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臺山記

牛沖

你我來到這千秋的造化

斑鳩銜著白云，古木

向山林深游

幼魚鉆進花泥中欲眠，青松

借紅楓開門迎客

我們隱約聽到山頂寺廟的鐘聲

木魚敲響體內的秋日，柿子低垂

往日羞澀被燈火照亮，我們

這些城市的人暫避于此，論劍云臺

用酒線串聯起無用的人生

酒霧盡散，烹茶煮茗

云嶺客家升起煙火，我們忘掉修辭

在山水間尋找憂愁的句子，想起

雪泥紅爪，冬日即將覆滿白頭

嗚呼

“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走云臺，跨煙閣，鳥鳴奏樂，斗酒十千

萬里群山皆化作流水，峻嶺峭壁皆懸掛霞光

鳳凰嶺上萬物通靈，百家巖上竹林造影

仙苑中嵇康散發，飛泉前阮籍詠懷

我們在山中談大詩，談《后漢書》，談《戰國策》

談一片落葉，談碎片，談無用之用

品茶，焚香，掛畫，觀千里江山圖

沉溺于人間煙火，卷起體內的狼煙

在書中見識自己的渺小，苦練赤裸和倒立

尋找苦難的本體，在鏡中看到歷史的崩裂

我們的史書該如何書寫？

在塵世打撈陰影，在爆破中尋找抒情

在江湖中虎嘯泉鳴，在及物中捕獲虛無

我們必須去疊彩洞

必須在古道觸摸歷史的漢磚

必須，在敘事中體味生命的艱難

在密林中傾聽頭頂的蜂鳴，冷秋浸染

我們從影像中汲取前人的辛勞

纖夫拉起巨石的榮衰，鉆頭移入洞巖的腹部

我們在彩云之巔樹立丹鶴的豐碑

在碎巖中看到史前汪洋的肆虐

嗚呼

一葉落知天下秋

“我自關山點酒，千秋皆入喉”

你我皆是世間的塵土，那就讓

塵土之間以酒代茶，在言語中

密謀青龍峽的友誼，在子房湖回憶

金戈鐵馬，馬革裹尸的歡暢

一切來的太塊，葡萄美酒在琵琶聲中傾瀉

嘴角溢出黃金酒瀑

你我在狹小的隱喻中丈量千里的江山

酒花飛濺出萬丈豪情

天色已晚，月光灑下余溫

我們開始談分行，句子，標點

談流水的轉折

談語言內部的溝壑，談跨越高山的可能

我們在形而下張燈結彩

在象征中尋找共鳴，在漢字的泗水亭

撫掌擊鳴，我們在明月泉下吟唱

懸浮的星光

在水丁香中失去感嘆的紋理

嗚呼，眾人嘆吁

我們這群無用之人，這群無用之人

為何不登王維的茱萸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