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學：雜交誕生的科學

莫栩

盡管心理學如今已是一門科學，但它還非常年輕。心理學于1879年才加入科學的大家庭，在此之前，心理學屬于哲學領域，人們要研究心理學方面的問題，絕大多數情況下是靠思辨或研究者的個人經驗，難以專門靠科學實驗來進行研究。

然而有意思的是，即便如此，一些天文學家、物理學家和生理學家在研究自己領域的過程中，不自覺地研究了心理學方面的問題。這些看似跟心理學毫不相關的天文學和物理學等自然科學，最后竟然直接促進了現代科學心理學的誕生。

1796年的某一天，英國格林威治皇家天文臺的天文學家馬斯基林發現他的助手金內布魯克觀察星體通過子午線（如今的本初子午線）的時間，總是比自己觀察的慢上個0.8秒。在當時，這個誤差可不是一個小誤差，因為那時天文觀測的誤差可是被限制在0.1秒之內。

馬斯基林認為金內布魯克并沒有在認真工作，于是就把他給辭退了。此事在后來引起德國天文學家貝塞爾的興趣。貝塞爾隨后把自己的天文學觀察，與其他在相同條件下的著名天文學家的觀察進行比較，發現他們之間也存在著誤差。在這些誤差當中，有的甚至還超過了0.8秒。

之后，貝塞爾設計了更為嚴格的實驗來進一步進行研究，而他和他的一位助手成為實驗的志愿者。他們測量了幾顆恒星在不同的夜晚越過標線的時間。實驗結果顯示，貝塞爾自己的測量時間總是超過助手1秒，而且他確定的是，他的助手可是非常認真地在進行觀測。

不久后，貝塞爾發表了這個研究成果。他把天文學家之間觀察時間上的個體差異以公式表示：A-B=1.223秒。這一看似簡單的加減方程式就是著名的人差方程式。另外，貝塞爾還認為這個差異并非由于個人的主動態度所導致的，而是由于個體之間的生理或心理上的差異。

同行看到了貝塞爾的研究并成功進行了復制，隨后天文學家修改了原來的“0.1秒誤差”的標準。但是對于金內布魯克而言，不幸的是，貝塞爾的研究其實已經是他被辭退20年之后的事了。

貝塞爾發現的人差方程式不僅直接激起了科學家們對反應時間（反應時間一直是后來心理學重要的研究課題）研究的興趣，還給早期的心理學帶來了可具體進行研究的課題。最重要的是，貝塞爾無意間創造出了復合實驗和反應實驗這兩種心理學的實驗方法，而這兩種方法直到現在還在被心理學家所使用。

現在讓我們來設想兩個情境。第一個情境，我們去買礦泉水，標價是1元，但在付款時，老板告訴我們標錯價了，礦泉水的實際價格是10元;第二個情境，我們在某網購網站上買電腦，電腦的價格是39991元，但最后，商家告訴我們需多加9元的快遞費。身臨其境對比一下兩個情境下的感覺，盡管都是多付9元，但在大多數情況下，我們會感覺第一種情境較為離譜。我們之所以會有這種巨大的差異感，那是因為韋伯定律在起作用。

韋伯定律是德國生理學家韋伯在1834年發現的定律。他在研究皮膚的壓覺、觸覺和溫覺等感覺時，發現給予皮膚的刺激的強度越來越大，才能給志愿者帶來差別的感覺。隨后，韋伯總結出了著名的韋伯定律：K=（I2-I1）/I1。其中，K是一個常數，可以把它理解成一個感覺量，而I2是加強后的刺激，I1則是初始刺激。

根據韋伯定律，我們可以解釋在前面的兩個假想情境中，為什么10元的礦泉水讓人感覺更離譜。把數值代進去，我們可以得出，礦泉水的K值是9，而電腦的K值約為0.0002。9遠大于0.0002，因此，我們就會覺得在1元的基礎上多加9元的礦泉水不怎么對了。

但是，韋伯定律只能解釋中等強度的刺激。有的人或許已經有過下面這樣的體會。在16℃左右的大冷天，突然的涼水讓人感覺墜入冰窖，但把手放入冰塊中，卻又感覺不那么冷。根據韋伯定律，應該是溫度越低，感覺越冷，然而真實情況卻有些不一樣。

因此，德國物理學家在韋伯研究的基礎上，得出了費希納定律：S=KlgR，也就是著名的對數定律。其中，S是感覺的強度，K是常數，R是刺激強度。根據對數定律，如果溫度過高或過低，我們都不會有太大的差別感覺。

韋伯和費希納向其他科學家展示了，心理學的內容之一——感覺也能用科學實驗來進行研究，而且研究所展現出來的心理現象具有自然的規律，并非像某些前人所說的那樣“不可知”。而費希納的研究更是直接促進心理物理學的這一科學學科的誕生。但由于費希納研究心理學方面的問題是為了自身物理領域的研究，所以，此時心理學還沒完全成為科學。

生理學先于心理學20多年成為了科學。1811年，英國和法國的生理學家發現了脊髓運動神經和感覺神經的差別;1840年，德國生理學家發現了神經傳導的電現象，10年之后，通過青蛙的解剖，又發現了運動神經的傳導速度;1861年，法國醫生布洛卡通過解剖尸體，發現了失語癥與左側大腦額葉之間的聯系……

以上的各種生理學發現，給心理學的獨立發展帶來了非常重要的影響。首先，它們向科學家們揭示了心理并非是虛無的，而是有著身體和大腦的物質基礎;其次，心理和生理的聯系非常緊密，后者如果出了問題，前者也會受到影響;再者，心理并非是完全主觀的事物，受著生理條件的制約，也受某些自然生理規律的制約;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心理也可以像生理學那樣，進行實驗研究，而這在后來進一步促進了一種試圖探索神經活動與心理之間的關系的學科——神經心理學的誕生。

時間來到1879年。在德國的萊比錫大學里，一位叫做馮特的心理學家建立了第一個專門進行心理學實驗的實驗室。這標志著心理學從哲學當中獨立了出來，正式成為一門科學。這一事件最終也被寫入教科書當中。

時過境遷，回顧歷史，沒想到心理學竟然跟天文學、物理學和生理學有著如此親密的關系。不過現在回過神來看，心理學與其他科學的聯系又似乎是正常的，畢竟心理學研究的是人，而“人”又在進行各種領域的科學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