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愛彌兒》中探究盧梭自然主義體育思想

文華玲

（廣東財經大學華商學院 廣東·廣州 510632）

讓·雅克·盧梭（1712—1778）是18世紀法國資產階級民主主義者、杰出的啟蒙思想家和教育家，他的著作涉及到許多領域。在《愛彌兒》這部經典的教育著作中，盧梭通過對假設的對象愛彌兒進行教育，猛烈抨擊教會，反對封建教育方式，較為系統地闡述了其自然教育思想，而且集中闡述了他的體育思想，自然教育思想是自然主義體育思想的理論基石。

1 培養“自然人”的體育目的

盧梭生活的時期，正處在法國資產階級革命的前夜，文藝復興擺脫了教會對人們的思想束縛，給歐洲國家帶來了科學、文學、藝術、教育的繁榮。盧梭受到啟蒙思想、人文主義思想家、教育家及其自身成長經歷的影響，提出了自然教育思想，而身體鍛煉是其主要內容。他在《愛彌兒》的開篇中即道：“出自造物主之手的東西，而一到了人的手里，就全變壞了。”可見，其自然主義體育思想的提出，是對封建教會的強烈沖擊。

盧梭自然主義體育思想的核心就是體育要順應兒童身心的自然發展而進行，使兒童成為身心健康、具有自由平等和博愛精神的自然人。在《愛彌兒》中，盧梭筆下的愛彌兒是自然人的化身，盧梭所憧憬的自然人的具體形象正如書中描述的那樣：“…請你們看一看我的愛彌兒吧！他現在已經年過二十，長得體態勻稱，身心兩健，肌肉結實，手腳靈活，他富有感情，富于理智，心地十分的善良……他穩健的步伐表明他很有精力；他容光煥發，體魄健壯，空氣和太陽已經在他臉面上印下了男性可敬的標記；他肌肉豐滿，顯示了一種正在成長的生理特征……，在他矯健而穩重的動作中，你可以看出他那樣年紀所特有的活潑、獨立自恃的信心和多種多樣的鍛煉經驗”。可見，盧梭眼中的自然人是體格健壯，有哲學家的頭腦、精神煥發和精力充沛的人。

同時，盧梭筆下的自然人是能自食其力、不受傳統束縛、能夠適應社會生活的一代新人。正如他所說：“愛彌兒并不是一個奔逐荒野的野蠻人，他是一個要在城市中居住的野蠻人。他必須懂得怎樣在城市中滿足他的需要，怎樣利用城市的居民，怎樣才能同他們一起生活，雖然他不像他們那樣生活。”這種“自然人”，是生活在社會中的自然人，是能夠盡到社會職責的社會成員，而不是回到原始社會的沒有文化的人，也不是脫離現實的野蠻人。

面對當時社會出現的人與人之間的不平等、特權、歧視和奴役現象，人的自然本性逐漸泯滅了，盧梭希望通過教育使人恢復自然本性，從而對抗黑暗的封建教會。盧梭寄希望于通過教育培養出來的“自然人”，他說“只要他處在社會生活的旋流中，不至于被種種欲念或人的偏見拖進旋渦里去就行了；只要他能夠用他自己的眼睛去看，用他自己的心去想，而且，除了他自己的理智以外，不為任何其他的權威所控制就行了。”

2 自然教育的體育內容

2.1 自然主義體育

盧梭認為要通過自然教育培養“自然人”，教育要服從自然的客觀規律和法則，聽任人的身心自由發展，而體育教育是使兒童身心發展的最符合自然法則的方式。他說：“大自然是有其增強孩子的身體和使之成長的辦法的，我們絕不能違反它的辦法。當一個孩子想走的時候，我們就不應該逼著他待著不動，但是，如果他想待在那里，我們就不應當逼著他去走……只要他愿意，就讓他跑跑跳跳、吵吵鬧鬧好了。他的一切運動，都是他日益增強的身體所必須的。”由此看來，自然教育可說是一種本能教育，而人類的本能是自然給予的，但社會環境卻使人類的自然本能退化了，而體育是防止人類本能退化的重要途徑。其中盧梭的“自然”并不是簡單指向大自然，也不是純粹意義上的遠離城市的鄉村，而是直接指向人與生俱來的返璞歸真。如書中說：“遵循自然，跟它給你畫出的道路前進。它在繼續不斷地鍛煉孩子；它用各種各樣的考驗來磨礪他們的性情；它教他們從小就知道什么是煩惱和痛苦。出牙時，就使他們發燒；腸腹疼痛時，就使他們產生痙攣……”。這也是盧梭自然主義體育教育對待身體發展的基本態度，也是其思想方法的核心。

對盧梭自然主義體育影響最大的是“學校體育教育之父”——夸美紐斯，盧梭在繼承了他提出的“適應自然”的原則基礎上，將其推進更高更深的層次。盧梭不僅注意到了人本身身心發展的自然規律，即他所強調的“人的自然本性”，還主張在自然條件中來發展人的自然本性。莊子是我國體育思想的代表人物，其體育思想是讓人們返回到原始社會里去；而盧梭則是要讓人們的天性得以恢復，成為名副其實的社會人。

2.2 身心和諧發展的自然主義體育思想

盧梭認為在自然狀態下自然人的身心是協調發展的，“人類真正的理解力不僅不是脫離身體而獨立形成的，而是有良好的體格才能使人的思維敏銳和正確”。著名教育家洛克在《教育雜錄》的卷首有這樣的一句話“健全的精神宿于健全的身體里”。這就意味著洛克意識到身體的發展對精神發展的重要性，但他并沒有將身體的教育提升到精神教育發展的物質基礎的高度。盧梭指出應使身體鍛煉和心智鍛煉互相滲透，以達身心兩健。他說：“教育的最大秘訣是：使身體鍛煉和思想鍛煉互相調劑。”

同時，他肯定了體育是教育的重要組成部分，是德智教育的物質基礎，體育可促進智育的發展。他說：“如果你想增加你的學生的智慧，就應當先培養他的智慧所支配的體力。不斷鍛煉他的身體，使他健壯起來，以便他長得既聰慧又有理性，能干活、能辦事、能跑、能叫、能不停地活動，能憑他的精力做人，能憑他的理性做人。”這與亞里士多德曾提出的思想一脈相承——關于人的靈魂的健全，首先應該關心身體，體育應該優先，教育一定要順應兒童的自然天性，身體要先于靈魂受到培育。

同時，現代教育心理學的研究論證了盧梭看待體育教育對人全面發展的價值——人的技能包括外部動作技能和內部的心智技能兩方面，而技能形成與完善的過程中，動作技能和心智技能始終相互聯系、相互促進。

2.3 自然主義體育原則

在盧梭自然主義體育思想中，有兩個突出的原則貫穿于《愛彌兒》一書，即年齡分期原則和回歸自然原則。

2.3.1 年齡分期原則

年齡分期原則是指教育要與人的身心發展的各個階段相一致。從盧梭自然主義體育觀看，他要求教育要適應受教育者的成長和發育，體育在不同的年齡階段也應有不同的內容。他認為人一生的成長分為具有本質差別且獨立發展的不同階段，即嬰兒期（0-6歲）、童年期（6-12歲）、青年期（12-15歲）和青春期（15-20歲）。他主張在嬰兒期和兒童期應側重身體養護，他說：“強行灌輸兒童不能理解或是只能一知半解甚至加以曲解的知識，尤其是身體鍛煉方法和適當的衛生保健知識，只能產生偏見成見”。因此主張多運用“身體四肢、感官和體力”，并側重感覺力和觀察判斷力的發展；在青年期和青春期應使身體鍛煉和思想鍛煉互相調劑，并側重體力的發展，并指出從事羽毛球、體操等項體育活動，都是發展體力的好方法。

2.3.2 回歸自然原則

在盧梭看來，教育“或受之于自然，或是受之于人，或是受之于事物”。他說：“我們的才能和器官的內在的發展，是自然的教育；別人教我們如何利用這種發展，是人的教育；我們對影響我們的事物獲得良好的經驗，是事物的教育。這三種教育中，自然的教育完全不能由我們決定的，事物的教育只有在有些方面才能夠由我們決定。只有人的教育才是我們能夠真正加以控制的。”所以必須以自然教育為主軸，物的教育和人的教育密切配合自然的教育。即三種教育配合圓滿，并趨于同一個目標——“自然的目標”，才是好的教育，成功的教育。對兒童進行身體教育，必須遵循自然的要求，順應人的自然本性。盧梭這里說的自然本性是指兒童自身的生長規律以及生理和心理特點。盧梭最痛恨腐敗邪惡的社會對人的天性的殘害，在他看來，體育應脫離社會文化的樊籠而使身體率先發展。

基于“回歸自然”的教育原則，盧梭也提出了他的兩性差異說，他認為女子應同男子一樣接受適合天性的教育。在論述對愛彌兒的理想伴侶蘇菲教育時，他十分強調體育的重要性，他認為體育在兒童期對男女來說都是同等重要的。他指出：“男女兩性的天然不同是自然決定，是必須要遵從的。”男女的差異體現在，男子是以培養力量為先，可以通過爬樹、翻越石墻、搬運各種重物等活動來實現；而女子要以培養靈巧為先，主要手段是唱歌、跳舞、游戲，尤以“生動活潑的游戲”為宜，這一觀點正是運動訓練中區別對待原則的雛形。

3 塑造品格的體育方法

在教育巨著《愛彌兒》中，盧梭最先較為完整而明確地提出了一套通過自然環境磨煉，培養能自由支配自己身體的“自然人”的自然主義體育方法。盧梭的體育方法主要包括兩個基本階段：第一是保育階段（出生—2.5歲），主要是讓嬰兒時期的孩子們得到自由活動的環境，讓他們不受任何束縛地生長發育，他認為此時的教育應以養護身體為主；第二是鍛煉階段（2.5歲—20歲），這一階段主要是利用自然環境，積極、全面地鍛煉身體，使身體適應自然的變化，自由健康地成長。

3.1 自然養護法

盧梭主張在兒童一歲之前需要在農村接受教育，遠離喧雜的城市社會。自然養護法主要體現在穿吃住行等方面。他提倡:讓嬰兒四肢自由活動，著裝要寬松，以適應身體發育；保持兒童口味的自然性，培養兒童食用任何食物的能力，養成冷吃冷飲的習慣；睡眠應能夠具有適應環境變化的能力，因此床褥不可過于溫暖和舒適，以便適應未來有可能的困難生活；提倡徒步，認為徒步不但簡便還能到達鍛煉身體的目的。總之，自然身體養護法注重養成兒童強壯的身體和使其快速適應環境變化的能力。

3.2 自然鍛煉法

盧梭在總結前人鍛煉方法的基礎上，提出了他的自然鍛煉方法。他為學生安排了跳躍、舞蹈、爬墻、爬樹、賽跑、游泳、徒步旅游和游戲等活動，既可鍛煉學生的身體也可以鍛煉他們的感官。他要求學生到大自然中去進行鍛煉，指出：“鍛煉他們的體格使他們能夠忍受酷烈的季節、氣候和風雨，能夠忍受饑渴和疲勞，我們能夠在使孩子的生命和健康不遭到任何危害時，就把他培養得十分健壯的。”他用體育鍛煉把人和自然有機地結合起來，不任意限制兒童好動的天性，根據興趣愛好組織運動游戲，并利用大自然所提供的各種條件鍛煉身體，培養各種意志品質和技能。

4 盧梭自然主義體育思想的啟示

由于盧梭所處的時代和他自己的階級局限性，他的體育思想也有自身的不足。如體育目的培養“自然人”過于理想，也沒將體育發展身體的問題與資本主義社會初期的生產力發展聯系起來。此外，把體育、智育、感覺教育在成長階段上分先后，年齡分期教育過于絕對，年幼時也是有理性發展萌芽的，這都是不符合現代教育理論的。但是，就他所處時代而言，其體育思想的提出具有“哥白尼”式的突破意義，甚至對今天我國全面實施體育課教學改革也具有借鑒意義。

4.1 尊重并激發學生的體育興趣

我國學校體育教育的形式單一，計劃性和目的性弱，在自由散漫型和集中訓練型之間徘徊。根據盧梭年齡分期原則，掌握學生的年齡和性別特點是全面提高體育課堂教學質量的先決條件，同時以尊重學生的興趣為基點，創新多樣化的體育形式，激發學生的體育興趣，并鼓勵學生在體育課中自由選擇體育的項目，有目的地自由活動。

4.2 重視體育的物質基礎地位

我國學校教育雖然也提出全面發展，促進德智體美的協同發展的教育目標。但受社會功利教育觀的影響，學校教育存在重智育輕體育的現象。而盧梭的自然體育思想重視體育教育對培養全面發展的人價值，他認為一個健康的人是對其教育的前提，他說：“一個多病的孩子，即使他能活80歲，我也是不愿意照管他的。我不愿意要一個對自己和他人都已無用處的學生，因為他成天擔心的，只是怎樣保全自身，他的身體損害了他的精神陶冶……身體必須要有精力，才能聽從精神的支配。”因此，我國全面實施體育課教學改革若想取得成功，必須要認識并重視體育是教育的物質基礎這一前提才能得以實現。

4.3 靈活的體育方法

盧梭的自然養護法和自然鍛煉法對我國學校體育具有實踐性的意義，這種意義主要體現在鍛煉場地的隨意性，鍛煉器材的簡便性以及鍛煉內容的簡潔性上。這種因地因時，具有較強機動性的鍛煉方法和手段也為全民健身的發展和農村體育的深入開展提供了一定切實可行的解決思路，符合我國教育資源不平衡的現狀。同時，給予體育方法新思路，不僅需要進行身體的訓練，身體的養護也是需要的。注重引導學生健康飲食，在穿著住行上也可適當的給學生留出挑戰，為他們將來出社會面對瞬息萬變的環境作準備，例如可開展夏冬令營、班級爬山等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