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滯銷”的會理石榴，危險的“流量密碼”

封壽炎

正值采摘上市的旺季，聞名遐邇的四川會理石榴卻遭遇“滯銷”——在網絡熱傳的視頻里，石榴掉在地上裂開，頭發花白的80多歲老大爺挑著水步履蹣跚，畫外音帶著哭腔，畫面配文“很多石榴都爛了，不如爛在地里當肥料了”。

然而，這是一則徹頭徹尾的假消息。按照當地有關部門回應，今年的會理石榴不存在滯銷。視頻里出鏡的老人也不是果農，他只是幫別人看守果園。被拍攝的時候他既沒有哭，也沒有說過視頻里面的話。視頻里的一些畫面、聲音都是剪輯拼湊而成。

視頻發布者為何要費盡周折造假呢？他的回答非常坦誠——通過賣慘引起網友同情下單，從中獲利。

在過去，確實有一些地方的農產品遭遇過滯銷。當農民面臨的窘境通過視頻傳播出去之后，確實幫助了相關農產品的銷售。然而，一些視頻營銷號敏銳地發現了蘊藏其中的“流量密碼”——通過渲染悲情、賣慘，可以吸引更多人關注、轉發視頻，提高變現能力。于是，他們賣水果、蔬菜、茶葉等等，全都用上了相似的套路，通過編造悲情故事來博取觀眾同情，進而營銷帶貨。發展到后來，賣慘帶貨甚至形成了營銷產業鏈，從演員到劇本，從營銷到推廣都形成了相對固化的模式。營銷號只要遵循操作流程，就可以套用這種模式去銷售任何農產品。

賣慘帶貨有害嗎？當然有害。從消費者一面來說，虛假編造的信息侵犯了他們的知情權，套路營銷透支了他們的同情心和愛心。從果農一面來說，一些果農受到虛假滯銷信息的誤導，有可能出現集中拋售甚至恐慌性拋售，蒙受經濟損失。此外，這些虛假信息還可能對石榴市場的不同交易環節、不同市場主體都造成誤導，從而干擾整體市場的經營秩序。對整個社會來說，這種虛假信息也會損害社會互信。當一些社會成員真的需要援助的時候，那些一再受騙的陌生人就可能對他們報以冷漠的懷疑。

掌握互聯網傳播的“流量密碼”，進而以此進行網絡炒作的，遠遠不只是這些販賣石榴和農產品的營銷號。比如說，情緒是互聯網傳播的重要驅動力，刺激網民的某種情緒，就很容易引爆網絡傳播。因此，一些網紅、播主、營銷號無所不用其極，編造離奇、夸張、激烈的故事情節去刺激公眾情緒，擴大傳播效果。很多“爆款”網絡視頻都不難找到“情緒”這個核心要素。“地圖炮”在網上擁有相當熱度，一些人就挑起話題，引發不同地域網民之間爭斗。圍繞性別、戀愛、婚育、家庭、教育等主題衍生出來的大量話題都備受關注，于是在社交媒體上，各種人設極端、情節離奇、劇情激烈的狗血故事層出不窮。在一輪又一輪喧囂的爭論中，那些一次又一次引爆輿情的視頻賬號大量圈粉、收割流量并且變現為真金白銀。

然而，這樣的“流量密碼”已經成為網絡視頻行業危險的公害。社會的和諧共處和良性運行，需要社會成員形成普遍共識，并且相互尊重、相互包容。一些營銷號惡意炒作敏感性、爭議性話題去刺激公眾情緒，引發網民之間的爭斗撕裂，引發爆炸性的網絡傳播效應，但這種炒作手法顯然與社會和諧的要求背道而馳。在此次炒作石榴滯銷的風波中，有5個嚴重違規的賬號被永久封禁和永久關閉電商權限，還有18個違規賬號受到扣除信用分處理。對于許多擅長炒作“流量密碼”的營銷號來說，這種處罰正是一記響亮、清晰的警鐘：罔顧事實甚至胡編亂造的惡意炒作終會自食惡果;只有遵守職業倫理、尊重公序良俗，整個行業才能行穩致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