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軼唯,嚴亞萍,孫澤生
“一帶一路”紡織產業鏈競爭力測度及時空演化:1989-2018
葛軼唯,嚴亞萍,孫澤生*
(上海師范大學 商學院,上海 200434)
通過對1989-2018年間包括中國在內的39個“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的紡織產業鏈競爭力進行測度和時空演化分析,發現“一帶一路”區域紡織產業鏈上游環節競爭力由西亞、中東歐地區向東亞、南亞和東南亞次區域演進,下游環節競爭力體現出向中國、土耳其和印度的集中演化態勢。中國紡織產業鏈主要環節仍具備強比較優勢,在“一帶一路”域內的紡織產業鏈分工地位非常突出。棉花-棉機織物間呈現鏈內環節間競爭力聯動與國家間分工共存的演化特征,地理關聯性和依托勞動稟賦優勢的國際分工共同決定棉花-棉機織物的鏈內環節分工演化。合成纖維及其下游的長絲機織物和短纖機織物環節出現鏈內環節間國際分工為主、鏈內競爭力聯動為輔的時空演化特征,上游環節的產業擴散與下游環節的集中化演化趨勢共存。
“一帶一路”;紡織業;競爭力;時空演化;產業鏈
紡織產業是長期以來支持我國經濟和貿易增長的支柱產業,也是“一帶一路”倡議下國際產能合作的重點產業之一。面對過去較長時期的國內外市場環境和生產要素成本變化,在“一帶一路”區域內已出現中國與沿線國之間紡織產業鏈調整和空間再布局的壓力,這一壓力在美國奉行“美國優先”并將貿易政策用于大國博弈的背景下更為明顯。因“一帶一路”區域涵蓋了中國、印度、越南和土耳其等在全球具有較強紡織業競爭力的國家,中國和沿線國之間的紡織產業鏈布局和空間演化一直是全球紡織產業研究的核心問題。測度紡織產業鏈競爭力及其時空演化既有助于分析大國博弈背景下國家之間的紡織產業鏈分工變化,也有助于評估不同沿線國的比較優勢以促進我國紡織產業的主動布局與轉型。
早期研究主要關注中國紡織業在“入世”和“后配額時代”面臨的機遇和挑戰(凌鳴,2002;楊丹輝,2005)[1,2],以及中國國際競爭力的變化(王志明,2000;李創等,2005)[3,4],也有研究比較了中國與印度、土耳其等國的紡織業競爭力(Balasubramanyam and Wei,2005;宗毅君,2006)[5,6]。“一帶一路”倡議提出后的研究一方面突出了中國對沿線國紡織服裝等優勢產業的貿易、國際產能合作潛力(王耀青等,2017)[7],另一方面強調了“一帶一路”對紡織產能合作的影響(張曉輝等,2018)[8],部分研究還評價了新疆等省市紡織業的國際競爭力及紡織產業的國內比較優勢演化(張杰和杜偉偉,2017;李豫新和劉樂,2016;孫澤生等,2019)[9,10,11],以及中國與單一沿線國的貿易競爭性和互補性(丁鋒和姚新超,2018)[12]。但對包括中國和沿線國在內的“一帶一路”區域內時間和空間兩個維度上并深入到紡織產業鏈不同環節的競爭力比較及時空演變研究尚很少見。
相較于已有文獻,本文的創新在于,基于涵蓋天然纖維和合成纖維以及原料和機織物在內的產業鏈視角,利用經典的競爭力測度指標全面衡量空間維度的“一帶一路”沿線39國以及1989-2018年30年時間維度的紡織產業競爭力,分析中國和沿線國的比較優勢及其時空演化,為認識中國和沿線國的比較優勢并推動我國紡織行業國內外再布局和國際產能合作提供實證依據。
因紡織產業鏈包括的品類繁多,為研究簡便起見,選擇貿易額較大且具有代表性的6個品類作為研究對象。根據世界海關組織的《商品名稱及編碼協調制度》(HS)的編碼規則,本文的研究對象涵蓋上游的棉花(5201)、合成長絲(5402)和合成短纖(5503)以及各自對應的下游的棉機織物(5208)、長絲機織物(5407)和短纖機織物(5516),但限于篇幅主要報告棉花-棉機織物的實證結果。
本文研究范圍限于“一帶一路”沿線國,排除處于戰爭狀態或國內政局持續動蕩以及紡織業規模極小的國家,依據數據可得性,共選取包括中國在內的39個國家進行分析(表1)。所使用的貿易數據均來源于聯合國商品貿易統計數據庫(UN Comtrade)。

表1 選取國家及其所屬次區域
資料來源:作者的整理。

為精簡篇幅并直觀地表現沿線國競爭力的特征,本文后續分析中未報告RCA指數的數值始終小于0.8、始終不具備競爭力的國家。同時,由于多數國家國際市場占有率MOR指標值都很小,故主要報告樣本時期內MOR數值出現過大于1%的國家。根據TC和MI數值的變化特征,主要報告了TC和MI指數由正變負、由負變正和始終為正的國家。
首先分析上游棉花RCA指數的測度結果(圖1)。可見,1989年和1999年希臘的棉花RCA最大(分別為17.232和36.154),2009年和2018年則是吉爾吉斯斯坦的棉花RCA最大(分別為29.032和26.539),另外土耳其、印度和阿塞拜疆的比較優勢由強到弱又增強,巴基斯坦和哈薩克斯坦的比較優勢有明顯減弱,中國在1999年出現較強比較優勢后便轉為比較劣勢。整體看,以RCA指數測度的“一帶一路”域內棉花競爭力分布較為穩定,強比較優勢的國家主要集中在土耳其和希臘、印度以及吉爾吉斯斯坦和哈薩克斯坦。
其次討論MOR指數結果。表2報告了棉花國際市場占有率有超過1%的國家。其中,中國、土耳其和希臘由早期的高占有率明顯跌落,僅有印度的市場占有率顯著攀升,至2018年達到15%,成為棉花市場占有率最高的國家。

圖1 “一帶一路”區域棉花RCA指數的空間分布

表2 棉花MOR指數測算結果
圖2給出的TC指數結果顯示了土耳其早期強優勢以及以色列、希臘、哈薩克斯坦、吉爾吉斯斯坦和阿塞拜疆長期以來的強競爭力,證實了棉花競爭力在“一帶一路”區域的穩定時空分布。

圖2 棉花TC指數
由表3可見,MI指數測度結果顯示希臘、哈薩克斯坦和阿塞拜疆有趨于下降的比較優勢,而土耳其競爭力已由比較優勢轉為比較劣勢,印度和吉爾吉斯斯坦均具有相對穩定的強比較優勢。

表3 棉花MI指數測算結果
與棉花相對應的下游環節是棉機織物,由圖3可見,早期具備強比較優勢的國家包括東南亞次區域的印度尼西亞和泰國、南亞的印度和巴基斯坦、西亞的土耳其和中東歐的愛沙尼亞、拉脫維亞和立陶宛等國;但到2018年,除中國、印度、巴基斯坦、泰國和土耳其仍表現出較強的比較優勢,其他國家大都降至比較劣勢。由此可見,棉機織物的競爭力分布由分散逐步向中國、印度和巴基斯坦集中,且這些國家并不等同于具棉花比較優勢國家。

圖3 棉機織物RCA指數的空間分布
需要說明的是,1989年和1999年印度棉機織物RCA最大(分別為9.868和9.383);2009和2018年巴基斯坦棉機織物RCA最大(分別為33.146和37.331)。
由表4的MOR指數測度結果可見,棉機織物國際市場占有率的空間分布由相對分散向以中國為核心的集中分布演化,到2018年,市場份額較大的國家包括中國、土耳其、印度和巴基斯坦,其中中國就占據過半的市場份額(57.42%)。

表4 棉機織物MOR指數測算結果(%)
根據圖4所示的棉機織物TC指標結果可見,阿塞拜疆和匈牙利兩國的棉機織物競爭力由負轉正,但有更多的國家由正轉負——其中約半數國家屬于中東歐次區域,而始終保持穩定競爭力的國家包括泰國、印度、巴基斯坦和捷克。

圖4 棉機織物TC指數測度結果
由MI指數測度結果可見(表5),中國、土耳其、印度和巴基斯坦均具備比較優勢,但總體趨減,而印度尼西亞和羅馬尼亞由比較優勢發展為比較劣勢,其他地區和國家均未表現出競爭力。

表5 棉機織物MI指數的測算結果
按照同樣的測度方法,本文還對合成長絲、合成短纖及其下游長絲、短纖機織物進行了測度與分析①。總體上,沿線國合成長絲的競爭力變動明顯。其中,中東歐次區域在合成長絲環節具備傳統優勢,但優勢趨減,由早期的多中心逐步集中至斯洛文尼亞;自1999年以來始終保持強比較優勢的國家有印度尼西亞、土耳其、白俄羅斯和斯洛文尼亞,中國、印度、摩爾多瓦等國的比較優勢也逐步增強。在合成短纖方面,僅有白俄羅斯始終具有強比較優勢,但下降趨勢明顯,東亞、東南亞地區的比較優勢整體趨增,其中泰國和印度尼西亞已經提升至強比較優勢;西亞、中東歐次區域的其他國家表現出整體的比較劣勢。
產業下游的長絲、短纖機織物的競爭力表現出類似的演化趨勢。在2018年中國具有51.23%市場份額的長絲機織物和65.10%的短纖機織物,逐步成為全球市場上的主導國家,印度和土耳其也逐步獲得強比較優勢;具備傳統競爭力的印度尼西亞、泰國和巴基斯坦等國家均失去比較優勢,而中東歐和前蘇聯次區域整體看不具備比較優勢。
為從整體考察紡織產業鏈的競爭力演化特征,考慮到不同指標測度的差異性,我們以RCA值大于1.25、MOR大值于1%、TC值大于0以及MI值大于0為依據,定義1989年至2003年為時期1,2004年至2018年為時期2,若特定時期內有至少8年滿足以上四個條件中的2個,則標記為“√”,滿足3或4個則標記為“√√”。評估結果報告見表6②。

表6 “一帶一路”紡織產業鏈競爭力演化的評估結果
可見,棉花與棉機織物之間呈現鏈內環節間競爭力聯動與國家間分工共存的演化特征。上游環節的棉花競爭力分布較為穩定,4個競爭力指數均表明希臘、土耳其、阿塞拜疆、吉爾吉斯斯坦、哈薩克斯坦、印度和巴基斯坦的棉花競爭力優勢,這一競爭力也延伸到包括印度、巴基斯坦和土耳其等國的下游棉機織物環節,但阿塞拜疆、吉爾吉斯斯坦和哈薩克斯坦則缺乏下游環節競爭力。依據比較優勢和要素稟賦理論的觀點,棉機織物主要屬于勞動密集型環節,其國際分工依托勞動稟賦優勢國家,故印度、巴基斯坦和土耳其可銜接鏈內環節獲得多環節競爭力,而其他國家則不具類似優勢。相比較,中國依托豐裕勞動力優勢,雖不具棉花優勢但獲得了極強的棉機織物競爭力。此外,棉機織物競爭力空間分布格局呈現集中化特征,時期1曾分布于中東歐和東南亞次區域國家的棉機織物競爭力,到時期2已經消失,轉移至以中國和印度等為代表的國家。
對合成纖維及其下游的長絲、短纖機織物環節,可以觀察到產業鏈內環節間國際分工為主、鏈內競爭力聯動為輔的時空演化特征。合成長絲上游環節競爭力分布表現出明顯的擴散特征,表6列入的東南亞次區域國家均在時期2新獲得了明顯的競爭力,西亞次區域也有多國新獲得競爭力,總體上看,有明顯增多的國家保持乃至提升了其合成長絲競爭力,說明合成長絲環節所具有的產業擴散特征。但卻對應下游長絲機織物的集中演進趨勢,即中東歐和前蘇聯次區域幾無國家具有此環節的競爭力,而是集中至東亞、東南亞、西亞和南亞的少量國家,這些國家大都也在上游環節顯示了競爭力,這說明了合成長絲下游環節依托的外部規模經濟和產業集聚使得很多上游環節有競爭力的國家難以獲得下游環節的國際分工地位。類似的特征也表現在合成短纖-短纖機織物的競爭力分布上,即上游環節有競爭力國家較多但僅有少量國家在下游環節獲得了競爭力。
本文使用規范的競爭力測度方法,對1989-2018年包括中國在內的39個“一帶一路”沿線國的紡織產業鏈各環節競爭力進行了測度和時空演化分析,主要研究結論包括以下3點:(1)在國內要素成本上升和美國等域外國家將貿易政策作為大國博弈工具使用背景下,中國紡織業產業鏈主要環節仍具備強比較優勢,在“一帶一路”域內的紡織產業鏈分工地位非常突出。(2)“一帶一路”區域紡織產業鏈上游環節競爭力由西亞、中東歐地區向東亞、南亞和東南亞次區域演進,下游環節競爭力體現出向中國、土耳其和印度的集中演化態勢。(3)棉花-棉機織物間呈現鏈內環節間競爭力聯動與國家間分工共存的演化特征,地理關聯性和依托勞動稟賦優勢的國際分工共同決定棉花-棉機織物的鏈內環節分工演化;合成纖維及其下游的合成長絲和合成短纖環節出現鏈內環節間國際分工為主、鏈內競爭力聯動為輔的時空演化特征,上游環節的產業擴散與下游環節的集中化演化趨勢共存。
作為“一帶一路”國際產能合作的重點產業,紡織業在中國和沿線國之間的競爭力比較和分工格局的演化是探討國際產能合作前景及中國地位的重要現實問題。本文研究再次顯示了中國紡織業在“一帶一路”區域的突出地位,面對要素價格變化和外在干擾,中國應發揮產業鏈下游環節已形成的產業集聚和外部規模經濟,維持和提升產業鏈領導者的角色,加快形成和穩固“一帶一路”價值鏈驅動者的地位,是未來中國紡織業發展的重要課題。同時,考慮到“一帶一路”倡議推動的基礎設施互聯互通和沿線國需求的提升,對接中國紡織業產能、特定環節技術和產業擴散特征以及沿線國的要素稟賦條件,精準選擇地理關聯性和集聚優勢的沿線國,從全產業鏈視角因國、因環節形成產能合作和國家間分工決策,是中國紡織產能合作中應予以重點關注的問題。
① 因篇幅限制,文中未列出合成纖維上下游環節的實證結果,相關結果可向筆者索取.
② 因篇幅限制,表5僅列出在某環節或時期具備競爭力的主要國家,所有國家的完整數據可向筆者索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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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asuring the Spatial-Temporal Evolution of Textile Industry Chain Competitiveness for Countries along the Belt and Road Initiative: 1989-2018
GE Yi-wei, YAN Ya-ping, SUN Ze-sheng
(School of Finance and Business, Shanghai Normal University, Shanghai 200434, China)
This paper measures the spatial-temporal evolution of the textile industry chain competitiveness from 1989 to 2018 in 39 countries along the Belt and Road Initiative (BRI) including China. It is found that, the competitiveness of the upstream sectors of the textile industry chain in the BRI region has evolved from the West Asia, Central and Eastern Europe to East Asia, South Asia, and Southeast Asia sub-regions, and the competitiveness of downstream sectors reflects a trend of centralized evolution toward China, Turkey, and India. The main sectors of China's textile industry chain still have a strong comparative advantage and a prominent position of division of labor in the textile industry chain in BRI countries. The cotton-cotton woven fabric chain exhibits the coexistence characteristics of the inter-chain linkage of competitiveness and the division of labor between countries. The evolution of the chain is jointly determined by the geographical relevance and the international division based on the labor endowment advantage. The synthetic fiber and its downstream products, including woven fabrics of synthetic filament yarn and staple fibers, mainly focus on the international division of labor within the chain, and partially base on the inter-chain linkage of competitiveness. The diffusion of the upstream sectors and the centralization of the downstream sectors coexist.
The Belt and Road Initiative; textile industry; competitiveness; spatial-temporal evolution; industry chains
孫澤生(1975-),男,教授,博士,研究方向:國際貿易、公共政策、資源和能源經濟學.
國家社科基金項目(17BJY012).
F746.2;F415.1
A
2095-414X(2020)06-0018-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