,雙尺脈沉實,可用附子15~30 g,吳茱萸、沉香、砂仁、紫油肉桂各5 g,以溫益元陽,溫煦萌芽,溫化寒濕。陽損及陰,元陰不足,精氣衰減,肝腎虧虛,筋脈失于濡養,而不自主顫抖、肌強直、運動遲緩。治療上要滋補肝腎,育陰熄風[16-17]。在臨床上元陰元陽不足常同時出現,相互影響而生水淺、水寒,致龍雷火上燔,上擾清竅,則生心煩、情緒睡眠不佳,王曉燕常用引火湯、三才封髓丹等加減,以引火歸元,潛陽封髓,使坎水足,木氣得養。常用方藥:熟地黃45~90 g,巴戟天15~30 g,麥冬15~30 g,茯苓15 g,五味子10~15 g,黃柏6~10 g,砂仁10~21 g,炙甘草15~30 g,懷牛膝15~30 g,炒白術30~45 g。若患者雙尺脈芤,可用腎四味:補骨脂、枸杞子、淫羊藿、菟絲子各15~20 g以填補腎精,鼓舞腎氣。
2.3 肝氣郁結,橫逆犯脾 情志不暢,肝氣郁結日久,厥陰風木不升,橫克脾土,脾土被克,中軸不運而生氣滯血瘀;脾為生痰之源,脾氣不暢,脾失健運而布津不暢,痰濁內生,郁久化熱,痰熱之邪阻滯經絡而動風。治療上要化痰熱,散肝郁。藥用柴胡劑疏肝;升麻、防風各15~30 g散肝郁;桔梗、枳殼各15 g一升一降,既助中氣升降,又寬胸理氣;木香5~10 g理三焦氣滯;生半夏15~30 g化痰熱。如果肝木升發無力,甚至下陷為寒,可用桂枝、吳茱萸助陽化氣,以恢復厥陰風木的升發之力,使厥陰肝氣和緩有序升發。水為木之母,在升發乙木的同時還要防止乙木疏泄太過耗傷腎水。《小兒藥證直訣》中載“以土勝水,木得其平,則風自止”,這里的“水”應指痰濁和水濕,土氣強則能克制痰濁水濕,水一除則肝平風止[18],因此在平肝熄風時也要顧護中土。
例1 付某,男,76歲。2020-07-21初診。右側肢體不自主抖動7年,烘熱汗出1個月。現病史:患者自訴7年前于腦梗死后逐漸出現右側肢體不自主抖動,行走緩慢、不穩,癥狀緩慢進行性加重,于當地醫院診斷為血管性帕金森綜合征,具體治療不詳。近1個月經常烘熱汗出,夜間背部發熱,16:00~17:00及20:00時自覺怕冷,易汗出。刻診:右側肢體不自主抖動,右手典型“搓丸樣”動作,行走緩慢,步伐變小,肌張力呈齒輪樣增高,面容呆板,易怒,心煩,納食差,寐差早醒,大便干硬難解,4~5 d一行,小便黃,舌淡黯,苔薄白,右關脈沉細弱,雙尺脈芤弦細。西醫診斷:血管性帕金森綜合征。中醫診斷:顫病;辨證:中軸不運,元氣虧虛,風氣內動。方用引火湯合三才封髓丹加減。處方:熟地黃90 g,巴戟天30 g,麥冬30 g,茯苓30 g,五味子10 g,黃柏 10 g,砂仁 10 g,炙甘草 15 g,生黃芪45 g,生白術120 g,生山藥45 g,生石膏(同煎)10 g,梔子15 g,白芍120 g,升麻30 g,防風30 g,補骨脂 15 g,枸杞子15 g,淫羊藿15 g,菟絲子15 g。每2 d 1劑,每劑加水1500 mL,水煎取汁400 mL,分2 d,每日早、晚2次溫服。連服5劑。2020-07-31二診,患者自覺肢體抖動及烘熱汗出癥狀減輕,大便較前好轉。初診方去梔子,減少白芍用量至60 g, 加吳茱萸6 g、附子10 g。2 d 1劑,煎服方法同前,繼服7劑。2020-08-18三診,患者訴肢體抖動好轉,烘熱汗出基本消失,情緒較前平穩,納可,大便不干。二診方去升麻、防風,減少白芍用量至30 g,生黃芪加至60 g。2 d 1劑,煎服方法同前,繼服2個月后隨訪,患者病情未再進展,肢體抖動明顯好轉,無明顯烘熱汗出,囑患者不適隨診。
按:本例患者年老體虛,中氣、元陰、元陽俱不足。脾胃漸損,中氣虛衰而致中軸不運,四維不轉,水火不相既濟,“水寒龍火飛”,因而出現寐差,心煩易怒。用大劑量生白術及生山藥培補脾胃之氣,運中軸。王曉燕認為,水道不通也有大便不通的癥狀,生黃芪45 g時有通水道的作用,水道一通,水道氣機運行障礙即除,大便即解。元陰不足,肝腎虧虛,精氣漸衰,“水淺不養龍”,故肢體抖動,烘熱汗出,夜間背部發熱,用引火湯(熟地黃、巴戟天、麥冬、茯苓、五味子)引火下行下溫腎水,三才封髓丹(黃柏、砂仁、炙甘草)潛陽封髓。患者元陰元陽極虧,雙尺脈芤,用大劑量熟地黃及腎四味補腎填精,補益真陰,鼓舞腎氣。元陽不足,一則火不生土,脾陽不足,運化失司,土被濕困,二則乙木升發無力,木郁而生風,故用升麻、防風2味風藥散肝郁。患者大便干硬難解,故用大劑量白芍降下通便,并且白芍可以柔肝、散肝郁,斂降相火,防止相火拔根。《雷公炮制藥性解》中記載梔子可以“療心中懊憹顛倒而不眠……皮走肌膚之熱。虛火炎者,炒黑用”。陽氣盛于上而生于下,為水中之氣,是名陽根,陽氣生長,爰生木火,木火的生長依賴于己土的升發。生石膏通腑氣,降陽明。二診大便好轉,減少白芍用量,用小劑量吳茱萸溫煦萌芽,助肝氣和緩有序升發;附子補火助陽,治下焦元陽不足。三診方加大黃芪劑量以定中軸,培土載木。
例2 盧某,男,65歲,2020-11-10初診。行動遲緩、記憶力減退2年。現病史:患者2年前于多發腔隙性腦梗死后逐漸出現行動遲緩,記憶力減退,行走及轉身緩慢,手抖,肢體關節僵硬,就診于當地醫院神經內科,予多巴絲肼片口服治療,癥狀稍好轉,現為求中醫治療,遂來就診。刻診:表情淡漠,反應遲鈍,不喜與人交流,頭昏沉、頭木,雙下肢沉困,汗出,時有流涎,納可,寐差,大便難,夜尿4~5次,舌紅,苔濁膩少津,脈雙寸不及,右關尺虛、重按無力。查體:雙側軟腭活動度稍差,咽反射遲鈍,四肢肌力Ⅴ級,肌張力齒輪樣增高。既往椎-基底動脈供血不足病史10余年。西醫診斷:血管性帕金森綜合征。中醫診斷:顫病;辨證:中土受損,中軸不運。方用黃芪建中湯合苓桂術甘湯加減。處方:生黃芪250 g,炒白術120 g,生半夏(打碎同煎)15 g,酒大黃(同煎)15 g,熟地黃30 g,當歸30 g,生石膏(同煎)15 g,升麻30 g,白芍120 g,制何首烏15 g,肉桂20 g,吳茱萸6 g,生姜20 g,花椒3 g,茯苓30 g,桂枝15 g,防風45 g,雞內金20 g,地龍15 g,萊菔子20 g,生赭石(同煎)15 g,葛根40 g。每2 d 1劑,每劑加水1500 mL,水煎取汁400 mL,分2 d,每日早、晚2次溫服。連服3劑。2020-11-17二診,患者訴頭昏沉、頭木減輕,偶有飲水嗆咳。初診方加熟地黃至45 g,加厚樸20 g,2 d 1劑,煎服方法同前,繼服7劑。2020-12-04三診,患者訴行動遲緩及肢體僵硬感好轉,流涎減少,仍雙下肢沉困。二診方去花椒、萊菔子、雞內金,加蒼術20 g、黃柏10 g、薏苡仁30 g、牛膝20 g,2 d 1劑,煎服方法同前,繼服14劑。3個月后隨訪,患者病情平穩,行動遲緩好轉,手抖及關節僵硬感減輕,無明顯頭昏沉、頭木,雙下肢沉困感消失,囑患者服補中益氣丸鞏固療效。
按:本例患者年老,中土受損,中軸不運,陽明右路不降,暗耗陰精,而致津虧,因此肢體抖動,關節僵硬,舌上少津等。土為濕困,轉樞無力,土不載木,木亦不疏土,故而土濕木搖,再加先天元陽不足,火不暖土而中下二焦寒濕益甚。用生黃芪250 g運大氣、翻土,翻出自身太過的寒濕;雞內金、萊菔子、地龍亦有翻土之效,且地龍作為蟲類藥具有疏通走竄之性。患者雙寸不及,說明清陽不升,上氣不足,故見頭昏沉、頭木,黃芪、白術亦可補中益氣。舌苔濁膩,說明有濕有熱,大劑量炒白術在轉中軸、厚土氣的同時還可以燥土中之濕,茯苓、白芍打開局部水熱氣結。舌上少津,用葛根來起陰氣。中軸不運,水火不相既濟,心腎不交,虛火上浮,因而寐差,葉天士《本草經解》載“腎為坎水,代赭氣寒益腎,則腎水中一陽上升;心為離火,代赭味苦益心,則心火中一陰下降,水升火降,陰陽互藏其宅”,說明赭石可以交通心腎,使腎水不寒,心火不亢。大劑量白芍一則通便,二則降甲膽逆上之火。熟地黃、何首烏填補肝腎之精。肝體陰而用陽,當歸補肝體助肝用。升麻、防風2味風藥散肝郁。生半夏開陽明,恢復陽明降機,又可溫化痰涎。肉桂、吳茱萸、花椒、生姜溫中祛寒。桂枝溫經通絡,助東方厥陰風木和緩有序升發。酒大黃、生石膏通腑氣,拓寬陽明右降之道路。二診加厚樸取半夏厚樸湯之意,以行氣散結降逆,緩解患者飲水嗆咳、咽反射遲鈍等癥狀。三診患者仍雙下肢沉困,加蒼術、黃柏、薏苡仁、牛膝即四妙散以清下焦濕熱。
中醫治療血管性帕金森綜合征能改善患者運動狀態,延緩病程進展,體現了中醫藥的優勢[19-20]。血管性帕金森綜合征總屬“風病”“痙病”范疇,其基本病機為肝風內動,筋脈失養。肝藏血主筋,脾胃為氣血生化之源,主肌肉,腎藏精生髓,此三臟虧損,則陰精不足,筋脈失養而發肢體震顫,其本質上不外乎先后天兩本虧虛,水寒、土虛生木郁,后天之本尤為重要。后天胃氣即中氣,為先天腎氣之根,土爰稼穡,土能生萬物;人身中土即脾胃中氣,以太陰左升陽明右降而帶動四維運轉,中氣及四維斡旋運轉有序,百病乃平。因此,臨床中在治療各種疾病時都應顧護中氣,以中氣帶動四維,此即運中土以灌四旁,五臟得養,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