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耀
故事,需要從30年前說起。
我的家鄉位于浙江溫州的一個叫做“橫塘”的村子,為什么叫這名字,可能和村子中間一個巨大的池塘有關。在村子的東邊是一條很寬闊的塘河,兩座巨大的水泵房,把塘河水引到水渠,流入水稻田里,最后流入這個池塘,西邊流出到一條小河。池塘里,每到夏天長滿了水葫蘆,開著紫色的花,美麗極了。村里人把水葫蘆煮了以后喂豬,有時候奶奶煮了滿滿的一鍋水葫蘆,特別香,我有時都會忍不住偷吃些,挺好吃的。
說起水葫蘆,我真的是挺喜歡的,經常跟伙伴們去畫這些植物,但是畫的都不像。我的祖父是個特別喜愛孩子的人,他收藏的連環畫,就成了我們大家繪畫的教材。大家把有畫池塘、畫水生植物的書找出來,根據連環畫,模仿著畫水葫蘆,都還挺有意思的。突然有一天大家突發奇想,用毛筆把這些水葫蘆畫畫到了玻璃上。為了尋找玻璃,大家甚至躲到村委會窗戶外面,偷偷把窗戶上的玻璃給卸了,后來被村長發現,大家罰站了一整天。當然更多的時候,是大家從村子里的各個角落搜集玻璃碎片,不小心還會割破手指。到了一定時間,大家聚集到我家老房子的樓梯底下,開始一場盛大的演出。根據玻璃片的編號,有專人拿著手電筒,對著玻璃照射,墻壁上就出現畫的投影,還有人專門根據投影的內容,編著故事,一玩就是一整天。
這也是我們最早接受的電學、光學的科學課程吧。
當2003 年,我設想每個小孩家里應當建立一個屬于自己的實驗室的想法的時候,我眼前想到的,就是當時一群人躲在樓梯下做這個光學實驗的畫面。今天有人會把我們當時做的這件事情稱之為“全課程”,也有人稱之為“項目式學習”、“STEAM”教育之類的,但是我想說的是,真正的教育都在我們的生活和生產之中。書籍,是一個紐帶,讓你學習前人的知識,讓你模仿前人的知識,并沉淀內化為自己的終身受用的“寶藏”,用到的時候,不經意間就會在腦海出現。
多年后,我想起家鄉的這個村子,如果沒有我爺爺收藏的這么多書籍,我覺得我們很多人的童年可能都會是虛度的。我爺爺收藏的書除了連環畫,還有很多技術、文學類的書籍。那個時候開始流行養珍珠蚌,我爺爺就會去供銷社買相關養殖技術的書,自己看了講給我們聽。
村子東邊的那個塘河,是我們夏天的泡水的圣地,經常有人從水底下找到珍珠蚌。要找珍珠蚌,就要學會游泳。為了學會游泳我可是沒少嗆過水,不知道哪一天開始,我居然會狗刨式的游泳了。也學會潛水到河底下尋找珍珠蚌了。但講起找珍珠蚌的本領,那只能是很差勁的。但是,我有了長輩們的指導,珍珠蚌養的很成功,后來很多諸暨人過來收購珍珠蚌,我養的很多珍珠蚌賣給了他們,還賺了一筆小錢。利用這些錢,托人去城里買了電池、小馬達這些稀罕的物品。在全村的造船大賽中,成為大家膜拜的對象。
除了科普類的書,我們最喜歡的是《水滸傳》《西游記》等等的書,剛開始看連環畫,后來讀原著。暑假的時候,大家還會模仿著電視,排練著話劇,在院子里自娛自樂地演出。也正是因為演出需要樂器,我在我三叔的木工房,跟大家一起做了木琴、薄膜小鼓、快板等等樂器,真的是不亦樂乎。
書籍,豐富了童年的印象,也讓我對家鄉生活懷著深深的眷戀,那些人那些事久久不能忘懷。
1994 年師范畢業,我來到了一所鄉村學校。800 多人的大學校。剛開始教數學兼教自然課,后來發現自然課簡直就是我童年的翻版,我就全職教自然。因為沒有實驗室,我就每天待在學校圖書館辦公,也在圖書館給學生上實驗課。順便讓小朋友們借閱自然方面的圖書,再帶著這些書,去自然中探索。農村工作的那10 年,我的節假日基本上都是在農田和山地度過的。
作家袁敏老師問我,后來做的山水田園課程、家庭實驗室計劃是不是童年時候的重現。我想了好幾天,突然發現我不知不覺之間,一直在重復著童年的那些事情,把童年的生活搬入了教育之中。
記得剛開始的時候,參加我們這些戶外科學活動的孩子不是很多,漸漸地很多孩子都說很好玩,跟著老師一起有吃有喝,還可以學到很多東西。
那個時候,都是靠兩只腳走路的,大家走遍了學校方圓5 公里左右范圍內的地方。但是想去更遠的地方就沒辦法了。
到了工作第9 個年頭的時候,突然有個設想要是有一臺車子就好了,可以去更遠的地方。向家里借了些錢,加上所有的積蓄,只夠買一臺開了6 年的二手桑塔納車子。有了這樣一臺車子,還是舍不得經常開,那個費用太大,所以這個車子只有到了節假日,才會派上用場。從那些學生中選出有想法的人,去更遠的地方做研究。比如找桃花水母、找水晶啥的。要做這些研究,需要大量的參考文獻作為資料,我們經常跑到縣、市級圖書館查閱資料。
漸漸地,我們根據文獻的資料,結合親身實驗,再做成研究報告,拿了很多大獎,有了影響力,家長們也開著車加入我們的志愿者隊伍,這樣可以帶上更多孩子一起去。
我還有一件很得意的事情值得說說的,那就是我們根據一本汽車的書籍的介紹,把我那輛很破的桑塔納車子改裝成移動的實驗室。汽車音響,去修理廠要來各種換下來的零件,大家一起自己改裝把小液晶屏和VCD 機子組合在一起,就成了電影機。后備箱是個折疊式的實驗室,裝滿了大大小小的實驗材料。
后來國內引進了一套書《神奇校車》,我的很多家長告訴我,我那輛車子就是——神奇校車。孩子們在我車子后備箱做過綠豆發芽實驗,一不小心把整個后備箱種滿了綠豆苗,導致后備箱裂開,車子預備輪胎脫落。還有人把我的車廂變成了蟑螂實驗室,養著蟑螂。
當年,跟著這臺“神奇校車”出去做戶外科學研究,是他們的無上光榮。后來這輛車子,再也無法完成勝任任務了,只能賣了,賣掉的時候,那個人說這輛車白送都沒人要了,牌照還可以賣幾千元……
后來在語文教育界朋友們的推薦下,我嘗試著把《詩經》、唐詩宋詞融入到家庭實驗室,很多孩子在家里種植了《詩經》中的植物,很多孩子跟著唐詩宋詞去遠足科考自然,真正實現了語文、科學、歷史、人文、數學、工程等學科的大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