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關學曾老師頒獎

2004年，我到中國曲藝家協會主持工作。2006年，就碰上了要重塑中國曲藝牡丹獎獎杯的社會形象，讓更多的人認識中國曲藝牡丹獎是曲藝藝術的最高獎項，重新展現這個獎杯分量的工作。當時，我第一個要解決的問題，就是要讓我們的中國曲藝大家，高光走進廣大人民群眾和曲藝觀眾的視野，要把他們過去的功績和貢獻，用拿到金獎的方式記錄在中國曲藝歷史和中國藝術史的功德簿上。

我們工作籌備組剛有過這個動議的時候，幾位曲藝大家的光輝形象馬上就閃進我們的腦海里：曲藝名家，中國新相聲的代表人物馬季；北京代表曲種，將北京琴書唱響神州大地的關學曾；中原大地河南曲種，河南墜子的新時代代表人物趙錚；“相聲世家”的代表人物常寶華等。

當時的新中國已經成立近60年，這些藝術家都為中國的曲藝事業奮斗了半個多世紀，個個特色鮮明，功績輝煌，但是中國曲藝的最高獎項還遲遲沒有落實在他們身上，作為剛剛主持中國曲藝家協會工作的我，深深地感覺到對這些曲藝名家的一種虧欠。但那時存在一個最大的問題，牡丹獎規定終身成就獎，一屆只能評選一個人，也就是說，兩年只能有一個人能夠獲得這個最高的榮譽。這種名額上的限制，在改革開放突飛猛進的今天，在數百種不同曲種的曲藝界，是一件需要改進的事情。

就憑我們自己的力量是完成不了這個美好的愿望的。于是，我主動地提筆給中央領導同志寫信講明原因，向他們反映這些藝術大家在人民群眾心中的位置和應該得到的國家獎勵。中央領導接到我們反映的情況以后，非常體恤民情，理解了中國曲藝家協會對藝術家負責的態度和心情。一個星期以后，就把我們提出來的在這一屆牡丹獎的評選中，有10名中國曲藝大家將獲得終身成就獎的要求批準下來。當我們看到這個回饋，所有的人都心花怒放，這是中國曲藝界的大喜事呀！

可是，當時84歲高齡的北京琴書的創立者，也是踐行者——關學曾老師，已經因病住進了北京友誼醫院，而且進的是ICU病房。

北京琴書，一個非常響亮的名字，名副其實。

喜歡京歌的朋友們，一提起北京，馬上會想到閻肅作詞，姚明作曲，李谷一、劉曉慶他們千百次演唱的那首《故鄉是北京》。關學曾“北京琴書”的名目雖然沒有進入歌詞，但是北京琴書的魂魄早已就融化在這首歌詞的深處，唱也好，聽也罷，在靈魂深處凝結成北京人刻骨銘心的記憶與鄉愁。“走遍了南北西東，也到過許多名城，靜靜地想一想，我還是最愛我的北京。”北京值得熱愛的地方，熱愛的內容數不勝數，但是無論如何愛，少不了有“天壇明月，北海的風，盧溝橋的獅子，潭柘寺的松，紫藤古槐四合院，油條豆漿家常餅”，歷數每一句形象生動的歌詞，北京琴書的旋律都會不請自來，隨著關老演出閃回的疊加，構成咀嚼再三的回味、極其沉醉的意境。再三品味之后，才可以發出什么是“京腔京韻自多情”的感慨！關老的北京琴書就是多情的京腔京韻的標志性代表，具有曲藝藝術之林獨此一家的鮮明個性。另一首歌，《前門情思大碗茶》，如出一轍，可以說沒有北京琴書的底子，就沒有這膾炙人口的京歌。

曲藝評論家常祥霖說，北京琴書的旋律說中有唱，唱中有說，不像刻意而為高臺教化，卻如左鄰右舍娓娓道來的家長里短，幽默風趣中善良的規勸，善意的提示，無不洋溢著“甜絲絲，脆生生，細悠悠，蜜融融，甘美芬芳”質樸無華的人間煙火氣。北京琴書抒發的是北京人的情感，表達的是北京人的理想與追求。北京人哪怕走到天涯海角，北京琴書的旋律也會縈繞心頭，那是對古都歷史的向往，也是一片難以排解的鄉愁。關學曾先生傾其一生將“單琴大鼓”改革為“北京琴書”，演唱了北京悠久豐厚的歷史故事，演唱了北京人艱苦卓絕的革命歷程，既有一往無前的豪情壯志，也有睿智幽默的天性。北京琴書，因其具有厚重的歷史文化積淀，傲然屹立，不可替代。關學曾先生，德藝雙馨，一生為曲藝事業不斷地創新追求，獲得“中國曲藝牡丹獎終身成就獎”當之無愧。

這時候，我們定下來的9月23日在南京舉行的頒獎典禮，關學曾先生的身體狀況肯定參加不了。于是，我找來了北京市曲藝家協會主席李金斗，他已經從關學曾老主席的手中接過北京曲協領導職務的接力棒好幾年了，我們一起商討如何頒獎的事宜。李金斗老師說，關學曾先生是我們北京曲藝的代表人物，他獲獎實至名歸，也是全體北京曲藝同人的榮譽，根據怹身體健康狀況，我們應該搶時間。

經過研究，我們一致定下來，提前給關學曾先生頒獎。

9月7日，中國曲藝家協會分黨組成員刁惠香、黃啟鈞和我，偕同李金斗主席一起來到了北京友誼醫院，醫院的領導同志非常重視這次活動，他們親自安排了人，接我們進到了ICU的探視房。隔著玻璃，我們看到了關老先生身上全部插著各種各樣的醫療管，看護他的醫生和護士們守護在他的身邊。通過麥克風，我們聽到，護士們輕輕地告訴他：“關老，您獲得了終身成就獎，姜昆書記代表大家給您頒獎來了！”這時候，一位護士輕輕地扶起了關老微弱的身體，李金斗說：“你們看，關先生睜眼了！”我們大家一起湊在窗前，隔著玻璃向關學曾先生展示牡丹獎新制作的獎杯和他的獲獎證書。隔著玻璃看不清關老先生臉上的表情，里面的醫生和護士們通過擴音器傳過來回話：“關老看見啦，他非常高興，謝謝你們！”我們站在窗邊，眼睛里面都含著淚水，心里邊祝福著他能夠早日康復。

9月23日，我們在南京舉行了中國曲藝牡丹獎的盛大頒獎典禮。過去沒有幾天，我們就聽到了關老謝世的消息，但是在難過的同時，心中真是閃過了一絲絲欣慰，關老終于在他即將告別人生這個舞臺，正準備給大家謝幕的時候，得到了黨和人民政府給他的最高榮譽——牡丹終身成就獎，聽到了熱愛他的觀眾發自內心的對他的藝術人生最大的褒獎。

（責任編輯/鄧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