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郁雨君
在我個人的閱讀史里,連環畫綿延的時間非常長,從識字年齡一直到高一,四大名著都是從看連環畫入門的。《三國演義》里最喜歡趙子龍,《水滸傳》里最喜歡林沖,《紅樓夢》里最喜歡史湘云。
我讀《紅樓夢》,小學時會抄里面的菜譜,對味覺有一種好奇美妙的想象,稍微大了就更有興趣去讀林黛玉寫的那些多愁善感的詩。
讀的書每個階段都不一樣,世界上的好書是讀不完的。仿佛初戀一樣,哈代的《卡斯特橋市長》對我的影響最大,它是第一本深深打動我,讓我淚流不停的書,而且我以后的寫作和人生,都印證著老哈代力透紙背的一個真理——性格決定命運。
如果說,《卡斯特橋市長》對我人生的深刻影響猶如刀刻,那么童年時期尤其是小學時代遇到的那兩本我最喜歡的書,直接決定了我今天寫作的模樣。
最喜歡的童話書是一本厚厚的童話選,特別喜歡里面那篇張天翼的《大林和小林》,讀了不知多少遍,每一次都瞪大眼睛,心怦怦跳。最喜歡的小說則是一家少兒出版社1979年出版的《外國兒童短篇小說》,收錄的是一些古舊的來自日本、土耳其、捷克、蘇聯甚至斯里蘭卡的豐富優秀的兒童小說。像日本的《兩分硬幣》、菲律賓的《父親上法庭》,悲劇的沖擊和喜劇的感染用沒心沒肺的童真的語言表現,給我的生動影響一直綿延到現在。這幾本書被一個小姑娘讀了很多遍,都快翻爛了。
這樣,從小姑娘時代我就認定了,好的書能讓你的心怦怦亂跳,讓你感動得啪啦啪啦掉眼淚,讓你笑得稀里嘩啦。這樣,當我真的成了一個專門為小姑娘寫書和編雜志的人,就特別依賴讀者們的感覺。
我把她們稱為一大群最會鼓勵人心的小甜心,她們就是我寫作的維他命。真的,當你的文字在讀者那里產生了一種奇妙的化學反應,你會有一種源源不斷地寫下去的靈感和動力。
我的第一部長篇小說《吻醒我》就是為了安慰一個叫婧懿的女生。她告訴我,因為無意中和校草級男生誠聊得特別好,“我成了所有女生的公敵,她們似乎覺得我霸占了她們心愛的男生。我開始被孤立起來,誰要是和我說話,據說就要受到她們的懲罰……生日要到了,我不想一個人孤零零吹生日蠟燭,姐姐你能寫個故事送給我也送給誠嗎?他也很可憐,雖說他是 ‘綠顏禍水’,但也被女生逼得很可憐。在故事里給我和誠一個美好的出路吧……”
于是寫了《吻醒我》。一個小睡包加受氣包的女生哈小茜,偏偏被一個所有女生夢寐以求的偶像男生選為同桌,她受到女生們前所未有的排擠和捉弄。不過我給了她一顆勇敢的心,給了她一個忠誠的女伴,更給了她一個夢幻般的苦盡甘來的結局——“一朵淚花在她的臉上濺開,他吸吸鼻子,俯下臉,雙唇輕輕降落在她甜蜜安靜的額頭上……”我相信偶像劇的模式對青春期真的有一種甜美的撫慰作用,但前提是故事必須包含非常純真的情感內核。
少女時代的我曾是外表是一面靜靜的湖泊,內心卻有起伏翻騰的大海的一個女生,內外的沖突常常使我不知所措。能夠為成長寫作并且被讀者接受是我的幸運和幸福。通過這件事情,我在更大程度上不是在溫習已經遠去的少女時代,而是和我的讀者們一起興致勃勃地成長。每天,總有很多未知的發現等待著我。這樣的創作狀態和生活狀態讓我覺得有很大的樂趣,特別是當我的寫作只圍繞著這樣一個詞——女孩。
女孩,寫下這兩個字我就會聯想起一連串的詞語:未完成、簡單愛、愛美麗、神經質、透明果凍……可以無止境這樣列舉比喻下去喔。不能說完全能讀懂她們的心思,不過,可以不太費勁地和她們混在一起,愛她們所愛,和她們一起傷心,對她們的喜怒哀樂,我經常有感同身受的感覺。
我是拒絕長大的人,幸好為女孩的寫作成全了我,讓我以一種吻合自己天性的生命方式活著。和女孩的交流已經成了我生活的自然狀態,她們徑直走入我生活的內部,感染我,也改造我。她們決定了我寫著的這些那些故事的感覺,她們的疼痛、歡樂和沖動成了我長久以來寫作的內心力量。
如果說,閱讀是為發現一個美麗新世界,那么,寫作,或者用更流行一點的說法,叫作寫字,是你擁有了一種為別人打開美麗新世界的能力或者力量,尤其是當你的寫作永遠圍繞著“女孩”這樣的靈感詞。
一旦某一天,我覺得內心的那個女孩離開了我,我會自然地中斷。可我真的無法預期還有多久,就像一段很綿長很激情的愛情,我很享受也會一直很努力地維持。
(選自《100位作家教你閱讀與作文》,有刪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