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瑩的淚

楊靜雯

透過牛奶上升騰的霧氣，我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他幸福滿足的神情。

晶瑩的淚滑過臉頰，透過淚光， 我好似又看見了在漆黑的夜空下父親的身影。

“說說說，你們只會說我，一點也不理解我！”我向父親吼道。“啪！”父親布滿繭子的大掌揮了過來，似乎帶著風。他瞪著我， 眼中的紅血絲隱隱浮現，看著有些可怖。我不甘示弱， 怒瞪了他一眼，隨即甩下手中的試卷，沖回房間，還把房門上了鎖。

我趴在床上，也不管門外父親的怒罵，只是自顧自地抽噎著。被子被我的淚水打濕了一大片，而門外那個憤怒的男人，不知什么時候也停了下來。

恍然間，我又想起與父親一起的時光。明明平時與我嬉戲打鬧都不成問題，明明幾天前還和我下象棋，明明昨日還與我開玩笑，給我講工作上的趣事，今日卻這般打我。原來，一切的歡樂都抵不過一紙成績單。我更加委屈了，眼淚又忍不住迸了出來。

漸漸地，困意襲來，不知不覺中，我沉入了夢鄉。

夜半三更，我被噩夢驚醒——我夢到那張成績單將我和父親隔開，越隔越遠，直到再也看不著了。

我起身下床，輕輕地打開房門 ，躡手躡腳地出了房間。經過書房時，一絲微弱的光從虛掩著的房門中透了出來。我從門縫中看去——那是父親。他坐在燈光下，埋頭寫著什么。夜，冷極了，我打了一個哆嗦，可再看父親，他只穿了件單薄的襯衣。從他的背后看去，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的背彎下去了，雙鬢的白發在清冷的燈光照耀下顯得格外明顯。淚，又從我的眼里流了下來。我想，眼睛大概是被那光晃到了吧！

第二天，我早早起來，想給父親做早餐，可起來后卻先看到那張布滿修改痕跡的試卷。我的眼眶濕潤了。我趕緊拭干淚，怕被父親看到。

我做了頓簡單的早餐，等待父親起床。房門開了，父親像往常一樣走到餐桌前。突然，他愣住了，面容驚愕不已。那分明只是一頓簡餐——幾片面包、一個煎雞蛋，再配上一杯熱牛奶。他緩緩坐下，慢慢地享用著早餐，比往常都要慢。透過牛奶上升騰的霧氣，我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他幸福滿足的神情。

牛奶上的霧氣升騰，升騰……我的眼眶又濕潤了，晶瑩的淚滑過了我的臉頰，別樣的滋味縈繞在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