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歡,王麗娜,顧偉海
軍軍醫大學中醫系,上海 200433
烏頭屬植物是被子植物亞門毛茛科中的一類重要植物,全球約有350種,多生長于北半球溫帶,主要分布在亞洲,其次是歐洲和北美洲。我國約有200種,大多數產于四川西部、云南北部及西藏東部的高山地帶。烏頭屬藥物自古以來應用廣泛,目前約76種烏頭屬植物可供藥用[1, 2],其多具有回陽救逆、散寒止痛之功效,適用于陽氣虛衰之畏寒肢冷、慢性心動過緩、慢性心力衰竭、慢性低血壓、休克、慢性腎病等病證。烏頭及其活性化合物具有廣泛的生物活性,包括抗炎鎮痛、抗腫瘤、對免疫系統的調節作用及能量代謝作用等[3, 4]。目前烏頭屬藥物改善機體免疫功能的效應成為研究熱點。含烏頭屬藥物的復方、單味藥、藥物的活性單體對免疫系統均具有調節作用,能提高免疫力低下疾病的免疫反應能力,同時抑制腫瘤免疫異常導致的免疫逃逸等,從而實現對機體免疫的雙向調節作用[5]。現就烏頭屬藥物對機體免疫功能調節作用的研究進展進行以下綜述。
免疫系統是一個復雜的網絡,由免疫器官(包括骨髓、脾臟、淋巴結、胸腺等)、免疫細胞(包括淋巴細胞、中性粒細胞等),以及免疫活性物質(如補體、免疫球蛋白、干擾素、白細胞介素等細胞因子)等組成,具有免疫監視、防御、調控的作用。2015年版《中國藥典(一部)》收載的烏頭屬藥物有草烏、川烏和附子等六種。
1.1 附子及其炮制品對機體免疫功能的調節作用 附子始載于《神農本草經》,具有補火助陽的功效,臨床中常用來治療冠心病、腎病、風濕等多種疾病。通過采用兩種經典的小鼠致痛模型,即冰醋酸扭體法和熱板致痛法,對附子不同炮制品的藥理作用進行研究,結果證明附子不同炮制品均具有提高免疫力的作用,且各藥的作用效果隨著炮制方法的不同而存在不同程度的差異[6]。還有研究[7]發現,附子主要通過對刺激免疫應答相關基因的調控,從而提高虛寒證模型大鼠的免疫應答、防御應答、炎癥應答等能力,這可能是附子溫陽作用的物質基礎。艾灸是中醫針灸療法中的灸法,隔物灸是對艾灸的發展應用,隔附子灸是用于免疫力低下相關疾病的有效治療手段。通過對76例慢性腎小球腎炎患者的臨床研究發現,隔附子灸組與對照組相比較,隔附子灸組T細胞亞群CD4+顯著升高、CD8+顯著降低、CD4+/CD8+顯著改善;血清IL-6、IL-8含量顯著降低。對90例腎虛髓虧型膝關節骨性關節炎患者的研究表明,隔附子餅灸治療后,可以降低患者血清CRP、IL-1、IL-6的水平,且較對照組效果更明顯。從而改善患者免疫功能,進一步改善患者臨床癥狀[5,8,9]。
1.2 烏頭及其炮制品對機體免疫功能的調節作用 烏頭始載于《神農本草經》,具有溫陽散寒止痛的作用,對于各種因寒濕導致的疼痛作用明顯。烏頭注射液主要由烏頭加工而成,可以明顯抑制小鼠T淋巴細胞轉化功能,并能夠顯著抑制腹腔巨噬細胞產生IL-l的功能,說明烏頭注射液對機體免疫系統具有一定的調節作用[10]。通過建立小鼠免疫超常和免疫抑制模型,趙翡翠等[11]測定血清CD4+、CD8+、CD4+/CD8+等T細胞亞群的變化和溶血素的含量,結果表明準噶爾烏頭生品及炮制品濃縮液對小鼠模型的體液免疫和細胞免疫具有雙向調節作用。進一步觀察新疆準噶爾烏頭對佐劑型關節炎大鼠的作用發現,其可能是通過調節免疫機制、抑制IL-1β和皮質醇等炎癥細胞因子從而發揮抗炎作用的[12,13]。對高烏頭等的抗炎鎮痛作用的研究[14]發現,實驗組均可以改善其免疫功能,明顯抑制二甲苯致小鼠耳廓的腫脹率和冰醋酸致小鼠的扭體率。通過研究露蕊烏頭等對骨關節炎和佐劑致類風濕性關節炎大鼠的治療作用發現,其均有不同程度的抗炎作用,且該作用與抑制動物模型的炎癥介質前列腺素E和炎癥因子IL-6的釋放有關[15]。
早在20世紀50年代我國研究學者就對烏頭屬的一些植物如雪上一枝蒿、高烏頭、狼毒烏頭等進行了化學成分的研究。目前,已對80余種國產烏頭屬植物的化學成分進行了研究報道[1]。烏頭屬藥用植物含有豐富的生物堿和黃酮類化合物,目前已發現含有400多種生物堿,主要為二萜類生物堿,其中許多具有廣泛的藥理活性。此外,還從中分離鑒定了各種多糖、游離脂肪酸、神經酰胺類、皂苷類等其他化合物[3]。目前相對研究較多的是生物堿類和多糖類的藥理作用。
2.1 烏頭屬藥物生物堿對機體免疫功能的調節作用 烏頭屬藥物生物堿可調節免疫細胞的數量及活性、相關免疫因子的分泌等[16]。烏頭堿和新烏頭堿是存在于川烏、附子等植物中的主要有毒成分,也是發揮部分藥效的主要有效成分。用不同濃度的烏頭堿、新烏頭堿與巨噬細RAW264.7共培養,結果發現烏頭堿和次烏頭堿能明顯抑制巨噬細胞的活性和TNF-α的分泌,同時對巨噬細胞表達CD91、CD13也有明顯的抑制作用[17]。高烏甲素是從烏頭屬植物中提取的一種二萜類生物堿,即刺烏頭堿,又叫拉巴烏頭堿,現廣泛用于癌痛和術后鎮痛。多項臨床研究[18]表明,直腸癌患者術后用高烏甲素靜脈自控鎮痛可以升高血清C3、C4水平。胃癌根治術患者術后用高烏甲素止痛可以抑制血清IL-2、IL-6、IL-10及IFN-γ水平的升高,效果優于芬太尼[19]。通過對上腹部手術患者術前、術后的比較發現,高烏甲素可以抑制T淋巴細胞亞群數量的減少,穩定血清IgA、IgM、IgG水平,有利于患者免疫功能的恢復[20]。郭鴻等[21]把80例ICU膿毒癥患者分為常規治療組和高烏甲素組,后者在常規治療的基礎上加用肌肉注射氫溴酸高烏甲素注射液4 mg/次,每天1~2次,連續3 d。結果與常規治療組比較,高烏甲素組IL-4、IL-10水平和T細胞亞群CD4+、CD8+、CD4+/CD8+均明顯上升,IL-6、TNF-α水平明顯下降,說明高烏甲素可以改善膿毒癥患者的免疫功能,降低炎癥反應。
2.2 烏頭屬藥物多糖類對機體免疫功能的調節作用 除了二萜類生物堿外,多糖也是烏頭屬藥物的主要活性成分,如附子多糖。這些多糖可以促進淋巴細胞增殖、巨噬細胞活化,調節免疫因子水平,增強細胞和體液免疫等[22]。附子黑順片是縱切片,由附子加工炮制而成,從中提取的附子黑順片多糖可以提高免疫低下模型小鼠的脾臟指數、胸腺指數,促進脾臟細胞和腹腔巨噬細胞的增殖,對固有免疫和適應免疫均有增強作用[23]。通過體外分離肝癌患者外周血單核細胞,用不同濃度的附子多糖進行干預,研究人員發現適當濃度的附子多糖可以誘導單核細胞分化為樹突狀細胞并表達成熟表型,從而活化T淋巴細胞激發腫瘤免疫[24]。Gao等[25,26]從烏頭、附子、草烏中分別提取了水溶性多糖,紅外光譜和化學分析表明這三種藥物的水溶性多糖成分均以淀粉、非淀粉型α-D葡聚糖、果膠多糖為主。通過環磷酰胺誘導免疫抑制模型小鼠的免疫實驗(包括巨噬細胞吞噬、NK細胞活性、刀豆球蛋白A誘導的T細胞增殖、脂多糖誘導的B細胞增殖、綿羊紅細胞定量溶血和二硝基氟苯誘導的遲發型超敏反應等)表明,所有非淀粉型多糖,尤其是果膠多糖組分,不僅具有非特異性免疫、細胞免疫和體液免疫等顯著的免疫刺激活性,而且能恢復抗腫瘤藥物抑制免疫原性,具有作為免疫刺激調節劑的潛力。Zhao等[27]從附子中分離純化得到FPS-1多糖,并在免疫藥理學研究中發現,FPS-1對刀豆球蛋白A和脂多糖分別誘導的小鼠淋巴細胞增殖在體內外均有明顯的促進作用,對脾細胞抗體的產生也有明顯的促進作用。Li等[28]從烏頭中成功分離純化出多糖ACP-a1,并研究了ACP-a1對H22荷瘤小鼠免疫功能的影響,結果表明ACP-a1能顯著提高荷瘤小鼠外周血白細胞計數、胸腺指數、脾臟指數,并促進血清細胞因子IL-2、TNF-α和IFN-γ等的分泌,具有顯著的免疫調節活性。
中藥復方通過巧妙的配伍,具有多靶點多途徑的作用特點。臨床中應用的復方,通過藥物的配伍應用不僅可治療疾病,同時發揮減毒增效的作用,如烏頭湯、參附湯等,療效確切的復方已經被制成中藥制劑在臨床中使用。
3.1 含烏頭中藥復方對機體免疫功能的調節作用 參附注射液是紅參、黑附片提取物,主要含人參皂甙、水溶性生物堿等,具有回陽救逆,益氣固脫的作用。在對85例瑞芬太尼全麻的手術患者的臨床試驗[29]中,發現參附注射液對患者皮膚神經肽的表達也有一定的調節作用,從而發揮調節皮膚免疫功能的效果。在對30頭豬進行缺血再灌注和復蘇后應激反應的實驗研究[30]中發現,參附注射液組與腎上腺組、生理鹽水組比較,能顯著降低IL-6、IL-8、TNF-α等促炎因子水平,升高IL-4和IL-10等抗炎因子水平,并且能夠降低補體系統C3、C4、C5b-9的水平,表明參附注射液可以通過調節補體和細胞因子的表達,從而對復蘇后免疫功能障礙具有重要調節作用。有研究[31]通過建立裸鼠A549細胞株移植瘤模型,發現溫下腸腑方(烏頭、大黃、人參、當歸)和順鉑聯合應用組與單純化療組比較,在降低腫瘤重量的同時,還能明顯升高胸腺指數和脾指數,從而有效抑制化療引起的免疫器官萎縮。劉小平等[32]發現,加味芍甘附子湯可以通過抑制膠原誘導性關節炎模型大鼠血清IL-6、IL-10等炎性介質的產生,下調IFN-γ、IL-17A表達,從而發揮治療類風濕關節炎作用。
3.2 含附子中藥復方對機體免疫功能的調節作用 熊慧生等[33]對62例乳腺癌術后患者的研究發現,術后化療加用附子白術湯(炮附子、白術、炙甘草、生姜、大棗)輔助治療的患者與術后單純化療的患者相比,治療后CD4+、CD8+、CD4+/CD8+、NK細胞較治療前升高更明顯,提示附子白術湯輔助治療有利于提高乳腺癌術后患者的機體免疫力。附子理中湯是補虛回陽、溫中散寒的主要代表方劑,常用于脾胃虛寒證的治療。動物實驗[34]表明附子理中湯可以升高脾陽虛模型大鼠的IL-2、IL-6、TNF-α水平,降低IL-10水平,升高胸腺指數、脾指數,提示可能通過調節細胞免疫因子之間的效應而改善大鼠免疫功能。武志娟等[35]對腹瀉型腸易激綜合征模型大鼠進行研究,發現附子理中湯可以降低大鼠血清中的TNF-α、IL-8、IgA、IgG水平,升高IL-10水平,并認為附子理中湯可能是通過降低促炎因子,升高抗炎因子,進而調整模型大鼠失衡的免疫狀態,以改善細胞免疫和體液免疫發揮作用的。對120例脾胃虛寒型晚期胃癌的臨床研究[36]結果表明,附子理中湯加減聯合化療與單純化療前后相比較,能夠顯著提高CD3+、CD4+、CD4+/CD8+細胞水平,改善患者免疫水平,提高患者生活質量。另外,在對92例藥物性急性腎損傷患者的研究中,加味附子理中湯也有此類效果,顯著改善T淋巴細胞亞群的水平。有研究表明,麻黃細辛附子湯是通過促進IFN-γ的分泌,抑制IL-13的分泌,從而糾正變應性鼻炎機體Thl和Th2表達失衡而發揮療效的。
綜上所述,烏頭屬藥物對免疫系統具有很好的調節作用,且調節具有雙向性。通過藥物炮制及復方組合的方式減輕了烏頭屬的毒性,同時保留及增加了其原有的療效。但是,由于烏頭類藥物種類繁多,炮制方法尚不統一,其研究尚有待進一步深入,且烏頭類藥物的臨床研究仍不足,制約了其在臨床的廣泛應用。因此,在統一炮制方式及毒性檢測的基礎上,應擴大烏頭屬藥物在臨床上多種疾病、多臨床中心、更多樣本數的深入研究,以期為其臨床應用提供更有力的理論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