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家敏
(景德鎮陶瓷大學 江西 景德鎮 333000)
在中華五千多年的歷史文化長河中,自石器時代起,我們的祖先就創造出了無數具有深厚意義的物質和精神文明,在此過程中,也慢慢形成了具有認可性的文化藝術審美意識。古典審美是中華民族審美意識的體現,它將大眾對藝術表現和審美的心理、意趣、精神等滲透在藝術作品之中。古典審美氣韻中的“氣韻”是古典哲學和繪畫美學的重要核心之一,中國繪畫中又將“氣韻生動”作為繪畫作品的重要評判標準。從古至今,不論在繪畫作品或是其他藝術品,創作者們對于氣韻的理解和運用都有極大的成就。“氣韻”一詞初現于梁武帝天監(502~519)后期,源于“氣”、“韻”之會通與融合,即源于以儒道為主的傳統文化藝術精神與西來以佛教為主的天竺文化藝術精神之會通與融合,基本意蘊為和諧。[1]氣韻在古典藝術審美中帶有一種朦朧玄虛的感覺,追求的是一種意境感。而氣韻又分為了“氣”和“韻”,“在國族歷史文化衍化中,”氣“大致形成了云氣、聲氣質和、本原全美、人倫品鑒的風度和文藝品評的風格之和四類意蘊。”[2]氣韻所蘊含的本質是一個“和”字,講究的是匯聚和融合,也是一種天地萬物的和諧之意。古典審美中的“氣”包含了藝術美學的核心,也有哲學的范疇,在“老子”這一書中寫“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3]古典審美氣韻中的“韻”在現今有韻律、韻味的意思,“韻”之最基本意蘊亦為“和”,如“說文新附”:“韻,和也。”[4]韻也包含了“和”的意思,因此氣韻二字都有和的含義。謝赫在他的繪畫六法中就提出了“氣韻生動”的形式美法則,要求繪畫應講究氣韻的自然生動,有靈氣有意境。由“氣韻”二字包含的“和”的意蘊來看,繪畫中的氣韻則是講究融匯貫通,和諧而共生的準則。從古典審美的角度來看,繪畫藝術則應追求一氣呵成的流暢感和自然靈動的朦朧意境,要使畫外之音隨著作者的筆墨而傳遞,是一種讓人細品的而留有意味的感受。氣韻是繪畫創作的原則和方向,它不僅是一種形式法則的要求,更是集中地體現了中國繪畫藝術的精神和內核。作為繪畫藝術審美的評判標準,它是將氣韻的高低在畫面中的發揮作為一種依據,它能夠體現作者對于藝術追求的精神和審美感受的高低。氣韻也是對自然萬物中所蘊含的靈氣、生動的表達,審美意趣中對于自然美的追求從古到今一直占有較多的成分,自然天成不加修飾是樸素美和本質美的體現,也更能體現出自然意境的趣味。氣韻更是藝術創作者品格和氣質的象征。
陶瓷繪畫藝術是陶瓷藝術的一個重要部分,它涵蓋了多種不同繪畫材料和工藝的繪畫種類,盡管陶瓷繪畫有多種不同的藝術表現效果,但藝術審美的標準還是在比較一致的范圍內。藝術審美標準之一的古典審美氣韻不僅存在于音樂聲律、中國畫、文人畫中,在陶瓷繪畫中也蘊含著氣韻。對于當代陶瓷繪畫藝術出現的一種新的繪畫門類——高溫顏色釉而言,它的興起和發展也是離不開氣韻審美標準的影響。高溫顏色釉是二十世紀下半葉在景德鎮市新興起的一類陶瓷繪畫形式,它是以金屬氧化物以及天然的礦物如長石、高嶺土等作為原材料,經過了配制,球磨等步驟形成著色劑的釉料,在泥坯或素燒過的坯體上作畫裝飾,在經過1 380 ℃的高溫燒制而成的陶瓷工藝美術作品。高溫顏色釉陶瓷繪畫作為新興陶瓷繪畫藝術形式,得益于傳統陶瓷繪畫的影響,可以說,高溫顏色釉繪畫藝術的興盛,也是受到中國古典審美標準中氣韻的影響。南朝謝赫“古畫品錄”提到的“六法”之中,放在第一位的就是氣韻生動的審美追求,而將骨法用筆放在氣韻生動的后面。可以見得,追求氣韻生動的時候,自然不會拘泥于筆墨的揮灑。因為釉的流動性還有燒制的偶然性都讓高溫顏色釉繪畫并不能像青花、五彩粉彩等陶瓷彩繪那樣相度追求精細和工整,也正是因為高溫顏色釉的料性,才剛好可以表達出古典氣韻的靈動和意境。雖然它相較于其它陶瓷繪畫種類存在的時間較短,但當代的很多陶瓷繪畫大師用了不同的釉色材料來做為藝術表達的媒介,創作出了許多令人贊嘆的作品。李菊生先生在顏色釉繪畫創作時,在運用傳統繪畫技法的基礎上,熟練地掌握了高溫顏色釉的工藝和材料,并進行了大膽又巧妙的創作,他創作的高溫顏色釉繪畫往往表現出生動活潑、氣韻傳神的視覺效果。例如他的作品“鬼谷子下山”,該器型十分大氣,瓶身用釉里紅,青花以及高溫顏色釉裝飾。畫面中,鬼谷子坐在由猛虎和士兵拉的雙輪車上,神情凝目,十分嚴肅,猛虎張開獠牙血口,向前追趕奔跑。腳下的好似云氣的紋樣,給人以騰云駕霧之感,僅僅幾個人便營造出聲勢浩蕩的陣勢,猶如奔騰過千軍萬馬,雖是靜態圖畫卻動感十足,人物、動物表情豐富,是十分優秀的繪畫作品。李菊生先生熟練運用陶瓷藝術語言,下筆隨意生動,構圖布局松動空靈,作品十分耐看。
高溫顏色釉繪畫藝術中的潑釉技法與中國畫的傳統潑墨彩同樣具有渾然天成的裝飾效果。潑釉是利用高溫顏色釉料在坯體上隨意潑灑,自由的筆觸,飛動流淌的色彩,利用高溫顏色釉的流動性,在坯體上碰撞出極其獨特的色彩感覺,豐富了畫面,使整體效果更加靈動,有生氣。寧剛教授的高溫顏色釉繪畫作品中,就有以潑釉的高溫顏色釉為底色,加以精致的釉上粉彩繪畫,高溫顏色釉經過潑釉之后形成的底色,比傳統的噴釉在表現上更自然,更豐富,更符合當代的審美。豐富多彩的底色與其釉上粉彩的清秀、精致形成強烈的對比,具有視覺沖擊感,所以寧剛教授創作的高溫顏色釉繪畫作品是十分具有時代感,有當代繪畫藝術的氣息。潑釉本身是無法控制其燒制后形態的,但是在一開始就在心中有形狀,也是可以潑成自己想要的自然形狀的。如他創作的“秋韻”系列作品之一,該盤的底色,便是用高溫顏色釉采用潑墨的技法,先制作出荷葉的形狀,經過窯變的效果,那藍釉之間的紋路,很自然地成為荷葉的葉脈,自然天成,釉上粉彩的荷花和粗獷的荷葉相比,顯得嬌艷欲滴,整個畫面呈現出欣欣向榮、盎然生機的景象。由于釉的流動性很大,對畫面的一些地方遮擋了,正是這些自然形成的遮擋,給觀眾留下了無盡的遐想。從繪畫的技法上看,各種不同形式的繪畫方式,取得的不同藝術效果都是圍繞著“氣韻”來表現的,在這一審美范疇內,藝術的表現形式越來越時代化。
時代不斷地前進,陶瓷繪畫藝術中的古典審美氣韻也在不斷地發展,傳統和現代一直是相互繼承,相互促進的關系。高溫顏色釉繪畫藝術中的寫意山水和寫意的手法,成為其藝術表現最常見的形式之一,藝術家們將自己主觀的創作意識和藝術修養帶入陶瓷繪畫當中,不求形似求生韻,在畫面中體現自己的最真實的內心,達到主觀情感和創作客體的融合,表現物我為一的生動氣韻。古典審美氣韻參與到當代陶瓷繪畫藝術語境中來,對當代陶瓷繪畫語言及形式有著重要的意義,它推動著陶瓷繪畫藝術在新的時代背景下有更多的藝術創造力和更好的發展。
對于任何一種文化藝術或是事物來說,繼承和創新是永恒不變的課題,也是它永葆生命力和活力的必要條件。古典審美氣韻從古至今人們對它的意蘊都有新的闡釋和表現,在不同的時代背景下,由于藝術審美的不同而產生的氣韻內涵也不同。氣韻在繪畫藝術的表現和藝術的審美評價中都占據了重要的作用和地位,除此之外,受到傳統藝術思想的影響,氣韻在其他事物的生產和發展中也起到了影響。例如在一些現代產品的設計中,就有意識地將氣韻的特點進行總結和提煉,以形態設計的方式表現在產品的外觀特征上,使之達到一種意境感,也能體現出設計者的意圖和產品的特征性。不僅是繪畫藝術中對于氣韻十分的重視,在當下的社會中,對文化藝術的繼承和創新是一項巨大的任務和責任,也是當代年輕一輩人不容推脫的光榮使命。氣韻作為中國傳統美學的重要范疇,是審美標準和水平的要求體現,面對當代世界各國經濟、文化、藝術思潮的交流和碰撞,文化藝術的創作自由得到了很大的提升,當然隨之而來的就是各類藝術的交流和影響也越來越頻繁。中國傳統繪畫中對于審美的要求和標準也隨著各類文化藝術形式的興起而變得有些模糊,人們對于畫面氣韻意境的追求甚至不那么苛求,視覺沖擊力和新奇感逐漸被大眾接受甚至是追捧。面對已有的現狀,在這個經濟文化快速發展的新時代中,我們不應該只是強調和呼吁審美氣韻的重要性,而是應該去思考它如何創新和運用,如何用新的藝術表現語言來闡釋和發展它,讓它跟隨著時代的浪花前進,而不是原地踏步被時代所拋棄。古典審美氣韻是一種精神、情感和狀態的最初本質表現,它能傳達創作者的意圖和藝術作品的內涵。這對于任何一種藝術形式來說,氣韻的傳遞和表達都是十分重要的,因此,氣韻在當代社會乃至未來的社會中都是非常需要引起重視和關注的。
綜上所述,古典審美氣韻是一種藝術審美的基本形態,它展現了藝術作品中生命的活力和靈動感,也富有類似于音樂旋律中的節奏感和韻律。但它又不是顯而易見的展露,而是需要用審美的眼光去感悟和欣賞,多重審美視角下的氣韻又可發掘其內在更多的蘊意和藝術表現力。古典審美氣韻是不僅是中國繪畫藝術審美意境和價值的標準,也是陶瓷繪畫藝術精神的體現,對于審美氣韻的追求和理解是中國陶瓷繪畫藝術生命力的延續和發展的方式,更能體現出我國文化藝術的悠久和深厚的文化底蘊。最后應當要提到的是,古典審美氣韻在當代社會不僅是一種意識形態的存在,它是藝術創作的精神動力和來源,除了藝術創作外,我們在對待其它事物時也應當保持這樣的精神追求,因為它代表的是中華民族的審美意識和精神,它能夠支撐起整個民族對于藝術創作的熱愛與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