觸角向內（三章）

棠棣

高過夜空的孤獨

一只白色大鳥在夜空盤旋，孤獨占領城市。

風依然冷著，如村莊的臘月。

車輛在路上來往穿梭，呼嘯而過的殘影拉長路燈的寂寞。

誰家的窗簾尚未合攏，燈光漫進夜空，把暖意灑向疼痛的眼神。

夜的黑襯出大鳥的白，猶如萬家燈火的城映出一個人的孤寂。

一條路雖然只有兩個相反方向的選擇，但有無數熟悉或陌生的人相互慰藉。一旦雙腳脫離地面，身心就變得輕盈。

而孤獨加重，天平失衡。

城市的夜晚，花草榮枯都無關內心。一個人與一只鳥在天地間邂逅，完成時空疊印的共鳴。

邁開腳步，或者扇動翅膀，從孤寂走向孤寂，也是另一層面的升騰。

暮色蒼茫

草書的大地把內心渲染得壯懷激烈。

在路上，我們痛飲，我們狂歌，我們盡情宣泄生命的醉意。

所有的束縛所有的壓抑都在日落時分，和落日一起湮沒于流水的蒼茫。

我們就在岸上，向彼岸一朵格桑花獻上我們的虔敬。

六月，需要一場淋漓的醉，如黃土地上傾斜的黃昏。我們在失衡的暮色里嘲笑蝙蝠和自己。

沒有制造出喧騰聲響的河流，無法解構出真正的流逝。我們彎下腰身，把石頭撿起。

一河晚霞映紅斑白的鬢發。我們在水的歌行中丟掉起承轉合的套路。

和我們匹配的是水中的白鷺。它們在水中，高抬腿，輕落腳，引頸刺破黃昏的寧靜。

暮色里能夠繼續顛覆的，除了我們自己，就是淤灘和月光。

從一朵花的凋零開始

從一朵花的凋零開始，在晚霞中找回生命的絢爛。我們就是在山路上轉動經筒的行者。

赤色黃昏。赤色山巖。當我們端起青稞酒時，天空的近，觸手可及。

猶如圣境的梵音，瑪尼堆上迎風飄舞的幡與暮色形成鮮明的對照。

有多少條路朝向高處？

當我們以仰望的姿勢問道于星光，我們確乎參透了

塵世的羈囿也是靈魂升騰必由之坎。

草色接近神性，接近內心深處沒有蒙塵的明凈。在酥油燈的指引下，我們把生命的低一步步呈現給俯視的目光。

只有我們自己清楚，花落之時，飄零是最后的美。

在完成生命的祭儀后忘記歸路，滿天星斗近在眼前，如一枚枚花瓣飄逝成生命的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