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流媒體完善疫情信息發布機制研究

【內容提要】根據法律規定，對重大疫情信息的發布，需要有關職能部門授權。別說自媒體，就是主流媒體如果未經授權，也不能擅自發布。但在“人人都是記者”和“人人都是評論員”的網絡時代，這種流程已顯出弊端，讓主流媒體非常被動，因為大量自媒體通過社交平臺發布這方面的信息既快又多而雜，從而使主流媒體的話語權日漸旁落。本文認為，在加快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當下，要用新眼光看待新問題，用新手段化解新矛盾，用新思維拓展新空間。就主流媒體而言，如何對重大疫情信息進行最權威、最快速、最廣泛、最有效的傳播，怎樣對一些固有流程進行完善和改進，值得研究和思考。

【關鍵詞】主流媒體 "疫情信息 "發布機制 "探索研究

拉斯韋爾認為，媒介有守望環境的功能。而普利策的一句名言則更強調了這一點：“倘若一個國家是一條航行在大海上的船，新聞記者就是船頭的瞭望者，他要在一望無際的海面上觀察一切，審視海上的不測風云和淺灘暗礁，及時發出警報?！惫P者認為，在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和一切工作必須“堅持以人民為中心”導向的要求下，主流媒體要牢牢掌握重大疫情信息的首發權。這既是抓住防控時機、阻止疫情蔓延的最佳途徑，也是應對謠言擴散、維護社會穩定的有效手段。

一、授權發布與主動擔當

在當前多元化的語境中，傳播主體在傳播實踐中發揮著各自的優勢和作用，傳播權決定治理權。①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傳染病防治法》第三十八條之規定：“國務院衛生行政部門定期公布全國傳染病疫情信息。省、自治區、直轄市人民政府衛生行政部門定期公布本行政區域的傳染病疫情信息。”《突發公共衛生事件應急條例》第二十五條規定：“國務院衛生行政主管部門負責向社會發布突發事件的信息。必要時，可以授權省、自治區、直轄市人民政府衛生行政主管部門向社會發布本行政區域內突發事件的信息。信息發布應當及時、準確、全面?！备鶕腥A全國新聞工作者協會第九屆全國理事會第五次常務理事會2019年11月7日修訂的《中國新聞工作者職業道德準則》第二條第四款之規定：“采訪報道突發事件堅持導向正確、及時準確、公開透明，全面客觀報道事件動態及處置進程，推動事件的妥善處理，維護社會穩定和人心安定?！?/p>

媒體作為一個提供信息和公共討論的平臺，發揮著參政議政功能，使得政府、非政府組織、公眾三者之間能形成及時的、良性的互動關系，從而推進公共政策的制定、執行、修正等環節趨向透明和公開。②據公開報道，武漢出現第一例新型冠狀病毒感染的肺炎病人時，是2019年12月8日，但直到12月30日武漢的職能部門才發布《關于報送不明肺炎救治情況緊急通知》。在這之間的22天里，主流媒體基本上沒有發布權威的疫情信息。當然，主流媒體發布重大疫情信息需要有關職能部門授權，不經過授權不得擅自發布。然而，稱職的記者不能只是會中拿材料、網上摘資料、寫稿編猛料，而是要善于發揮自己的腳力、眼力、腦力和筆力，在面對許多從未遇到過的新問題時，更要深入調查、獨立思考，即使暫時不能發表公開報道，也要以最快的速度寫成內參材料向有關部門反映。

維護社會穩定既是各級地方政府的重要工作，也是主流媒體義不容辭的責任?，F在，普通公民除了可以進行一對一的人際傳播外，還能夠借助多種社交平臺進行點對面和面對面的信息傳播，從而導致輿情復雜化。在重大公共危機面前，主流媒體在當好喉舌的同時也要充分發揮耳目作用，由下而上地向當地政府部門反映來自基層的真實信息，為政府官員正確、及時地作出決策做好參謀。

二、網絡謠言與真實信息

網絡謠言之所以會有傳播市場，是由于信息不對稱和主流傳播渠道不通暢造成的。當真實權威的信息缺失、民眾無法了解事件真相時，謠言就會大行其道。傳統主流媒體具有網絡媒體無可比擬的公信力，信息源真實性強、可信度高。面對來勢洶洶的網絡謠言，傳統主流媒體要及時發聲，澄清事實，擠壓謠言的生存、擴散和傳播空間。報刊、廣播、電視應該及時發揮自身的傳播力和引導力，借助新媒體平臺，先入為主，在最短的時間內公布真實消息，有效阻斷網絡謠言的發散性傳播，牢牢守住輿論陣地。③網絡時代，包括對重大疫情信息的傳播，事實上已不可能為主流媒體所壟斷。就此次新冠肺炎疫情而言，大量的自媒體參與其中，謠言與真相讓人難以辨別。

全員媒體語境下，對重大疫情信息的發布必須依法依規，假如允許每個人都可以通過自媒體發布此類信息，那整個社會就會亂套。當然，李文亮作為專業的醫護工作者，他發布的信息應該引起重視，而不能對他的行為作簡單處理。與李文亮不同的是，湖北省中西醫結合醫院呼吸內科主任張繼先于2019年12月26日接診4個不明原因肺炎患者后，是按程序匯報的。她的行為既符合現行法規，又有利于信息溝通。她之所以被認定為“第一個為疫情防控工作拉響警報”的人，并受到湖北省的記大功獎勵，是因為她與同時受到表彰的張定宇，不是通過自媒體擴散疫情信息，而是通過正常的管道向上匯報，從而得到了上級領導的重視并立即采取措施，這符合程序正義。

2020年1月28日，最高人民法院發文稱：“事實證明，盡管新型肺炎并不是SARS，但是信息發布者發布的內容，并非完全捏造。如果社會公眾當時聽信了這個‘謠言’，并且基于對SARS的恐慌而采取了佩戴口罩、嚴格消毒、避免再去野生動物市場等措施，這對我們今天更好地防控新型肺炎，可能是一件幸事?！雹軐Υ_實是傳播謠言的違法行為必須依法打擊，因為在非常時期，謠言會造成公眾恐慌，嚴重影響社會穩定，但任何事情都要辯證地看待，一分為二地分析。在還沒有確定許多患者的肺炎是由新型冠狀病毒感染時，雖然8位利用自媒體擅自發布疫情信息的醫生被當地公安機關傳喚，但這也符合歷年操作下來的固有法定程序。如果這8位醫生在經過自己的專業判斷后，能通過組織傳播的途徑及時向政府決策部門反映，而不是以自媒體人的身份在社交平臺隨意發布，那么他們當時也不可能會被認定為“謠言發布者”。

武漢市中心醫院的李文亮只是眼科醫生，他在朋友圈發出有一種新型的病毒存在著人傳人現象的信息后，當地公安機關對他及其余7人進行傳喚，這從法律程序上并沒有大錯。因為關于疫情信息，并不是可以隨便發布的，這也是法定程序、眾人固有思維模式使然。但對于主流媒體的記者來說，了解到這些情況后就有必要進行一番逆向思維，并發揚一追到底的精神，這究竟是李文亮醫生等人在刻意“造謠”，還是無風不起浪，真的確有其事？如果為了避免公眾恐慌，維護社會穩定，記者也可以通過組織傳播等手段向上級反映，以引起領導的重視。

新冠肺炎病毒剛出現時，許多人由于對這種新病毒知之甚少，只認為是一般的感冒發熱，根本想不到它會有這么大的危害性，連某些專家都認為不可能會人傳人，就像美國當時也只把它當作季節性流感。因此，在這樣的情況下，社會各界都有一種習慣性思維，包括警方對李文亮醫生等8人的訓戒，也是按照固化的思維和約定俗成的流程來操作的，目的是為了維護社會穩定、避免公眾恐慌。這絕對不是掩蓋真相，更不是刻意隱瞞。因為后來發現這是一種新型病毒后，有關部門就立即授權主流媒體發布了權威信息。而隨后的事實也充分證明，正是由于信息的通暢，黨和政府才能在最短的時間內調動全社會資源，在全國形成抗疫合力，一個多月時間內就有效地控制了疫情。

三、消極應對與積極介入

習近平總書記在湖北省考察新冠肺炎疫情防控工作時指出：“這次新冠肺炎疫情防控，是對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的一次大考，既有經驗，也有教訓?！?⑤在疫情面前，主流媒體如果只是消極應對，不積極介入，不及時公布事實真相，不把權威的聲音傳播出去，那就會給謠言的滋生創造條件。因此，在重大輿情面前，主流媒體既不能沉默，更不能放棄話語權，否則就是丟失輿論陣地。

黨的十九屆四中全會通過的《中共中央關于堅持和完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指出：“要建立以內容建設為根本、先進技術為支撐、創新管理為保障的全媒體傳播體系。改進和創新正面宣傳，完善輿論監督制度，健全重大輿情和突發事件輿論引導機制。建立健全網絡綜合治理體系，加強和創新互聯網內容建設，落實互聯網企業信息管理主體責任，全面提高網絡治理能力，營造清朗的網絡空間?！边@為主流媒體如何完善和改進重大疫情信息發布機制指明了方向。

在多元和復雜的網絡輿論場中，自媒體人尤其是一些網絡大V往往扮演著曝光者和監督者的角色。但經過近幾年的網絡依法治理，絕大多數網民已經對主流媒體提供的信源有了更高的信任感。新冠肺炎疫情發生以來，可以從許多微博的跟帖中看到，網民已不大相信一些自媒體人發布的信息，他們需要主流媒體的公開報道。作為主流媒體，要在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過程中起到積極作用，當前就必須一切從實際出發，努力找準維護社會穩定與快速發布疫情信息之間的平衡點，讓重大疫情信息的發布從此走上公開化、科學化、現代化、法治化道路，更好地保障人民群眾的生命健康和根本利益。

四、結論與討論

“在眾聲喧嘩、輿情洶涌的亂碼時代，社會更需要職業傳播者發出更加清晰的聲音，需要他們給混亂的世界帶來安靜和秩序?！?⑥網絡時代，信息流是多平臺多渠道傳播的，不可能通過一個出口就能控制住。及時向人民群眾公開涉及公共安全的重要信息，既是加快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重要舉措，也是服務百姓、穩定人心的有效手段。在全國上下齊心協力抗擊新冠肺炎疫情的嚴峻斗爭中，主流媒體對重大疫情信息的發布機制必須完善和改進，政府有關職能部門也應該加強與主流媒體的緊密合作，尊重事實、尊重科學，第一時間發布權威信息，并與網絡互動，讓更多的網民建設性地參與其中。這樣，既能夠讓黨和政府放心，也能夠讓人民群眾滿意。在未來的幾年中，對于重大疫情信息的發布流程是否應該改革？主流媒體對此類信息發布的權限到底應該有多大？如何找到既及時發布預警信息又不會引起公眾恐慌之間的最大公約數？這是當前必須積極探索和認真思考的問題?？箵粜鹿诜窝滓咔槭且粓鰶]有硝煙的戰役，也是一場包括輿論戰在內的總體戰。疫情發生以來，許多自媒體公眾號紛紛發聲，其影響力甚至超過了主流媒體，嚴重削弱了主流媒體的話語權，這必須引起高度重視。

注釋：

①②費愛華.動員與整合：傳播學視野下的社會影響機制研究[M].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19：132、11.

③嚴鋒，孫愈中.網絡謠言“戈培爾效應”剖析與對策研究[J].東南傳播，2017（03）.

④曹林.中國青年報：有最高法文章為武漢8名“傳謠者”正名，糾錯還有多遠[EB/OL].http：//news.ifeng.com/c/7tbsN2advr8.

⑤習近平在湖北省考察新冠肺炎疫情防控工作 看望慰問奮戰在一線的醫務工作者解放軍指戰員社區工作者公安干警基層干部下沉干部志愿者和居民群眾時強調：毫不放松抓緊抓實抓細各項防控工作 堅決打贏湖北保衛戰武漢保衛戰[N].人民日報，2020-03-11.

⑥駱正林.媒介融合背景下新聞傳播專業課程教學的耦合機制[J].傳媒，2020（09）.

作者簡介：盛淑紅，紹興市柯橋傳媒集團記者;孫愈中，浙江越秀外國語學院網絡傳播學院副教授

編輯：王洪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