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出來的色香味

● 黃振寰

1

誰也沒想到，白老師的一句問話會引發(fā)一場辯論。當時是班會，班主任白老師問了一句：“你們誰會做菜呀？”

“我會！”班長唐果舉手說，“我會做好幾道菜。”

“吹！”皮旦立刻嗤之以鼻，“你這種書呆子，會燒開水就不錯啦。”

唐果漲紅了臉：“我做的菜還很好吃呢，你才是會泡面就不錯了。”

“那你錯了，我也會煮東西的！”皮旦反駁。

眼看這兩人要吵起來，白老師連忙喊停：“好啦好啦，我相信你們真的都會做菜，有機會就讓你們展示一下。”

“不用等機會，現在就可以呀！”

說話的，正是魔法保姆麻咪，她已經迫不及待地將手伸進她的尖尖小帽里掏呀掏了。

頓時，大家的興致都高昂了起來。

“麻咪，你要拿出廚具來讓他們一較高下？”曲奇問。

“不是，我要拿的是——這個！”

麻咪手里是一本書，封面上畫著鍋碗瓢盆瓶瓶罐罐。

“菜譜？”

“對，不過這里面什么也沒寫。”麻咪

翻開空白的書頁給大家看，“要在這上面寫字的，就是你們倆啦。你們要把你們做菜的方法仔仔細細寫下來。”她對唐果和皮旦說。

“這算什么魔法道具？”皮旦嘟噥。

“嘿，你們試試就知道啦。記住，材料、分量、火候，都要盡量寫清楚！”

唐果落落大方地拿過菜譜，說：“那就讓我先來試試吧。”

唐果做的菜是“可樂雞翅”，她一筆一畫地寫：

（1）把十只雞中翅洗干凈，用牙簽在它們身上扎一些小孔；

（2）用一勺生抽、少許料酒、少許鹽、一大勺老抽將雞翅腌好；

（3）……

看來唐果說自己會做菜不是開玩笑的，她寫下這些步驟時一秒都沒有停歇，流暢得跟平常答考卷有一拼。

很快，唐果寫完了這道菜譜的最后一句話：“……燉到湯汁濃稠，就可以起鍋了。”

“好了嗎？”麻咪問。

“好了。”唐果又仔細檢查了一遍才交卷。

麻咪拿過菜譜，一把合上，然后打開——

伴隨著一陣香噴噴的熱氣，書頁上浮現出一盤菜——唐果的“可樂雞翅”！

“哇——”全班同學不禁發(fā)出了驚嘆。只見那可樂雞翅色澤金黃，醬汁均勻地覆蓋在雞皮上，散發(fā)著甜甜的香氣，令人垂涎欲滴！

原來如此，這本菜譜擁有把文字轉換為成品的功能！

“我們趕快來嘗嘗唐果的手藝吧。”白老師興奮地說，拿了一只雞翅就啃。其他同學也紛紛出手，轉眼可樂雞翅就被瓜分干凈了。

“唔……”曲奇皺眉，“這可樂雞翅怎么有點苦？”

“啊？”沉浸在自豪感中的唐果被拽回了現實。

“真的啊，醬油放太多了。”“雞翅也稍微有點老。”“還有一點焦煳味呢！”……

許多負面意見蜂擁而至，唐果狼狽地看著麻咪。麻咪解釋說：“大概是你寫菜譜的時候，寫錯了一兩個地方，這樣一來，變出的菜也就不夠完美了。”

“是的，我寫的‘少許料酒、少許鹽’這些，都太模糊了，應該精確到克。”唐果羞紅了臉，“還有火候，應該精確到分鐘，這樣一來就不會煮過頭了……”

唐果不愧是優(yōu)等生，她就像是考后改考卷一樣嚴格地反思自己的錯誤。

“不過味道還是不錯的。”白老師吮著手指頭說。

2

“皮旦，該你了。”麻咪催促皮旦。

皮旦硬著頭皮說：“好，讓你們見識一下。”

他拿過菜譜，寫道：

（1）燒一鍋熱水，水開了就把一包酸菜牛肉面丟進去；

（2）把作料包都丟下去；

（3）丟個雞蛋下去；

……

“什么？你做的就只是方便面啊？”唐果直翻白眼。

“方便面怎么啦？方便面做得好也是很好吃的，難道你能否認？”皮旦反唇相譏。

“隨便做什么！快做！我餓死了！”馬達說，他最愛吃的就是方便面了。

皮旦轉眼寫完了他的菜譜，他最后寫道：“大概煮10分鐘就可以了。”

合上菜譜，打開……一碗熱騰騰的湯面出現在大家面前，但是大家一看就都笑了。

因為那方便面上竟然漂浮著好幾個沒有拆開的作料包，還有一個帶殼的雞蛋！

“你寫得太不詳細了！你要具體說明加了什么作料。還有雞蛋，至少得是打開丟下去吧？寫得這么粗糙，出來的效果當然也是很粗糙的！”麻咪壞笑著說。

“那……那可不能代表我不會做飯，我只是不夠仔細罷了！誰讓我是男生！”皮旦狡辯。

唐果挑了挑面，說：“你就是不會做。你看，這面都煮爛啦。因為你寫的是煮10分鐘，方便面3分鐘就能熟，用沸水煮10分鐘，那成什么樣了呀！”

“我看我媽每次都要花好長時間，還以為……”皮旦說著，急忙捂住嘴巴。

好吧，晚啦，這下大家都知道皮旦是在吹牛了。即使是煮方便面，平常也是他媽媽在做呢！

“這次比賽的結果，唐果獲勝！”白老師像拳擊臺上的裁判一樣宣布。

大家紛紛為唐果獻上掌聲。

“還要為麻咪鼓掌，她讓我們知道了，原來做菜是這么有趣的一件事！”

大家的掌聲更熱烈了。

3

也就是從這天開始，五（2）班的同學都喜歡上了做菜。沒辦法，他們正處于最有胃口、最愛吃東西的年紀。

課間，本來總會有人去小賣部買點零食啥的，要不就吃家里帶來的便當，可現在，人人都喜歡圍著麻咪，央求她用“美味成真菜譜”來做一道菜。

馬達說：“我特地從網上抄了牛排的詳細制作流程！等我把它抄一遍，我們就能吃上正宗的牛排啦。”

薄荷說：“牛排去餐館就能吃到，有什么稀奇？不如讓我寫寫我媽的秘制紅燒肉吧，你們肯定沒吃過這么棒的紅燒肉！”

朱古力說：“紅燒肉有啥稀罕的！你們聽說過火奴魯魯島的土著居民料理——清燉海龜湯嗎？”

……

大家七嘴八舌，每一個人都對飲食文化表現出極大的熱情與興趣。

見誰也說服不了誰，麻咪干脆提議：“這樣吧，讓我們按照座號，輪流做一道自己想吃的菜給大家吃怎么樣？一天一個，不重樣！”

“好！”

從此，五（2）班的課間總是香味四溢，引得隔壁班的同學都恨不能申請轉班。有時候下一堂課都開始了，香味還舍不得消散，以至于老師一邊講課，一邊咽口水……

4

要秋游了。

這次的秋游有點不一樣。往常大家都是各自帶上干糧，可是這一回，五（2）班同學個個赤手空拳，啥也不帶。當別班同學背著鼓鼓囊囊的包在山路上行走的時候，曲奇他們卻身輕如燕。

他們打的什么算盤，你一定能猜出來吧？

欣賞著美麗的山色，享受著陽光與微風，在大自然間玩了各種游戲，拍了一張又一張的照片……終于，到了該吃飯的時候啦。

大家圍成一個圈，等待麻咪拿出“美味成真菜譜”。今天該吃些什么？不管是什么，那肯定都是無上的美味！大家一邊想一邊舔嘴唇。

誰料麻咪掏出菜譜，打開卻發(fā)現紙張已經一頁都沒有了。

“糟糕，全寫完了！”麻咪一拍腦袋。每當有一道菜“成真”，記載著那道菜的紙張就會消失不見！

“昨晚我吃宵夜時用掉了最后一頁！”曲奇也想起來了。

這下可尷尬了！沒有菜譜，他們中午吃什么？意識到這一點，大家的肚子似乎叫得更響了。

而別班的同學得知這個消息后，都幸災樂禍地笑了……

“是我失誤了，我該事先檢查清楚的。”麻咪不好意思地說。

“那現在怎么辦？”皮旦餓得心慌。

“我沒帶錢呀！”薄荷焦急地掏著口袋。

“有沒有別的魔法或道具可以派上用場？”唐果問麻咪。

“你們別吵了，吵得我一點辦法都想不出來啦！”麻咪慌神地說，就像是考試快要結束時，越著急越寫不出答案。

“喀喀——”班主任白老師出來解圍了，他用力拍著手，“你們呀，就是太依賴麻咪、太依賴魔法了，瞧瞧，這么點事情就把你們打倒了？”

見大家安靜下來，白老師繼續(xù)說：“秋天的山林可是個寶庫！我小時候就是在這樣的山里長大的。這個季節(jié)，蘑菇、野栗子、野韭菜……應有盡有！小溪里也能捉到魚、蝦、螺和螃蟹，鳥窩里能掏到鳥蛋……老實說，這里就跟超級市場似的！山下有餐館，我們只需要去借一些炊具、餐具和作料，就可以自力更生啦！”

同學們全都興奮起來。“老師，我和你一起準備材料！”“我也要去！”“還有我！我要抓螃蟹！”一大堆人爭先恐后地舉手。

“光有材料又怎么樣？誰來做菜？”皮旦攤攤手。

然后，他跟其他人一起笑了起來。

是的，這才是最不算問題的問題！做菜有什么難呢？這些日子里，他們每天都興致勃勃地找菜譜、看菜譜、記菜譜，為了能夠精確變出一道美味的菜而仔細地書寫菜譜。他們每個人的腦子里都裝著不止一道菜，就算不靠魔法，也能夠靠自己的雙手，讓它們變成色香味俱全的美餐！

（選自《少年博覽·小學高年級》，有刪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