驕陽下的父親

周恒

周末午后，熱浪滾滾。放下飯碗，老爸一抹嘴，說要去繼續安空調。“天這么熱，你上午還嚷著胃痛，不如歇歇再去。”我勸道。“那怎么行？事先都約好了。今天客戶還多，要趕緊干活兒！”老爸邊說邊收拾工具。我不放心，只好跟他一起去。

三輪車開到一座大樓下，老爸扛著裝有工具的麻袋，我拿著鐵架，爬上客戶住的六樓。

敲開門，客戶讓我們喝口水歇歇，等涼快一點兒再干吧。老爸說沒時間了，下一家還等著呢。按照客戶指定的位置，老爸利索地在房間里安裝好室內機，在墻上鉆了個孔，把粗管牽出，固定到外墻上，便要安裝室外機。他從麻袋中拿出一根粗繩，一頭拴在腰上，另一頭系在床腿上。“幫我扯著點兒繩子。”他叮囑我。“危險，您要小心呀。”“爸干這事多了，不要緊。”他戴上安全帽，挎上裝有電鉆、鉗子等工具的帆布袋，小心地爬出窗外，手扒住窗沿，腳慢慢往下探，直到踩到下窗凸起的沿坎，將身子緊緊貼到墻上。我緊緊地拽著繩子，生怕他有個閃失。我探頭往窗下望去，這一望不要緊，好高啊！我頓時頭發暈，腿發抖，熱氣猛地撲上我的臉，汗水立刻涔涔而下。“小恒，把鐵架遞給我。”老爸說道。“來了———”我慌慌張張地把鐵架遞出窗外，胳膊剛碰到窗臺就被燙得猛地縮回。“別慌。”老爸接過鐵架，比了比尺寸，拿著風鉆對準墻壁。“隆隆隆———”磚灰飛濺在他的臉上、脖頸上，和汗水混合成斑斑污漬。刺眼的陽光烤在他沾滿灰塵的舊衣上，那里早已結了一層厚厚的鹽花———對老爸來說，每分每秒都是痛苦的煎熬啊！老爸卻毫不在意，固定好鐵架，擰緊螺絲……

空調終于安裝好了，老爸喘著粗氣，艱難地爬進屋，我這才長舒了一口氣。客戶摁下遙控按鈕，呼呼的冷氣頓時吹了出來。再看老爸：醬紫色的皮膚曬得泛紅，皺紋里滲滿晶瑩的汗水，縷縷白發分外刺眼，胳膊上暴起條條青筋。我拿起毛巾給他擦汗，只一下，毛巾立馬變得又黑又濕的。老爸接過客戶遞來的一缸涼水，咕嚕咕嚕喝了個底朝天。

這就是為支撐家庭辛苦勞作的老爸呀！此時我心中有萬般酸楚和愧疚———以前，我不懂事，學習怕吃苦，花錢大手大腳，還沒少因他的職業感到自卑。我只知道，每天晚上，不管天氣熱還是冷，他都要鋸鋼管，焊鐵架。迸濺的火花亂飛，滋滋的聲響吵得我心煩，我卻不知道老爸的工作竟然這樣辛苦，眼淚不覺悄然滑下……

老爸給我上了生動難忘的一課，讓我真正懂得，職業不分貴賤，父母辛勤勞動的成果應當珍惜，更要用行動來感恩。

教師點評

作者講述了自己陪爸爸工作的經歷，語言質樸，卻有著動人心魄的厚重。在這次經歷中，“我”看到了老爸工作的辛苦和不易，心疼他的同時，更愧疚于自己曾經的不理解，領悟到“職業不分貴賤”，應當珍惜眼前父母辛勞換來的生活，更生出感恩、反哺之志，難能可貴。

（邱德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