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形記（組詩）

江 浩

順 序

雞蛋卡在泡沫格子里

上面鋪滿礱糠

一只木箱

從山里寄過來

這包裝的順序與我的身體

剛好相反

母親從身邊把我寄給遠方

四十多年了

我常常為不能自如地操控自己

而感到羞愧

變形記

面坯送入烤箱的樣子，我記得

面包拉出烤箱的樣子，我也記得

期間，發生了什么？

我看不見，就像

一個瘦弱之人，變得肥胖

清澈眼睛

變得渾濁的過程

我看不見，你也看不見

事物總是從內部緩慢地發生裂變

你吞了不潔之物？

直視了，焊光，落日還是霓虹？

外部影像抵達成內心的烙印，習慣

像酵母在你體內凝結或者膨脹，直至呈現

你我都不曾想的樣子

鉤

一小塊，偽裝的鐵

到了水里，水，便有了殺氣

這殺氣，來自浮漂的袒護

錨的加持來自于鎖鏈

抵達了，自己應有的位置

它是懸空的反對者

穩重的操持者

雖然，錨，看起來更像一只鉤子

雖然，它們來自同一塊石頭

同一爐鐵水。生熟之分

讓它們，躺在不同的砧板

倒刺是一條蚯蚓的砧板

它蠕動水中，打著問號

錨，靜臥泥里

水草的搖曳讓它篤信

遲早有人救它，出水面

拽出水面的，還有那只魚鉤

它不是被裹上新衣，就是正

制造命案

茶 壺

暗藏玄機。內膽里的茶葉

是囚禁之敵

每一次提起，浸入

就像在行刑逼供

生活中，你是審訊者還是招供者？

當你扭動患職業病的頸脖

光，在壺柄上跑來跑去

這侍者就像我們自己

碎步在弧形的玻璃樓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