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嘉琳
2021年8月11日的《雅各賓》網站上,刊載了安娜·凱茨的文章,題為《在社會主義南斯拉夫,集體住宅不僅僅是丑陋的公寓大樓》。在文中,凱茨對社會主義南斯拉夫時期的集體住宅建筑進行了評介。
冷戰結束以來,關于蘇東前社會主義國家住宅的刻板印象甚囂塵上,人們認為,這些國家里的工人住的都簡陋寒酸,遠遠沒有工人階級當家做主的感覺;或者,為了應對住房短缺,它們大都采用了前蘇聯千篇一律的“赫魯曉夫樓”式預制板結構建筑方案。然而實際情況遠非如此:這一時期,社會主義陣營內部在建筑方面不僅風格多樣,而且它還表明這樣一個事實,即對于既住得起又能輕易復制之建筑的要求,是能夠與靈活性、創造性和個人表達的愿望相結合的。
1957年,工程師布朗柯·齊澤利成立的塞爾維亞材料研究所研發了與蘇聯的預制技術不同的預應力預制混凝土柱和板坯系統(后被人們稱為“齊澤利系統”),以應對二戰結束之后貝爾格萊德嚴重的住房短缺問題,而驅動問題解決的基本理念,就是成本低廉而又葆有尊嚴的公共住房。其成果,就是呈現給居民的精心計劃過的住宅街區:狹長的人行走廊、巨大的花草溫室、社區每個四分之一圓面都有的小學,等等;人們的住宅也是靈活可變的:住宅空間可以根據家庭規模和居住人口進行改動和安排,而這又可以幫助培養某種“自我管理”的文化——就像有人評論的,人們對公寓所帶來的心理影響有明確的意識:你推開門,應該能看到窗戶,不然你會覺得憋悶。也因此,在當年的貝爾格萊德,工人階級的經濟型公寓經常是寬敞通風、視野開闊,而具有反諷意味的是,如今,這些特征都成了豪華住宅的專屬。與之相關的另外一個特點是,當時貝爾格萊德街區的社會/經濟多樣性異常豐富,大學教授很可能與工人比鄰而居,階級差異也在這一住房解決方案中得到極大消弭。
“齊澤利系統”既可以手工預制,也可以批量生產,且其組裝過程相對簡單,這就使其適用于多種建筑場景,并格外受到后殖民世界中發展中國家的青睞——據統計,“齊澤利系統”在古巴、安哥拉、菲律賓、匈牙利、意大利等社會主義國家和受到社會主義影響的區域內得到了廣泛應用,有超過15萬套公寓是依據此法建立起來的。比如,同為“不結盟運動”成員的安哥拉,就對南斯拉夫的公共住房問題解決方案心悅誠服,并邀請南斯拉夫專家來到安哥拉首都羅安達,為工人階級建造高質量的住房。然而由于諸多方面的原因,原來的宏大計劃最終只實現了一小部分,為工人階級謀福祉的愿望更是沒有達成。如今,羅安達市中心豪華高層公寓林立,并在2017年被評為世界上最為昂貴的城市——在全球資本主義的時代回看南斯拉夫公共住房的努力,我們不免要為歷史的反轉唏噓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