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前放學出事故，學校應否擔責

■梁永良

案例1：2005 年6 月29 日下午，期末考試結束后，某中學比平時提前了一個小時放學。13 歲的鄭某是該中學初二年級的學生。當天下午放學后，鄭某、韋某等五名學生決定一起抄近路，經沙江河回家。五人在涉水過河時，被湍急的水流沖走，后經附近村民營救，其他四人被救起，鄭某則下落不明。2005 年6 月30 日上午，某中學向縣教育局匯報了鄭某過河失蹤的情況，并向派出所報案。當天下午4 點，在鄭某涉水過河處的下游，搜救村民將鄭某的尸體打撈起來。縣公安局法醫鑒定認定鄭某屬于意外溺水死亡。事后，某中學支付各項費用8000 多元。2006 年5 月24 日，鄭某的父親向縣人民法院提起訴訟，要求某中學賠償鄭某死亡賠償金和精神撫慰金共計5.6 萬元。但該中學辯稱，多年來，學校在期末考試后，當天都會提前放學，此前并未發生過學生意外死亡事故；鄭某、韋某等五名學生，雖是限制民事行為能力人，但作為初中學生，以他們的年齡和認知能力，應該知道涉水過河的危險性，然而他們仍抱有僥幸心理，以致鄭某被湍急的水流沖走，導致鄭某溺水身亡；鄭某在放學回家途中涉水過河的行為，在時間和空間上均在學校的管理職責和管理范圍以外，學校對此不負有管理的職責和義務；學校對鄭某溺水死亡事故的發生不存在過錯，因此不應當承擔賠償責任。鄭某溺水死亡事故發生后，學校支付各項費用8000 多元，自愿對原告給予適當的經濟幫助，請求縣人民法院駁回原告的訴訟請求。

案例2：某小學為方便統一管理學生上下學，在與學生家長協商后，每天用校車在約定的站點接送學生上下學，并收取一定費用。元旦前夕，學校決定2009 年12 月31 日下午2 點30 分放學（比平時提前了一個小時）。12 月28 日，學校就讓各班班主任將臨時變動放學時間的通知寫在了各班教室的黑板上，并讓學生們向他們的家長轉告。12 月31 日下午2 點30 分，校車把學生們送到指定接送點，家長們一一將自己的孩子領走。但12 歲的陳某忘記將學校提前放學的通知告訴父母，其父母沒有按照變動后的時間提前到接送點來接陳某。陳某從校車下來后，沒有看到父母來接，就急急忙忙跑向馬路，準備自行回家。但當陳某跑到馬路中央時，不慎被一輛急速駛來的大貨車撞倒，導致當場死亡。有關部門出具了《交通事故損害賠償調解書》，要求交通肇事者承擔主要責任（70%），死者本人承擔次要責任（30%）。陳某的父母無法接受。他們認為，陳某所在的學校應當承擔30%的次要責任。但該校認為，陳某意外死亡事故的發生與學校沒有關系，學校早就將陳某安全送到了接送點，提前放學的通知提前三天就已經寫在了班級教室的黑板上，陳某應當告知其家長提前來接。

分析：以上兩個案例都涉及學校提前放學后，學生在回家途中遭遇意外而死亡的情況，有以下幾個方面的法律問題，需要加以分析：

1．學校有權提前放學。《中小學幼兒園安全管理辦法》第24 條第1 款規定：“學校應當建立學生安全信息通報制度，將學校規定的學生到校和放學時間、學生非正常缺席或者擅自離校情況、以及學生身體和心理的異常狀況等關系學生安全的信息，及時告知其監護人。”該條款所規定的“學校規定的學生到校和放學時間”，就是法規賦予學校決定學生到校和放學時間的權利。《教育部等九部門關于印發中小學生減負措施的通知》第10 條規定：“建立彈性離校制度。提供豐富多彩的課后服務內容，合理確定學生離校時間。”學校可以依據這一規定，并結合本校實際，自主決定放學時間。在案例1、案例2 中，兩所學校結合當天實際情況，提前讓學生放學，行使了法規賦予學校決定學生放學時間的權利，因此并不存在過錯。

2．學校應將提前放學時間告知家長。學校在執行《中小學幼兒園安全管理辦法》第24 條第1款規定時，在告知家長放學時間（包括提前放學時間）上，應當履行兩個方面的義務。一方面，學校應將提前放學時間告知家長。學校將放學時間，特別是某日提前放學時間告知家長，是為了讓家長更好地行使監護權利。如果學校不告知家長放學時間，家長就不能掌握學生離校信息，不能有效行使監護權利。在案例1 中，某中學根本就沒有將提前放學時間告知家長，導致鄭某、韋某等5 人因脫離監護人的保護，處于無人監管的狀態，因此該校存在過錯。另一方面，學校應當采取及時、有效的方式告知家長提前放學時間，確保家長接到準確信息。在案例2 中，某小學讓各班班主任將臨時變動放學時間的通知提前三天寫在了各班教室的黑板上，并讓學生們向他們的家長轉告，是無效的方式。該校學生大多是無民事行為能力和限制民事行為能力的未成年人，他們的年齡和認知能力決定了注意力不會集中，對寫在黑板上的“重要”通知，并不能準確無誤地轉告家長。由于該校采用了無效的告知方式，沒能將提前放學信息告知陳某的家長，因此該校存在過錯。

3．學校應當承擔一定的賠償責任。《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人身損害賠償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第7 條第1 款規定：“對未成年人依法負有教育、管理、保護義務的學校、幼兒園或者其他教育機構，未盡職責范圍內的相關義務致使未成年人遭受人身損害，或者未成年人致他人人身損害的，應當承擔與其過錯相應的賠償責任。”在案例1、案例2 中，對于學生意外死亡事故的發生，兩所學校均未履行職責范圍內的相關義務，兩所學校均存在過錯。根據上述規定，兩所學校都應當承擔一定的賠償責任。《中華人民共和國侵權責任法》第26 條規定：“被侵權人對損害的發生也有過錯的，可以減輕侵權人的責任。”在案例1、案例2 中，鄭某、陳某均是限制民事行為能力人，以他們的年齡和認知能力，應該知道涉水過河、橫穿馬路的危險性，但他們仍抱有僥幸心理，以致造成死亡的后果，他們也存在過錯。根據上述規定，案例1 中的學校、案例2 中的交通肇事者都應當減輕責任，而由被侵權人鄭某、陳某承擔一定的責任。綜上所述，在案例1 中，鄭某死亡的賠償責任應由學校、鄭某按照一定比例分別承擔；在案例2 中，陳某死亡的賠償責任應由交通肇事者、學校、陳某按照一定比例分別承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