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要:按照協同論的觀點,產業融合的根本動力源自產業主體之間兩種相互作用的力量:競爭—協同。企業在開展競爭行為的同時也在進行著彼此之間的協同發展,并在兩種力量的交織作用下形成不同范圍、不同層次的創新。就文化產業的發展來說,為了迎合、適應各領域的創新,文化產業在自身系統內、外會發生一系列的變革。這是多個產業主體間競爭—協同的必然結果,其融合效應是促成產業系統開放平臺的形成。最終,多個產業之間得以在不同渠道內完成融合并形成新型的業態。
關鍵詞:文化產業融合;產業演化;協同論;競爭
基金項目:國家自然科學基金面上項目“基于新經濟地理學的藏羌彝走廊文化產業集聚動力機制及政策研究”(71974155)
中圖分類號:G114? ? 文獻標識碼:A? ? 文章編號:1003-854X(2020)12-0134-06
一、從封閉到開放:文化產業融合的競爭關系
按照哈肯的觀點,協同論研究的是由完全不同性質的大量子系統(諸如電子、原子、分子、細胞、神經元、力學元、光子、器官、動物乃至人類)所構成的各種系統,以及這些子系統是通過怎樣的競爭、合作才在宏觀尺度上產生空間、時間或功能結構的(哈肯,1989)①。顯然,由于各個子系統在演化路徑和發展方向上并非一致,當這些子系統之間產生大量復雜的競爭和協同關系時,就會形成引發系統變革的負熵。負熵值從量變到質變的過程支配著整個系統演化,并促使系統逐步從無序走向有序②。
由此,我們不難發現,要厘清文化產業融合過程負熵值與產業系統演化的關系,就需要剖析在這個過程中競爭與協同的發生機理與功能效應。而由于競爭是導致負熵產生最主要的原因,因此首先要分析文化產業融合中產業系統“內”“外”的競爭關系。
競爭所引發的文化產業系統的負熵實際上包含了兩個來源。一個是系統內部,文化產業主體也即企業之間的競爭;另一個則是系統外部,即在開放系統中,知識的創新、傳遞過程所造成的跨產業之間的負熵流動。這兩種競爭形態都有利于產業系統朝著有序化的方向發展。
本文對文化產業競爭的分析也是基于系統內、外,從封閉環境與開放環境兩個不同角度展開的。總體而言,封閉與開放系統下競爭的形式及作用詳見圖1。
從目前文化產業發展的格局來看,在產業企業之間的競爭關系主要有兩種:封閉式競爭與開放式競爭。其中,傳統的拘泥于產業系統內的封閉式競爭仍然是主要形態。但隨著近幾年在文化產業管制政策上的放開和不斷加強的產品的技術研發,文化產業系統的開放性越來越明顯。開放式的競爭形態逐漸成為整個文化產業發展的趨勢。下面就從封閉式競爭與開放式競爭兩種形態的表現及影響出發,來分析當前文化產業融合中主體的競爭關系。
(一)文化產業封閉系統中競爭的表現及影響
所謂封閉的產業系統競爭是指以產業邊界為限,企業之間在產業內部的各個平臺展開的競爭。傳統產業發展過程中的競爭形式大部分是在封閉系統中發生、演化的。文化產業在融合過程中所發生的競爭最初也都是封閉系統內的競爭。作為經濟環境的一個子系統,盡管其競爭是在封閉的產業系統內進行的,但在表現形態上并非一成不變。總體來說可以概括為兩種類型:單個企業間的競爭和企業集群間的競爭。
1. 單個企業間的競爭
所謂單個企業間的競爭,即單個的企業之間在不借助外力的情況下,完全通過企業自身的資源整合、戰略調整和技術創新等展開競爭活動。這種競爭模型一直伴隨著文化產業企業的發展。由于單個企業之間的競爭是在產業內部發生的,其封閉性較強,因此這種競爭方式對文化產業的影響也就表現為內部的推動作用,即主要是促進文化產業各個類別的產品、技術不斷成長與發展。
2. 企業集群之間的競爭
企業集群之間的競爭既有系統內的競爭,也有跨系統、跨產業之間的競爭。在這里首先討論封閉系統內的集群競爭。企業集群之間競爭的密度和強度主要依賴于知識和技術體系的發展,尤其是信息平臺的建設。應該說,這種以企業集群為基礎的競爭方式在封閉類的文化產業環境中將會占據越來越重要的地位。這些由集群間競爭所造成的變化,作用于封閉的產業環境,最終會引起整個產業內部環境的變化,促成產業鏈變革甚至是產業邊界不斷被打破、重組。
隨著文化產業企業對跨產業與跨地區的雙向產業關聯的依賴性越來越強,企業文化產品在市場中占有率與競爭優勢的確立也更多地依賴于和多個相關企業之間的戰略合作。不同的供應商、生產商、運輸商、分銷商基于不同的產品、信息、技術平臺緊密結合在一起,以文化產業子集群的方式爭奪客戶和最終消費者。實際上,通過建立跨國、跨產業的信息溝通平臺,將不同的產業技術和產品優勢進行整合,以此為基礎與同類型的其他文化產業企業進行競爭,這種跨產業鏈的合作與競爭模式一方面可以實現鏈與鏈之間的合作與競爭優勢,另一方面又會促進同一價值鏈或供應鏈內的企業建立戰略合作伙伴關系,從而加劇競爭的激烈程度。
3. 封閉競爭對文化產業融合的影響
首先,封閉競爭無法促進負熵流的產生。按照普利高津的觀點,封閉系統不會產生負熵,換言之,系統會傾向于無序化發展。這意味著文化產業系統內的競爭,由于處于相對封閉的產業環境中,企業之間的競爭始終只能產生正熵,產業結構與產業基本形態無法突破原有的產業邊界,從而形成新的產業類型。
其次,封閉競爭不會影響文化產業原有的企業間聯動。對于任何一個封閉的產業系統而言,企業間原有的聯動關系必然是線性的。線性的企業關系要被打破,必須要有能產生負熵的變量出現。既然在封閉的產業系統中,企業間的互動始終是正熵,那么也就會一直保持線性的互動關系,即使是競爭也不會改變原有產業結構里的聯動性質。
再次,競爭對產業適應性和創造力的影響。從單個企業的競爭到企業集群的競爭是文化企業在封閉式產業環境中所能夠展開的基本競爭方式。盡管競爭方式的升級在一定程度上說明了文化企業在競爭水平和競爭能力上的提高,但反過來也同樣提升了企業與企業之間在產業鏈上的緊密聯系,進而降低了單個企業所面臨的競爭強度和經營風險。這使得企業很難產生變革的動力和需求,最終無法適應復雜變動的環境,從而整個產業在時代發展的大背景下競爭能力呈下降趨勢。
二、制度、模塊化與共生—演化:文化產業融合的協同方式
(一)文化產業協同的類別
文化產業的協同是建立在分工演化的基礎之上的,其劃分大致有兩種方式,一種是以產業邊界為劃分標準,將其分為產業內協同和產業間協同。產業內協同主要是沿用馬克思政治經濟學中的理解。馬克思認為協同所代表的是勞動過程中在計劃與目的上的一致性,是不同個體的人在生產活動上的相互協作⑦。站在文化產業的角度而言,內部協同就是指在一個或多個相互聯系的文化產品的生產、提供過程中,文化產業內部多個企業之間進行有計劃的聯合互動。產業間協同則是指,在產業系統分工演化的背景下,隨著模塊化分工的興起和擴散,越來越多的文化產業企業以集群的方式進行跨產業的分工、合作和資源整合等生產活動。
第二種劃分方式則是從產業融合的視角出發,將文化產業系統視為一個開放的產業系統,按照系統與環境的互動方式將其劃分為:文化產業的制度協同、文化產業模塊化協同和文化產業共生—演化協同這三類。這三類協同在不同的層次和范圍內互相影響,共同形成了文化產業的協同機制。文化產業的協同機制與競爭機制交織作用于開放的產業系統,在不斷提升文化產業企業對復雜環境的適應能力的同時,也將推動文化產業的融合進程。
對于文化產業企業間的協同,主要應該從第二種劃分方式出發來展開分析。其三類協同方式的特點如圖3所示。
(二)文化產業的制度協同
文化產業的制度協同主要包括在文化產業系統的中觀、微觀層次的標準協同或規劃準則協同。標準協同是指多樣化的產業主體在開放的文化產業系統中按照統一的標準來進行合作。而規劃準則協同則是指在產業主體集群化的基礎上,多元的產業主體按照顯性的統一原則在組織結構、信息渠道、產業標準等多個平臺上進行規劃。
文化產業的制度協同在推動產業融合方面有以下幾個方面的優勢。
1. 協同收益遠遠高于成本
標準和規則都是知識性的資源,本身只是信息的載體,因此在設計的過程中相對耗費的成本較小,而隨著適用范圍的擴大,其邊際收益的總和會不斷增大。更重要的是,盡管文化產業發展歷史并不悠久,但是產業系統內既有的標準和規則仍然是存在的,且對于標準和規則的協同意識也普遍存在,這使得產業系統內、外的交易成本大大減少。
2. 具有較強動態演化的能力
制度的設計與安排本來就是各個利益群體之間互相博弈的過程。這意味著任何一個制度在設計、執行的過程中始終都處于動態的檢驗之中。制度協同會根據時代需求、產業主體力量關系、博弈策略的變化而發生演化。對于文化產業的融合而言更是如此。在文化產業的發展中,出于融合的需要,文化產業企業在實施最初的標準協同和規劃準則協同時,其博弈策略和企業戰略選擇都是不成熟的。但隨著產業融合的發展,企業的選擇也隨著產業系統的變化而發生著改變,從而制度協同的內容、方式也就處于動態的演化中。
3. 有利于文化產業系統建立模塊化的競爭模式
制度協同可以將文化產品的生產鏈、供應鏈、銷售鏈等系統劃分成各個獨立的模塊,并與其他產業的相應系統進行協同和融合。在這個過程中,原來產業系統中的線性競爭方式被打破,各個產業主體不再囿于產品的整體性生產和研發,而是從模塊角度出發與其他模塊之間形成新的競爭模式。從而在推動文化產業系統非線性復雜互動的同時,也加速了各個模塊之間的融合互動。
(三)文化產業的模塊化協同
文化產業集群發展的一個必然結果就是導致產業系統的模塊化。按照西蒙的觀點,模塊化標志著產業結構對復雜的系統環境進行的動態適應,即在實現結構均衡的過程中,其結構體系內的各部分既可以完成獨立功能,又可以實現整合,從而構建起復雜產品或業務(Simon,1962)⑧。從這個角度出發,文化產業的模塊化意味著文化產業系統中不同的主體共同演進,每個產業主體既是相對獨立的結構—功能單位,同時又與其他模塊之間進行互動協同。
文化產業的模塊化協同有利于文化產業集群始終處于動態的分解—聚集過程。在各個模塊之間的相互競爭、協同過程中,產業集群不斷分解產生新的模塊,模塊的功能也相應升級、變革,并不斷再次聚集成為新的產業集群。文化產業集群的再分解過程有利于推動新型業態的產生和發展;而文化產業集群的再聚集則提高了整個文化產業對環境的適應能力。
模塊化協同的另一個功能在于提高文化產業的開放性,加速文化產業的融合速度。由于模塊協同是基于對原有產業系統和產業邊界的打破,因此在文化產業內模塊化協同的頻率越高,范圍越廣,則被卷入協同過程的文化產業企業也就越多。這些被卷入模塊化協同過程的企業要么主動去適應文化產業發展需求,移植其他產業的技術、產品、知識等;要么就在產業集群的競爭中加速自身創新的步伐,等待被其他產業的企業融合,被動成為模塊化的一部分——無論作何選擇,都在客觀上為文化產業集群的發展提供了內在動力,加速了產業融合。
(四)共生—演化:文化產業融合的協同方式
共生—演化協同是基于文化產業的生態發展而產生的協同方式。這種協同方式在強調主體間非線性關聯的同時,更注重對整體經濟環境的適應性⑨,因此本質上是一種為適應開放系統而形成的以功能為導向的動態的協同模式。
融合中的文化產業系統本身始終處于開放、動態的環境之中,再加上由集群競爭而產生的模塊也是一個開放的結構,從而文化產業系統內的企業主體也始終處于變化的環境之中。不僅整個產業系統在不斷分解和重組,而且產業系統與其他產業之間、產業系統與整個產業環境之間也始終在進行著資源和能量的交換。各個文化產業企業、文化產業集群在共生的狀態下通過競爭與協作催生出新的企業、新的集群和新的模塊。由此,文化產業系統在這種協同模式下不斷從無序到有序再到舊秩序、舊結構被打破,新秩序、新結構被建立。
共生—演化的協同模式由不同類型的產業鏈構成,大致可以分為“供應鏈”“消費鏈”“功能鏈”“技術鏈”等,每個產業鏈又包含了多個主體。多個主體之間通過復雜適應系統(CAS)來協同企業的行為,激發企業或產業進行從結構到功能的演化,最終實現對產業外部環境的適應。
可見,共生—演化的協同模式既具備較強的對環境的適應性,同時又能完成系統創新的任務。多個產業系統的資源和技術在協同過程中進行著交互的競爭與合作。文化產業也在這種模式下得以與其他產業之間進行知識的交流和共享,并通過對產業結構的模塊化和資源的聚集化提升企業的創新能力,最終實現產業系統與市場需求、產業環境之間的相互依存和共同演化。
三、基石與標的:“競爭—協同”促進文化產業融合
(一)文化產業融合要以推動競爭為基礎
從文化產業發展的動因來看,產業系統內的競爭是其生命力與活力的源泉。只有在競爭的環境下才能激發產業企業主體不斷改變其生產、經營的模式,進而推動整個產業形態發生根本性的變化。因此,就文化產業融合和發展的愿景而言,競爭對于文化產業的結構和功能演進都有著重要的意義。
封閉系統的競爭是保證文化產品在市場體系內良性發展的根本動力,而開放系統中的競爭則可以打破原有系統內的線性關系,進而推動負熵的產生,形成跨產業的非線性競爭與協同。這一過程從本質上來說就是在跨產業的非線性互動中,通過不同產業的技術競爭、標準競爭及產業集群整合能力競爭對整個文化產業系統進行從結構到功能的改造,從而實現文化產品的融合創新的過程。
競爭推動了文化產業結構從橫向到縱向的分解,為傳統文化產業邊界的重構和融合型文化產業的產生奠定了基礎⑩。同時,競爭也促進了文化產業內、外在技術、標準和文化產業集群上的整合與擴散,為文化產業與其他產業的融合提供了技術、標準和知識的準備。
總之,競爭在推動文化產業與其他產業之間的互動過程中,為整個文化產業發展方式的變革提供了動力支持。同時,在集群整合力競爭的過程中,產業鏈的分解、結構—功能的整合又可以加速文化產業原有框架的瓦解,為融合型的文化產業結構與功能的建立提供必要條件。
(二)文化產業的融合應以協同為目標
與文化產業融合的另一動力——競爭相似,文化產業的協同最初同樣也是在封閉的產業系統中發生的。實際上,這一階段的協同在很大程度上就表現為文化產業企業之間的市場競爭行為。但是隨著文化產業系統開放性的增強,產業環境與產業系統之間的互動變得更加復雜、難以預測。這時封閉的線性協同已經無法滿足產業發展和文化產業企業生存的需求。文化產業的協同模式必然從企業間協同轉向更高層次的協同。
以產業鏈、供應鏈為基礎,通過集群整合,在價值鏈和市場鏈的維度展開的協同在很大程度上就是對開放性產業系統的一種適應。這種協同方式不僅突破了產業的邊界,更通過制度協同、模塊化協同、共生—演化協同不斷打破產業各主體間傳統的線性結構,提高文化產業企業對跨產業資源的整合能力、對跨產業技術的移植能力、對跨產業產品的開發和創新能力。從這個意義上來說,協同無論是在何種程度內發生,都最大限度地推動了文化產業的發展和融合。
此外,隨著文化產業協同范圍越來越廣、協同方式越來越復雜,被卷入協同過程的各個文化產業企業之間的互動也越來越頻繁、越來越具有非線性的特征。這意味著整個文化產業演化的軌跡和規律在很大程度上被改變了。這種改變不僅體現在產品和技術上,更表現為原有產業邊界的突破,新的產業系統的誕生。這種改變既是文化產業融合的表現,也是文化產業不斷演化發展的標志。
總之,對于文化產業融合而言,其路徑選擇是否合理,首當其沖的標準就是是否有利于主體間的充分、良性、開放的競爭。而隨著文化產業系統開放性的增強,文化產業的協同模式必然從企業間協同轉向更高層次的協同。能否以競爭和協同的雙動力促成文化產業主體之間非線性的互動是負熵產生的決定性因素,也是產業邊界能否被打破,文化產業新業態能否融合產生的關鍵。
注釋:
① 胡金星:《產業融合的內在機制研究》,復旦大學2007年博士論文。
② 參見H·哈肯:《協同學》,戴鳴鐘譯,上海科學普及出版社1988年版。
③ 洪銀興:《以創新的經濟發展理論闡釋中國經濟發展》,《中國社會科學》2016年第11期。
④ Thomas B. Lawrence, Nelson Phillips, Understanding Cultural Industries, Journal of Management Inquiry, 2002, 11(4), pp.430-441.
⑤ 林凇:《文化產業融合的動力機制研究——基于自組織理論與文化自覺的視角》,《湖南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20年第9期。
⑥ 黃先海、宋學印:《準前沿經濟體的技術進步路徑及動力轉換——從“追趕導向”到“競爭導向”》,《中國社會科學》2017年第6期。
⑦ 特木欽:《新時代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發展研究——評〈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在當代中國的新發展〉》,《管理世界》2020年第8期。
⑧ H. A. Simon, The Architecture of Complexity, Proceedings of the American Philosophical Society, 1962, 106(6), pp.467-482.
⑨ 熊海峰、祁吟墨:《基于共生理論的文化和旅游融合發展策略研究——以大運河文化帶建設為例》,《同濟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20年第2期。
⑩ 馮健:《“文旅融合”該從何處著手》,《人民論壇》2018年第32期。
作者簡介:林淞,湖北工業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副教授,湖北武漢,430068。
(責任編輯? 胡? 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