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媒體環境下對新聞版權的思考

【內容提要】融媒體時代下，傳統媒體面臨著“渠道失靈”的窘境，其生產的優質內容難以到達用戶，“二次銷售”的盈利模式已難以支撐其持續運作。相反，一些網站與自媒體通過“竊取”傳統媒體的內容獲得了極大的用戶與流量，實現了盈利，一時間新聞搬運、洗稿及抄襲的亂象層出不窮。面對新聞端口被擠占的現實，傳統媒體必須保護好內容這一核心競爭力，才能避免處于為互聯網平臺免費打工的尷尬處境。

【關鍵詞】融媒體 "新聞版權 "新聞端口

互聯網的高速發展和新興技術的誕生，改變了媒體樣態，新聞生產進入了融合發展的階段。以“今日頭條”“一點資訊”為代表的資訊類平臺，以“微博”“微信”為首的社交平臺以及“抖音”“快手”等短視頻平臺搶占了傳統媒體的端口資源，或通過深度鏈接聚合傳統媒體的新聞內容，或通過洗稿、轉載等方式“竊取”傳統媒體的新聞作品來實現盈利。在這種現實下，傳統媒體日益成為這些新興媒體的免費勞動力，失去了大批用戶，其“二次銷售”的盈利模式也難以維繼。面對渠道失靈的窘境，切實保護好新聞版權是傳統媒體發展的一個重要突破口。

一、對于新聞版權的爭議

當前，對于新聞作品版權的界限并不明晰，“新聞版權”無論是在學界還是業界仍然是一個充滿爭論的概念。一種觀點認為新聞是對事實的報道，不像文學作品一樣具備創造性，其作為公共產品不具有版權，媒體沒有壟斷公眾獲知新聞事實的權利;另一種觀點則認為，新聞不等同于消息，今日媒體上有大量的特稿與調查性報道，這部分報道往往是需要記者通過艱苦的調查才能完成，花費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與財力，如果不進行版權保護，只能是為他人做嫁衣，成為互聯網平臺制造熱點和爆款的工具。

以上兩種觀點筆者認為并不存在絕對的矛盾，一方面必須要承認新聞有特殊的社會屬性，因而新聞事件本身沒有版權，但另一方面新聞制作以及新聞制作出的產品則有版權，這部分作品中隱含著記者或媒體機構的思想，屬于其獨家的內容或原創性的內容，應受到保護。

二、保護傳統媒體新聞版權的必要性

（一）洗稿、搬運亂象叢生，保護版權刻不容緩

在我國，新媒體并不具備采訪權，因此傳統媒體的新聞作品成了自媒體與互聯網平臺源源不斷的內容來源。它們或通過深度鏈接的方式將傳統媒體的新聞作品聚合到自己的平臺中，改變了用戶了解新聞的渠道，從而獲得了巨大的用戶資源，“今日頭條”就是典型的一例;還有一些自媒體則通過整合傳統媒體的新聞作品來獲得閱讀量，如2019年1月11日，前媒體人黃志杰在公號“呦呦鹿鳴”中發表文章《甘柴劣火》來揭露媒體與甘肅武威地方官場的角力，這篇文章迅速在朋友圈引起刷屏，獲得了10萬+閱讀量。但這篇文章遭到了財新記者王和巖的抵制，原因在于《甘柴劣火》中組織文章的事實材料，大量取自公開報道，其中就有王和巖采寫的報道，并且此報道是財新的付費內容，大有洗稿之嫌。

此類行為的泛濫，必然會打擊新聞記者深入事實、調查核實的工作積極性。如果未來不需要經過采訪，不需要冒任何風險，某些新媒體就可以免費獲得其他媒體生產的專業信息，那不僅媒體的創新性會被扼殺，新媒體也會陷入“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的困境。“當內容生產者的勞動得不到應有的尊重，內容供給端不再有輸出，其受害者絕不止于被侵權的傳統媒體，必然也會波及侵權者自身以及整個傳播環境。”

近些年，國家對于新聞作品的版權問題也越發重視。由國家版權局等四部委聯合啟動的“劍網2017”專項行動中，針對未經許可轉載、整合、篡改新聞作品等侵權行為進行了集中處理，同時推動新聞作品版權保護聯盟的建立;“劍網2018”專項行動則將自媒體以“洗稿”方式抄襲剽竊、篡改刪減原創作品的侵權行為作為打擊重點，在保護新聞作品版權方面取得了一定的成效。在這樣的大環境下，傳統媒體更應該主動保護自己的內容版權。

（二）“二次銷售”盈利模式受到沖擊，新聞作品版權是新的突破口

傳統媒體的盈利主要依靠“二次銷售”，即“其基于內容生產吸引受眾注意力，再將受眾注意力轉售給廣告主的模式”。但隨著新媒體平臺將傳統媒體大量的新聞作品搬到自己的平臺上，用戶不用進入傳統媒體平臺就可以獲得更加豐富的新聞，因此這種有賴于受眾注意力的模式就難以產生商業價值，也直接危及媒體自身的生存。

依靠廣告來實現盈利的路子既然斷了，傳統媒體就必須找到新的出路才能保住其“性命”，而新聞作品版權就是新的突破口。正如上文中提到的，我國許多新媒體實際上沒有采訪的權利，因此并不是每家網絡新聞媒體機構都能獲得相應的資源。而這種資源恰恰是傳統媒體天然的優勢，所生產的新聞內容也就成為了其核心競爭力。傳統媒體只有重視內容版權，把新聞作品的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中，才能在新媒體的技術夾擊中得以生存。

三、版權之爭的背后是端口之爭

近些年，傳統媒體保護新聞版權的意識也有所覺醒。現代快報訴今日頭條一案，歷時3年之久，最終今日頭條所屬公司被判決賠償經濟損失10萬元、合理使用費1.01萬元。這是目前網絡非法轉載原創新聞作品賠償金額最高的案例，更多的案件中，傳統媒體實際獲得的賠償還達不到維權成本的一半。

從以上例子中可以看出，新聞版權事實上并不能從根本上來“拯救”傳統媒體，即使向新媒體平臺索取版權費，所得也甚少，對于“今日頭條”這樣的平臺來說這些費用算不了什么，反而傳統媒體要花費高額的時間成本和維權成本。但即便如此，傳統媒體也不能在版權問題上無限讓渡，放棄版權從某種程度來說就是縱容自己徹底淪陷為聚合平臺內容的供應商。

傳統媒體必須要與新興媒體爭奪版權，這實際上是與新媒體在爭奪端口。喻國明教授認為，“媒體實際是通過渠道的售賣獲得影響力和價值回報的”，但當下傳統媒體在傳播渠道上的獨占地位不復存在，新媒體通過技術手段搶占了傳統媒體的端口資源，海量用戶從傳統平臺流入到了新媒體平臺上，從而導致傳統媒體的影響力在不斷下降。

不妨做個假設，如果各種端口都有機會被打開，內容的優劣就會成為各個端口競爭的焦點，內容更受歡迎的平臺就可不斷延展自己的端口，這對于傳統媒體來說是十分有利的。但當下傳統媒體的困境就在于其端口的打開率在下降。“此前的大眾傳播時代，內容的影響力和公信力決定了端口是否會被打開，而現在則是端口是否能打開決定了內容是否有影響力和公信力。”在這種邏輯下，傳統媒體看重版權，實際上就是希望能通過優質的新聞作品這一“籌碼”，來在這場端口的競爭中得到機會，從而為自己的平臺帶來流量和影響力。

四、傳統媒體保護新聞版權的策略

國外媒體同樣也面臨著新聞版權的問題，他們對于傳統媒體保護新聞版權的策略發展較為成熟，主要包括兩種：一種是《紐約時報》的解決方法，其在與雅虎網站進行合作時，只同意將標題展示在雅虎新聞版塊中，用戶點擊新聞標題后仍舊要跳轉到《紐約時報》自己的新聞網站才能看到具體新聞內容;另一種則是以《華爾街日報》為代表的強勢新聞媒體，通過“付費墻”技術來保護自己網站內容的新聞版權。

這兩種方法對于我國的傳統媒體來說有借鑒意義，但不能照搬。一方面深度鏈接可以繞過原新聞網站的鏈接，將內容送達給用戶，因此傳統媒體必須想辦法“反深度鏈接”才能真正保護版權，目前來說在技術上還存在困難。另一方面我國的媒體環境處在一種免費的狀態中，用戶已經習慣于免費獲得各種新聞產品，在付費意識還未大范圍培養起來之前，冒然設置付費墻，反而會把用戶阻隔在墻外，其結果只會是適得其反。

現階段，通過版權銷售與新媒體平臺達成合作是較為理想的方式，2014年《廣州日報》與“今日頭條”簽署版權合作協議，雙方共同分配廣告收益。又如國慶70周年閱兵直播，央視新聞與快手和微博達成合作，將其“1+6”路信號在快手與微博的平臺上同步播出。這種方式一來保護了傳統媒體的新聞版權，實現了傳統媒體依靠版權盈利，免費為互聯網打工的身份得到了轉變，另一方面也拓寬了新聞作品的到達范圍，擴大了傳統媒體作品的影響力，滿足了受眾知情權。

當然，如果僅依靠與新媒體平臺合作，傳統媒體依舊無法獲得端口優勢，其整體還是處在競爭的劣勢地位。關鍵是傳統媒體必須做大做強自己的平臺，然后才能實現版權的獨立，在一點上，湖南衛視和芒果TV走在了所有媒體的前列，是其他傳統媒體可借鑒的范本。

五、結語

未來，新舊媒體的版權之爭會愈演愈烈，新技術環境下，探索新聞業與整個社會利益的新平衡是有意義的。傳統媒體需借助版權來保護自己，但同時又不能囿于版權，與新媒體融合、做強自身平臺才是解決當下困境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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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朱丹妮，中國傳媒大學新聞學院碩士研究生

編輯：長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