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義虎
在儒家的經典中,《禮記·王制》篇和《周禮》一書是記載典章制度最為詳細的兩部文獻,但二者的經典地位卻大為不同。其一,雖然同列為十三經,《周禮》乃為獨立一經,且居于三禮之首,《王制》不過是《禮記》中之一篇而已;其二,鄭玄為混一古今文經學的大家,遍注三禮,然以《周禮》為核心統攝群經,承續劉歆之說,視之為周公致太平之書,而將內容上多與之不合的《王制》判定為夏殷舊制,從“從周”和“法后王”的角度看,自然是《周禮》的價值要高于《王制》了;其三,后世多相信《周禮》為周公所作,而《王制》不過是漢文帝時使博士諸生刺《六經》中所作,從作者的角度看更是不可相提并論。三者相加則確定了《周禮》與《王制》在經典上的地位高下。對此,皮錫瑞曾打抱不平地說:“說者以《周禮》為周公作,則揚之太高,以《王制》為漢博士作,則抑之太甚。”(1)王錦民:《〈王制箋〉校箋》,華夏出版社,2006年,皮氏自序第1頁。
但隨著晚清今文經學的興起,《禮記·王制》篇的經典地位不斷抬升。自俞樾、廖平、皮錫瑞、康有為以來,一路將其提拔到“一王之法” “素王新制”的經學高度。比如俞樾認為:“《王制》為孔氏之遺書,七十子后學者所記也。王者孰謂?謂素王也。孔子將作《春秋》,先修王法,斟酌損益,具有規條。門弟子與聞緒論,私相纂輯,而成此篇。”(2)轉引自王錦民:《〈王制箋〉校箋》,華夏出版社,2006年,第10頁。皮錫瑞認為:“《王制》為今文大宗,與《周禮》為古文大宗兩相對峙,一是周時舊法,一是孔子《春秋》所立新法。”(3)皮錫瑞:《經學通論·三禮·論王制為今文大宗即春秋素王之制》,中華書局,2003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