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兀特
風是車間,將時間鍛造成了一臺挖掘機,一邊將王爺府的歷史埋在地下,構成一幅長卷的結尾;一邊將格格的嫁衣和戰刀吊在墻上,成了每一場被復制的歡迎晚宴的補充;一邊將馬頭懸在琴桿上唱歌;一邊讓駱駝成了三月的署名。
和碩特的牧歌,守住季節的出口,查驗著牧場流失的青春和茶碗里漏出的鹽,像查驗王爺府門票的姑娘的蒙古袍下,掩蓋著母語的逃往之路。
雪落在宣紙上,完成一次追祭后,我把銀戒指交給蒙古扁桃盛開的季節,像王爺府銀色門匾上的題字露出牙齒。
天一亮,駱駝就把在夜色中停泊的碼頭拆解,在沙漠里走出一排排移動的黃金宮殿。
銀色王冠般的鹽場故事落進雪中,多像白馬跳進蘆花的沼澤中,讓隔夜的星光,照見牧歌的牙齒。吉蘭泰,作為鹽場的名字,是天空之鏡里的滑雪場。如果,有一部影片紀錄牧駝人的四季,骨頭一樣的殤歌應該成為開場,這樣才能讓正午陽光從蒙古包頂緩緩移到餐桌上。
既然人間不再需要你們,就像石油把黃金送進墓地,那我就替天堂給發出邀請,請你們優雅地如你們的祖先走過這片大地一樣走出他們的視線。讓我陪你們一起給夜晚送終,把多年的心病埋進沙塵暴里,把記憶交還給博物館,讓墻上掛著的圣者審視敗北時代里的愧色;把歷史切成大地上的一截截闌尾,曬干,下酒,在微醺中將裝滿蒙醫書籍的鑲銀箱子搬回家;把牧場遷到教科書里,把失傳的手藝送回祖先的草原;把駕車而來異鄉人送到英雄的榜單里,讓他們的桌上擺著晚宴節目單,一邊感動于《駝頌》的歌舞,一邊贊嘆著駝掌好吃;把趕來免費參會的詩人請到廣場,朗誦他們在別的相似場合寫的詩句,帶著駝骨做成的工藝品離去。這一切,不正是掌聲后的結局?
我趕著自己的那峰白駝,像趕著一場雪為冬天送終,如冰山般澄凈地走過沙漠,多像一個素衣的狀元,走向面試的金鑾寶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