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村來信（組詩）

高君

黃昏

黃昏只是偶爾光顧我居住的七樓

它是從五十米開外的天空中走過來的

穿過寬衣大袖的玻璃幕墻

在餐桌上落座，然后在一杯酒里找到自己

我們面對面地坐著

并不說話，彼此熟悉又陌生

但仍有不少溫暖的蜻蜓從遠處飛回來

在眼前和心頭撲來撲去

這些春天和秋天的消息，我早就淡忘了

現在重新品嘗，有了新意

一切都太短暫了，天空很快就暗下來

那只蜻蜓的手，隨著一杯酒的清空

又回到涼冰冰的鐵器中

鄉村來信

雨，落下來

地上塵土被雨滴，一口一口

吞到肚子里去了

雨落下來的時候

我在路上走著，嗅到了

空氣中的泥土味

淡淡的泥土味

在我心里越來越濃，那是來自

家鄉的氣息

雨落在城市也落在

鄉村，落在河南也落在山東

雨落在了我心里

落在心里的雨想必是

從家鄉千里迢迢一路奔波而來

帶著母親的親筆信

從小小的雨滴里

我看到自己的影子。那時我還年幼

是父親，推著獨輪車

一步一步，把我送來的

許多年不見父親了，每當下雨時

我就會嗅到父親身上的味道

山村寫生

在一個原生態的村落

有著高的海拔，橫七豎八的老房子

和跟房子一樣的老人

路是用石板和泥土扎起來的

像掙不斷的繩子，給凌亂的房子以秩序

而我們，在一個寬敞的路口前

卻用現代人的眼光，把一所明朝末年的老屋

最鮮活的部分，取出來

繡進畫框

這時，一持手杖的白發老人

向我們走來。她有老房子一樣的皮膚

分不清她和房子，誰更老一些

她向我們詢問她閨女的去向（顯然她有些糊涂了）

她不識字，她說今年九十三了還不死

想必是，閻王爺忘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