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見!”
面熟的侍應生這樣打招呼原本尋常,但讓由美聽起來似有弦外之音,好像含有“你該來得更頻繁些才是”的埋怨之意。
可能是自己想多了。不過,相比幾年前,餐廳的生意確實是夠冷清的。
“嗯,最近手頭有點緊。”由美說。
“還是坐里邊的桌子?”
“沒錯。”
店堂很空,但不知為何靠里的幾張桌子旁坐了好幾位客人。
現如今,類似經營法式西餐的高級餐廳,生意都不好做。聽說在經濟景氣的時候,這樣的高級西餐廳在市中心黃金地段不斷開出分店,而現在則是門可羅雀,只能苦苦熬著。
同情歸同情,在廣告公司任職、年過30仍孑然一身的由美,因受經濟蕭條影響,日子也不好過。
她接過菜單點了菜后,就倒了杯白葡萄酒細啜慢品起來。此時,門外又有客人走了進來。
一對男女——話是這么說,但這兩個人看起來既不像父女,也不像戀人。
男的50歲開外,神情傲慢;女的長相端正,不會超過20歲。
“俺吃什么你該知道吧?直接和廚師長說得了!聽說上周烤肉便宜了!”男的對著侍應生大聲嚷嚷,像是喝醉了酒。
“好。這位呢?”
“她隨便什么都行。給她點份魚吧。”
怎么不問一下本人就自作主張?鄰桌居然坐了如此討厭的人,由美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一個人在餐廳用餐,鄰桌的人在說些什么,自然會傳到自己的耳朵里;更何況聲音很大,你不想聽也得聽。
時間還沒過去10分鐘,由美已吃不出她點的開胃菜是什么滋味。
“哎呀,你確實是個不走運的人,可這世上還是有熱心腸的人,對不?”
“嗯……”
“你還是個高中生,靠打工賺錢不是件容易的事,這你要清楚。不管你怎么賣力,每個月最多只能賺四五萬日元。這點錢在這里吃頓飯就沒了。”
“是的。”
高中生?!而且,那個男人還在不住地逼女孩喝酒。
“你父親真可憐,可是光哭解決不了問題。你媽媽的住院費是很大一筆錢,是吧?”
“是的……”
“我先前已說得很清楚了,你應該明白。你的意思是讓弟弟妹妹上學,自己讀完高中就出來賺錢,是不是?”
“嗯,如果行的話……”女孩的聲音低得像蚊子叫。
“可現實是,不管你怎么賣力打工,賺的錢并不能解決一切問題。你媽媽的病情不容樂觀,你再拼命,最好的結果也只能是弟弟妹妹投靠親戚,你一個人打工賺的錢剛剛夠填飽自己的肚子。”
女孩沉默不語。
菜端上來了,男人啪的一聲攤開餐巾,說道:“吃吧!怎么樣,好吃嗎?”
“嗯,很好吃。”
真是個強橫的家伙!由美看著女孩一口一口像在品嘗什么美味佳肴的模樣,心頭一酸。
“我先前說的話,你仔細想過了嗎?”男人一邊吃一邊問。
“我想和媽媽商量一下,可又覺得開不了口……”
“你已經不是小孩子了,自己拿主意就行。”
“可是……”
“這世道,有錢就是王道,你厭惡也沒辦法。”
主菜上完后,開始上餐后點心。看著眼前餐碟里的點心和水果,女孩兩眼閃閃發光,“真漂亮……”她吃了一口點心,“真好吃!”然后嘆了口氣,“真想帶給弟弟吃。”
“只要你拿定了主意,就能做到。你如果聽我的話,這樣的餐廳你可以隨時來,隨便吃。”
這話什么意思?由美的心撲通撲通地跳起來。
“你就說遇到了愿意資助的好心人,你媽媽絕對會相信。”
“那對弟弟妹妹怎么說呢?”
“他們還是初中生吧?你就編造個謊言說,是家里遠房親戚提供的資助,他們一定會深信不疑。就看你下不下得了決心。”
女孩吃著點心,沒有言語。
再笨的人也看得出,這個男人正干著掮客的勾當,要女孩去做別人的“愛人”。
這個混賬家伙!
由美氣得血直往頭頂上涌。再定睛一看,他們已在喝餐后咖啡了。
女孩將餐后點心吃得干干凈凈,臉上也沒了剛才的猶豫神色。“請多關照!”她點了一下頭,說道。
“你拿定主意了?好!就這樣定了!我會趕緊聯系,讓對方盡可能把條件開得好一點。”
“嗯。”
“那一周后,也是這個時間,我讓對方來這里碰頭,你看行嗎?”
“好的。”
面對含羞低下頭的女孩,男人高興地說:“你真可愛!以后見了人也要學乖巧一點,這樣才不會吃虧。為了生活,為了親人,要想開點,學會自得其樂。”說著他還用手拍了拍女孩的臉頰,“我過一會兒就打電話,對方一定會樂壞的。”
做這種掮客生意,這人一定也能拿到不少“中介費”。
男人帶著女孩走出了餐廳。
由美不由得也跟著站起了身。她真想追上去大聲呵斥:“你不能做這種事!”可轉而一想,接著又該怎么辦呢?她沒有更多的時間和精力去幫助別人。
“真是個可憐的女孩。”由美最終只是這么嘀咕了一聲。她結完賬,離開餐廳時對侍應生說:“替我訂下這個座位,下周也是這個時間。”她放心不下那個女孩。
“行!”
侍應生把由美送出門后舒了口氣,心想,其他幾桌客人應該也會提出預訂吧。餐廳對那兩個人的“表演”是要支付報酬的,但是每天有客人預訂下周的座位,這“戲”演得還是十分有效的。而且,客人會被兩人的“對話”吸引住,即使菜肴的滋味稍稍差勁點也不會太過注意。
“唉,要生存可真不是件容易的事!”?侍應生自言自語道。
見那邊有客人舉起了手,侍應生趕忙輕手輕腳地奔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