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乳肥臀》與《百年孤獨》的魔幻敘事之比較

馬欣

摘 要：《豐乳肥臀》是莫言的代表作之一，對《豐乳肥臀》的研究已涉及方方面面，其中的魔幻手法也引起了一些學者的關注，但目前對此的研究大多局限于孤立的文本。《百年孤獨》是拉美魔幻現實主義的代表作，它以拉美現實為基礎，用各種光怪陸離的藝術手法展現了布恩迪亞家族的歷史，可以說很好地展現了拉美作家的魔幻手法。本文試圖以這兩部作品中的魔幻筆法為中心，探索其魔幻手法的異同，借以了解中西作家在魔幻這一手法上各自的特點。

關鍵詞：《豐乳肥臀》;魔幻;《百年孤獨》

作為當代著名小說家，莫言的作品一直頗受關注。特別是莫言獲得2012年度諾貝爾文學獎之后，國內外又升起一股新的“莫言熱”。《豐乳肥臀》是莫言很重要的一部作品，也是自出版以來就頗有爭議的作品之一。對于《豐乳肥臀》的魔幻手法的研究已經不少，有的學者著眼于敘事視角的變化并以托多羅夫的敘述理論加以闡述，有的則針對小說的輻射式結構、反諷的藝術以及語言的張力來加以分析。自《豐乳肥臀》問世，就有很多人在其中看到以馬爾克斯為代表的魔幻現實主義流派的影子，毫無疑問，莫言的作品是有受到該流派的一些影響，但并不能簡單地說《豐乳肥臀》是對西方魔幻現實主義的模仿之作。我們應該看到，莫言在這種手法下體現出很多堪稱個性化的東西。或許擺脫了各種流派與思潮的爭論，踏踏實實回到文本之中，我們會有不一樣的發現。

一、《豐乳肥臀》與《百年孤獨》的魔幻手法之相似

（一）神鬼與預言

在《豐乳肥臀》中，神鬼與預言的手法很是突出，這大大增強了小說的魔幻色彩。無獨有偶，《百年孤獨》中也有許多神鬼與預言描寫。

1.神鬼

神鬼本是迷信的產物。古代科技尚不發達，很多事情無法理解，人們便虛構出神鬼的存在來加以解釋，長久以來便有了很多鬼怪傳說，《豐乳肥臀》中就有很多處寫到神鬼的出現。最明顯的例子是上官領弟成為鳥仙之后，動作極其輕盈，可以在樹枝上跳來跳去，就像一只真的鳥兒那樣。更有甚者，鳥兒韓從日本回國后找不到領弟，只是看到了鳥仙圖就知道是誰害了領弟，且揚言要為領弟報仇。

《百年孤獨》中也有很多處寫到神鬼。被老布恩迪亞打死的鄰居普魯鄧希奧·阿基拉爾的鬼魂就常常出現，甚至給老了之后的布恩迪亞擦洗、喂食。梅爾基亞德斯的鬼魂也反復出現，還給奧雷里亞諾第二講解世上萬事。《百年孤獨》中描寫神的部分并不多，有一處曾寫到阿瑪蘭妲眼中的死神，《百年孤獨》中的神外表和尋常人并無甚分別，不像《豐乳肥臀》中的鳥仙特色鮮明。這里的死神人性很明顯，只是語言中更多了一層神秘。

2.預言

在上古神話中，就有很多預言出現。預言可以指科學家通過研究做出的關于未來的預測，也可以指某人通過超自然能力或巫術做出的預測，在這里我們說的預言指后者。在《豐乳肥臀》中的預言有些是鳥仙做出的，比如說鳥兒韓剛被抓走沒多久鳥仙便說，“他被捉到日本去，十八年后才能回來”而后來鳥兒韓果然在日本困了十八年才輾轉回來。

在《百年孤獨》中，預言出現的就更多了。烏爾蘇拉打開鍋發現里面滿是蛆蟲便得知奧雷里亞諾已經被殺;美人兒蕾梅黛絲對偷窺自己洗澡的人說，“這很高，你會摔死的”，本是好意提醒，結果屋頂瞬間破碎，那人當場就摔死了。相對于《豐乳肥臀》，《百年孤獨》中的預言更有系統性，也更悲劇化。但無論如何，預言這一寫法被兩位作家同時采納，可見他們都認可預言的魔幻效果。

（二）象征

莫言很重視象征手法的運用，他曾說“沒有象征和寓意的小說是清湯寡水。空靈美、朦朧美都難離象征而存在。”《豐乳肥臀》這個文題本身就具有一定的象征性，它象征著母親以及母親一樣的情懷和胸襟。的確，在該書中，各種苦難和不幸接踵而至，母親上官魯氏都默默承擔下來，直到死去，毫無怨言。“乳房”也是書中反復出現的一個意象。

《百年孤獨》中的象征手法也是很豐富的。從整體上看，馬孔多是哥倫比亞乃至拉丁美洲的一個象征。馬孔多從創建到被颶風帶走的歷史對應了哥倫比亞和拉美的百年歷史，借此反映了拉美人民沉浸在閉塞的生活狀態。

象征并不單單是一種藝術手法，象征的使用體現了作者對于小說主題的深刻把握，我們要通過這些象征看到文字背后作者的思想意蘊，這樣才能叫讀懂了象征。

（三）荒誕

無論是《百年孤獨》還是《豐乳肥臀》中都有許多荒誕的描寫，這些細節看起來荒誕不經，細思卻又能獲得一種別樣的審美體驗。在《豐乳肥臀》中，有一段對士兵“磕頭蟲”的描寫，明明士兵是個實體的人，卻被作者描述得像個鬼怪，無比恐怖。

而在《百年孤獨》中，這樣的荒誕情節也比比皆是，最典型的是寫何塞·阿爾卡蒂奧中彈身亡的情景。

人死了血會短時間流動是正常的，但血能流這么長時間，并且還會穿過這么多地方主動拐彎，主動去找死者的家人，就是極其反常的了，在這里作者顯然對血的流動做了荒誕處理，賦予它人的思想和主動性，可謂是魔幻之極。

與象征手法的使用類似，作者并非天馬行空地虛構這樣的荒誕，而是在其中寄托了自己的深刻意蘊。無論是《百年孤獨》還是《豐乳肥臀》，荒誕的背后又都能看出現實的痕跡。單純地以荒誕為荒誕、并以此為作者的真實意圖顯然是有失偏頗的。

二、《豐乳肥臀》與《百年孤獨》的魔幻手法之差異

（一）視角變化與時空循環

1.《豐乳肥臀》的敘述視角

莫言曾經說過，敘述就是一切。可見莫言對敘述技巧的重視。

筆者在這里就試圖以熱奈特的“聚焦”來分析《豐乳肥臀》中的敘事視角的轉換。在第一卷中，作者是以“零聚焦”即全知全能的視角來敘述上官金童的出生，并一同展現了母親在上官家的屈辱的地位。從第二卷到第五卷主要是以“內聚焦”的敘事視角為主。交叉變換的敘事視角可以使讀者在閱讀時獲得一種新奇別致的體驗，也更利于作家根據不同的內容要求更游刃有余地敘事，同時也給小說更增添了一種奇幻的色彩。

2.《百年孤獨》的時空循環

《百年孤獨》中的時空不同于現實中的時空。以時間為例，現實中的時間特點是一維性，它是單一的、線性的，也是不可逆的。而在《百年孤獨》中，時間卻呈現出一種“打圈圈”的方式。小說從老布恩迪亞和表妹烏蘇娜的婚姻寫起，兩人因害怕生出一個長著豬尾巴的孩子而長期不肯同房。后來到家族的第七代終于出現了一個帶著豬尾巴的女孩，這樣就在全書形成了一次大循環。

（二）局部與整體

盡管二者都具有鮮明的魔幻風格，但仔細分析兩個文本，我們會發現《豐乳肥臀》比《百年孤獨》更注重現實指向。換句話說，《豐乳肥臀》的魔幻手法無論從數量上還是方式上都要比《百年孤獨》少得多，在整體上，它仍然是一部寫實主義的作品。黑驢鳥槍隊、爆炸大隊和抗日別動大隊，雖然作者并未明確指出，但根據他們的服裝、作風，并不難推出，它們分別代表著民間自發的抗日隊伍、共產黨的抗日力量以及國民黨軍隊。當然，莫言并非對史實照搬，而是對歷史做了大膽的解構。

而《百年孤獨》顯然無論在整體象征還是具體描寫上都更顯得瑰麗奇幻，難以與真實的歷史指稱一一對應，可以說是整體的魔幻。

通過上述分析，我們知道《豐乳肥臀》和《百年孤獨》在魔幻敘事上有許多共同之處，但《豐乳肥臀》并非對《百年孤獨》的機械性模仿，它有自己的民族特色，顯示了莫言對小說創作技法的探索和嘗試。《豐乳肥臀》取得的巨大成就表明，在當下文學日益走向世界文學的階段，作家決不能固步自封。積極學習各國家地區的文學特色并為我所用，才能更好地推動自身發展，推動中國文學走向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