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小 鵬
(四川大學 馬克思主義學院,四川 成都 610207)
中國共產黨實踐的廣度和深度決定了黨的建設理論視域的寬廣性和深遠性。只有將黨建理論置于宏闊視域之中,構建起具有深厚理論基礎、強大生命力的中國化馬克思主義黨建理論體系才能成為可能。總體而言,馬克思主義以及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為中國共產黨的黨建理論提供了總的理論指導和理論本根,中國化馬克思主義黨建理論正是在這一理論場域中不斷創新和發展。不僅如此,馬克思恩格斯政黨學說及列寧建黨學說、蘇聯共產黨(簡稱蘇共)亡黨的教訓啟示、西方政黨政治理論、中國優秀傳統文化及其治理智慧理應被納入到黨建理論的理論視域之中。
馬克思恩格斯政黨學說及列寧建黨學說從理論上回答了“共產黨是什么”這一根本性問題,并對黨的建設作出一些原則性規定,從而奠定了無產階級政黨的理論基礎,構成中國化馬克思主義黨建理論的理論源流。
馬克思、恩格斯將無產階級政黨置于科學社會主義的整體框架下,從根本上回答了“共產黨是什么”這一黨的建設的前置性、本源性問題,提出了無產階級政黨的基本原則,從而創立了馬克思主義黨建理論。馬克思恩格斯政黨學說建立在整個馬克思主義理論基礎之上,只要資本主義存在、只要科學社會主義未完全實現,馬克思、恩格斯關于無產階級政黨的定性就不會過時。
馬克思、恩格斯論述了建立無產階級政黨的必要性和合理性。無產階級政黨的生成具有歷史必然性,并非某一宗派或理論的產物。無產階級政黨是在無產階級和資產階級的斗爭過程中產生的,是工人運動和科學社會主義相結合、無產階級實現歷史使命的必然結果。馬克思指出,“無產階級在反對有產階級聯合力量的斗爭中,只有把自身組織成為與有產階級建立的一切舊政黨不同的、相對立的政黨,才能作為一個階級來行動。”[1]173因而,“為保證社會革命獲得勝利和實現革命的最高目標——消滅階級,無產階級這樣組織成為政黨是必要的”[1]173-174。無產階級要獨立自主地作為一個整體性的階級來行動,要實現自己的階級使命,就必須建立能代表并能領導自己的政黨。而科學社會主義是關于無產階級解放的學說,為無產階級及其政黨提供了科學理論指導,無產階級政黨應始終將科學社會主義作為自己的精神武器。
馬克思、恩格斯科學地描述了共產黨的性質。共產黨的性質問題是馬克思主義黨建理論的核心議題,共產黨承載著整個無產階級的特性、使命和任務。第一,無產階級是共產黨的階級基礎,這一階級基礎決定共產黨的根本性質。共產黨是無產階級利益的代表者,“共產黨人不是同其他工人政黨相對立的特殊政黨。他們沒有任何同整個無產階級的利益不同的利益”[2]413。無產階級的階級屬性決定其代表著人類社會發展的前途和方向,決定了無產階級和人類整體利益的統一性。共產黨是而且只能是無產階級政黨,無產階級是共產黨得以存在的母體。恩格斯強調,保持黨的無產階級性質不發生問題“是絕對的界限”[3]593。第二,共產黨是無產階級的先進組織,是先進的無產階級政黨。共產黨能領導無產階級的關鍵在于其先進性。馬克思、恩格斯在《共產黨宣言》中指出,“一方面,在無產者不同的民族的斗爭中,共產黨人強調和堅持整個無產階級共同的不分民族的利益;另一方面,在無產階級和資產階級的斗爭所經歷的各個發展階段上,共產黨人始終代表整個運動的利益”[2]413。因而,在實踐上,共產黨人是各國工人政黨中最堅決并始終推動運動前進的部分;在理論上,共產黨人相對于無產階級群眾的優越性在于他們了解無產階級運動的條件、進程及一般結果。第三,馬克思、恩格斯強調要在實踐中堅持黨的無產階級性質。馬克思、恩格斯從未從單純理論規定性上來認識和界定共產黨的性質,而是明確共產黨的性質養成以及其在無產階級運動之中的彰顯,共產黨在與其他政黨結成聯盟時必須保持自身獨立性和階級性。不僅如此,馬克思、恩格斯很早就對黨員成分和黨的性質的關系進行了闡述。一方面,黨內不能出現代表非無產階級的利益集團,恩格斯就指出,“我們黨內可以有來自任何社會階級的個人,但是我們絕對不需要任何代表資本家、中等資產階級或中等農民的利益的集團”[3]365。另一方面,如果非無產階級參加無產階級運動,就必須要求他們“不要把資產階級、小資產階級等等的偏見的任何殘余帶進來,而要無條件地掌握無產階級世界觀”[1]739。共產黨決不能讓黨內的“冒牌貨”影響黨的領導工作,并且在最后必須把他們分離出黨。
馬克思、恩格斯闡明了共產黨的指導思想和理論基礎。共產黨以新的世界觀作為理論基礎。恩格斯指出,“我們黨有個很大的優點,就是有一個新的科學的世界觀作為理論的基礎”[4]。這個新的科學的世界觀就是辯證唯物主義和歷史唯物主義。共產黨必須用科學理論武裝自己,抵制非無產階級思想對黨的侵蝕。馬克思、恩格斯在創立其理論的過程中一再強調要有正確的理論態度,不能將馬克思主義作為僵化的教條,而是要在實踐中不斷發展。恩格斯強調,“如果不把唯物主義方法當做研究歷史的指南,而把它當做現成的公式,按照它來剪裁各種歷史事實,那它就會轉變為自己的對立物。”[3]595教條地對待馬克思、恩格斯創立的理論其本身就是反馬克思主義的。
馬克思、恩格斯指出無產階級政黨要制定正確的政治綱領和策略。恩格斯指出,“一個政黨的正式綱領沒有它的實際行動那樣重要。但是,一個新的綱領畢竟總是一面公開樹立起來的旗幟,而外界就根據它來判斷這個黨。”[1]350科學的綱領能為工人政黨提供明確的奮斗方向和目的,是工人政黨擁有凝聚力和戰斗力的重要條件。恩格斯強調,“一個知道自己的目的,也知道怎樣達到這個目的的政黨,一個真正想達到這個目的并且具有達到這個目的所必不可缺的頑強精神的政黨,——這樣的政黨將是不可戰勝的。”[5]共產黨的最近目標是推翻資產階級專政,建立無產階級革命專政,最終目標是實現共產主義。要實現共產黨的綱領就必須制定正確的斗爭策略,策略是實現綱領的具體手段、方式和方法。馬克思、恩格斯指出要將原則的堅定性和策略的靈活性統一起來,只要不違背無產階級的利益和立場,一切有益的手段和方式都可采用。這些策略包括經濟斗爭和政治斗爭相結合、暴力手段與和平方式的結合、無產階級同廣大農民結成聯盟、對小資產階級民主派既團結又斗爭,等等。
馬克思、恩格斯對無產階級政黨的組織建設進行了初步論述。第一,馬克思、恩格斯強調無產階級政黨的組織原則必須與綱領和策略原則相一致,組織建設必須服務于黨的政治目標。第二,無產階級政黨按照一定的組織原則而建立。盡管馬克思、恩格斯尚未提出“民主集中制”這一概念,但對民主和集中進行了初步闡述。無產階級政黨是“完全民主”的政治組織,必須堅持民主制原則。民主制原則包括平等原則、公開原則、集體領導原則、民主選舉原則、民主討論原則等。恩格斯指出,“為了進行斗爭,我們必須把我們的一切力量捏在一起,并使這些力量集中在同一個攻擊點上”[3]500。巴黎公社的失敗就是由于缺乏集中和權威,無產階級政黨為了保持自身戰斗力,就必須堅持黨的集中統一領導。第三,無產階級政黨要有一定的紀律。馬克思強調,“我們現在必須絕對保持黨的紀律,否則將一事無成。”[6]第四,無產階級政黨必須保持團結統一,開展正確的黨內斗爭。組織團結是無產階級政黨擁有強大力量的重要保證,無產階級政黨的團結不是形式上的,不是拿原則做交易換來的。恩格斯指出,“矛盾絕不能長期掩飾起來,它們總是以斗爭來解決的。”[7]無產階級政黨內必然存在無產階級思想和非無產階級思想之間的矛盾沖突,克服非無產階級思想的干擾,純潔和鞏固黨的組織,就需要進行黨內斗爭。
“列寧有個完整的建黨的學說”[8]。列寧將馬克思主義與俄國實際情況相結合,在俄國革命實踐中建立了新型無產階級政黨,創立了無產階級政黨建黨學說,豐富和發展了馬克思恩格斯政黨學說。
無產階級政黨是用先進理論武裝起來的、工人階級的先進部隊。列寧進一步明確了無產階級政黨的性質及其屬性,列寧強調,“沒有革命的理論,就不會有革命的運動。”[9]153馬克思主義是無產階級的世界觀,是無產階級“偉大的認識工具”。“只有以先進理論為指南的黨,才能實現先進戰士的作用”[9]312。無產階級政黨要將科學社會主義理論和工人運動結合起來,用馬克思主義指導革命。列寧進一步明確黨與無產階級的關系,強調黨與階級既有聯系又有區別,黨由無產階級的先進分子所組成,是階級的先鋒隊,是階級中的先進的有覺悟的階層。黨不是簡單的算術式的總和,而是一個擁有嚴密組織、統一意志的整體。
黨是按照民主集中制組織起來的。列寧通過對專制集中制和民主集中制的比較,明確民主集中制應當成為黨的組織原則和組織方式。俄國社會民主工黨第四次代表大會將民主集中制原則寫入黨章,規定社會民主工黨的一切組織按照民主集中制原則組織起來。全體黨員一律平等,黨員直接或通過代表來處理黨內一切事物,黨的領導人員和所有機構都由選舉產生,并要對全體黨員負責。為了保持黨的戰斗力就需要集中,集中意味著需要有全黨最高的領導機關,需要少數服從多數、下級組織服從上級組織、各個組織服從中央。
黨必須要有鐵一般的紀律。列寧突出強調紀律對于無產階級政黨凝聚力和戰斗力的重要性,“否定政黨和黨的紀律,——這就是反對派得到的結果。而這就等于完全解除無產階級的武裝而有利于資產階級”[10]154。他指出,“誰哪怕是把無產階級政黨的鐵的紀律稍微削弱一點(特別是在無產階級專政時期),那他事實上就是在幫助資產階級來反對無產階級”[10]155。黨的紀律的保持并非簡單建立在強制基礎上,而是靠無產階級先鋒隊的自覺意識和革命精神,靠與最廣大人民群眾的密切聯系,靠黨正確的政治領導并被人民所信服的戰略及策略。
黨是無產階級專政和社會主義建設的領導力量。列寧強調,黨是無產階級組織的最高形式。在黨和非黨組織的關系上,黨對其他非黨組織要實行政治領導。共產黨是無產階級專政的領導者,黨要在“政治上領導無產階級,并且通過無產階級領導全體勞動群眾。不這樣,便不能實現無產階級專政”[10]474。無產階級在完成革命任務后其階級使命并未完成,還需要不斷推進社會主義建設并最終實現共產主義,這就需要堅持黨的領導。因此,共產黨肩負領導社會主義建設的重要任務,“國家政權的一切政治經濟工作都由工人階級覺悟的先鋒隊共產黨領導”[10]624。無產階級在奪取政權后要把提高勞動生產率放在首要地位。為此,黨要善于學習和利用資本主義的一切有益文明成果,各級領導干部要善于學習經濟管理知識,成為領導經濟建設的內行。
黨要高度重視黨員質量。列寧在建黨初期就指出,“我們的任務是要維護我們黨的堅定性、徹底性和純潔性。我們應當努力把黨員的稱號和作用提高,提高,再提高——所以我反對馬爾托夫的條文”[11]。黨在執政以后,列寧更加強調黨員質量的重要性,他指出,“徒有其名的黨員,就是白給,我們也不要”[10]51。工人階級的執政黨才不會追求黨員數量的增加,而是要提高黨員質量,把“混進黨里來的人”清洗出黨。要嚴格黨員入黨條件,慎重發展黨員。黨的執政地位自然會使一些投機者加入共產黨,對此要有清晰認識,要“防止壞分子,防止那些舊資本主義的渣滓鉆進和混入執政黨里來”[12]。同時,黨在和平環境下執政,黨員干部掌握一定權力,容易出現懈怠。一些革命意志薄弱者會滋生驕傲自滿、貪圖享樂的情緒和官僚主義等不良作風,對這些現象要保持警惕,防止黨的無產階級先鋒隊的本色蛻變。
黨要正確處理好黨與人民群眾之間的關系。列寧認為,無產階級先鋒隊必須密切聯系人民群眾,“先鋒隊只有當它不脫離自己領導的群眾并真正引導全體群眾前進時,才能完成其先鋒隊的任務”[10]646。對于共產黨而言,“最嚴重最可怕的危險之一,就是脫離群眾,就是先鋒隊往前跑得太遠,沒有‘保持排面整齊’,沒有同全體勞動大軍即同大多數工農群眾保持牢固的聯系”[10]626。要處理好工人階級的領袖和人民群眾之間的關系。領袖是在群眾斗爭實踐中涌現出來的,并被群眾所認可。不能神化領袖,把領袖凌駕于人民群眾之上,“工人領袖不是天使,不是圣人,不是英雄,而是普通的人”[13]。要樹立起正確的群眾觀,制定和落實符合人民群眾利益的政策,要深入群眾之中了解人民群眾的呼聲和意愿,解決人民群眾的現實問題。列寧始終強調要反對官僚主義,他告誡全黨:“我們所有經濟機構的一切工作中最大的毛病就是官僚主義。共產黨員成了官僚主義者。如果說有什么東西會把我們毀掉的話,那就是這個”[14]。為此,他指出要從經濟、政治、文化等多方面努力來消除官僚主義。
除以上之外,列寧還對無產階級政黨的領導方式和執政方式進行了闡述,對無產階級政黨在社會主義建設條件下如何提高領導水平和執政能力進行了積極探索,提出了許多具有深遠價值的思想和觀點。
蘇共亡黨的教訓啟示能為中國化的馬克思主義黨建理論體系構建提供深厚的理論資源。蘇共亡黨原因異常復雜,亡黨教訓異常慘痛,但蘇共亡黨作為鮮活的反面教材對于中國共產黨的建設卻極其珍貴。黨建理論必須以蘇共為鑒,全面剖析并深刻吸取蘇共在黨的建設方面的教訓啟示。
蘇聯解體與蘇共亡黨的歷史事件作為鮮活的實踐案例對中國共產黨的建設具有持久的警示作用和研究價值。英國著名歷史學家阿諾德·約瑟夫·湯因比指出,“從文明衰落所造成的痛苦中學得的知識可能是進步的最有效的工具”[15]。關于蘇聯解體原因,各種研究得出了十多種不同結論[16]。從不同視角出發,依據的資料不同,必然會得出不同結論,但蘇聯解體有其根本原因。作為唯一執政黨的蘇共對于蘇聯解體有著不可推卸的歷史責任,分析蘇聯解體與蘇共亡黨就必須首先揭示出蘇聯解體和蘇共亡黨的內在關聯。
蘇聯解體是歷史必然抑或是主觀因素,這個問題必須澄清。歷史必然說認為,就客觀因素分析,蘇聯建設社會主義是在資本主義沒有充分發展、生產力落后的基礎上進行的,蘇聯模式存在的“先天不足”導致蘇聯最終解體。深入分析和理性判斷便可得知,這種說法既違背了辯證唯物主義和歷史唯物主義,也有悖于現實的共產主義運動。將蘇聯解體的歷史責任推卸給歷史本身或外在力量是不合理且極為有害的。經濟基礎對于上層建筑、社會存在對于社會意識具有決定性作用,但這并不意味著上層建筑和社會意識是完全被動的、從屬性的。“社會意識對于社會存在的反作用,上層建筑對于經濟基礎的反作用。這不是違反唯物論,正是避免了機械唯物論,堅持了辯證唯物論”[17]。人們在遵循客觀歷史規律前提下充分發揮主體能動作用,必然會產生改造世界的強大力量。顯然,不能把人類的發展命運寄托于外在力量,而應回歸于并交給人本身。如果說“先天不足”,那么中國建設社會主義的“底子”更薄,搞社會主義“事實上不夠格”[18]225,科學社會主義在中國卻顯示出強勁的生命力和遠大的發展前途。可見,蘇聯解體絕非歷史必然,而是有深層的主觀因素,這種主觀因素與客觀因素是聯系在一起的。
蘇聯解體和蘇共亡黨相伴而生,究竟是蘇聯解體導致蘇共亡黨,還是蘇共亡黨導致蘇聯解體?兩種分析方式會得出不同結論。毫無疑問,蘇聯和蘇共的命運是連在一起的,無論是國家出現問題還是蘇共出現問題,都必然會牽連彼此。蘇聯和蘇共“綁定”在一起,這是蘇聯模式不爭的事實,蘇聯解體,蘇共必然難以獨善其身,蘇共亡黨,蘇聯也必然解體。這種“綁定”既隱含著潛在的不穩定性,更為重要的是它揭示了共產黨在引領和推動社會主義建設中的決定性、關鍵性作用。蘇共是蘇聯模式的領導核心,是蘇聯社會主義建設的決策者、引導者和推動者。蘇共對于蘇聯解體具有不可推卸的歷史責任,是蘇聯解體的責任主體。縱覽各種原因,幾乎都與蘇共分不開。鄧小平強調,“中國要出問題,還是出在共產黨內部”[18]380。這是對中國社會主義的規律性認識,對于解釋蘇聯解體也是適用的。因而,“從蘇共亡黨到蘇聯解體”這一邏輯時序和分析理路符合歷史事實。概言之,蘇聯解體原因應歸于蘇共,蘇共亡黨導致蘇聯解體。正如有學者指出,在蘇共亡黨和蘇聯解體種種原因中,蘇共本身的蛻化變質是主要的,起著主導、決定作用的因素[19]。李慎明也認為,“蘇聯解體的根本原因在于蘇共逐步蛻化變質”①[20]。可以說,蘇共對蘇聯社會建設缺乏自覺的、主體性的使命和責任意識。蘇聯解體原因分析及教訓總結要落腳于蘇共,揭示蘇共亡黨原因、吸取蘇共亡黨教訓才是最為關鍵的。當然,這絕非線性的單向思維,而是一種主體性維度的分析。
中國命運之所以不同于蘇聯,關鍵在于中國對于蘇聯模式的超越、在于中國共產黨堅定不移地推進黨的建設。正如有學者指出,“中國保持政治連續性、穩定性的奧秘在于中國共產黨對蘇共之弊端的超越與克服”[21]。但吸取蘇共亡黨教訓絕非一蹴而就,中國共產黨也尚未完全根除身上存在的蘇共痕跡。構建中國化馬克思主義黨建理論體系必須將蘇共亡黨作為典型案例,深刻揭示其內在原因,積極汲取其黨建教訓。盡管關于蘇共亡黨的研究成果相當豐富,但相對于這一重大事件對于中國共產黨的啟示價值而言,既有研究還遠遠不夠,總結蘇共亡黨教訓還需理性地分析一些根本性問題。
共產黨的性質絕非簡單地“自我規定”“自我宣揚”,而是一種根本性的實踐塑造。革命的實踐是應然和實然的根本中介,是共產黨得以延存的根本。分析蘇共亡黨首先要有總體性視角,即把蘇共作為一個客觀整體來探討“蘇共是什么”這一問題。應然中的“是”和實然中的“是”即理論之“是”和現實之“是”必須同一,共產黨的本質并不在于理論上的界定,而在于實踐中的保全、展現和塑造。黨的性質問題是無產階級政黨建設的根本性問題。極具諷刺意味的是,作為宣揚代表無產階級和蘇聯人民的蘇共卻拋棄了無產階級和人民,最終被無產階級、人民所拋棄。實踐和理論的背離使得蘇共在“雙重自我”的分裂中喪失了共產黨的性質。蘇共亡黨的根本在于其喪失了共產黨的性質,正如黃葦町指出,“蘇共在很多老百姓的心中早已死了,已經變得只有共產黨之名,而無共產黨之實了”[22]。蘇共變質的實質在于對自我利益的維護及演變為非無產階級利益的代表。“蘇共的亡黨在很大程度上是蘇共官僚集團為了既得利益的合法延續,主觀上放棄了社會主義,實現自我轉軌”[23]。進而言之,作為無產階級政黨,共產黨任何時候都不能在理論上和實踐中削弱自己的階級性。無產階級性質和人民性是統一的,但決不能將人民性置換為“全民”,放棄階級性、背離人民無疑于自毀長城。蘇共在第二十二次代表大會上通過的新的《蘇聯共產黨綱領》(草案)和《蘇聯共產黨章程》中宣稱,蘇聯建立無產階級專政后,“社會主義完全地和最終地勝利了。共產黨,工人階級的黨,現在成了全體蘇聯人民的黨”[24]。而后1986年2月召開的蘇共第二十七次代表大會宣布,“蘇聯共產黨已成為全民的黨”[25]。
分析了“蘇共是什么”這一根本性問題,由此便會引申出其他問題,從而進一步總結蘇共亡黨教訓。一方面,從性質出發的外聯性分析,即蘇共與所代表的階級、人民的關系維度;另一方面,從蘇共內視的角度分析,即通過分析蘇共自身而尋求蘇共亡黨之因。堅持社會主義、馬克思主義和服務于人民是統一的。就外聯性分析而言,除了以蘇共與階級、人民的關系為重點,也可以引申出蘇共與社會主義、蘇共與國家體制、蘇共與改革、蘇共與經濟發展等關系。在共產黨與人民的關系上,人民必須始終處于理論和實際上的主體地位,民主是社會主義的生命。蘇共亡黨說明社會主義國家也會面臨“民主失真”困境,問題的關鍵在于如何處理好黨的領導和民主的關系,真正使人民擁有民主的權利和能力、具有監督政黨的權利和途徑。從蘇共與蘇聯模式來看,社會主義處于不斷的發展和完善之中,遠不能定位為固化的、成型的、完善的模式。堅持社會主義就必須在堅持科學社會主義的基本方向和原則前提下持續不斷地改革。改革既可興黨也可亡黨,關鍵在于實行正確的改革。無產階級政黨必須牢牢掌握改革領導權、堅守住改革底線、堅定改革方向、明確改革歸屬。從蘇共與馬克思主義的關系來看,無產階級政黨尤其要在意識形態上引導人民,決不能將馬克思主義邊緣化。堅持馬克思主義就必須不斷發展和踐行馬克思主義。在虛空的理論王國中重復馬克思主義教條,不僅是背離馬克思主義的,而且也是一種意識形態的自欺欺人,正如伊格爾頓指出,“一個看似矛盾的事實是,斯大林主義不僅不能敗壞馬克思主義的名聲,反而是馬克思主義正確性的最佳證明”[26]。總之,以蘇共性質為邏輯起點進行外聯性分析就會發現,堅持無產階級政黨的性質,就必須落實民主、造福于民,在改革中堅持和完善社會主義、堅持和發展馬克思主義。
顯然,外聯性分析還不足以揭示蘇共亡黨的原因和教訓,這就需要從蘇共政黨本身進行分析。蘇共作為無產階級政黨面臨著異變和僵化雙重危險,這兩種危險同時存在并在特定情況下相互交織,蘇共正是在這兩種危險中亡黨的。揭示異變、僵化的深層原因以及探尋克服這兩種危險的根本動力,對于中國共產黨而言無疑具有重大現實價值。蘇共異變與階級斗爭的影響密不可分。蘇共在內部出現了為集團利益及個人利益而存在的權貴階層。美國學者弗蘭克·奇福德指出,“蘇聯共產黨是唯一一個在自己的葬禮上致富的政黨”[27]。公仆變質為牟取私利的蛀蟲,這既歸因于權力自我變異也離不開外在資本的侵蝕,權力的私有化與資本的政治化相結合,使得蘇共政權變質。蘇共異化過程伴隨著私有化過程,無產階級取得政權后并非意味著永久消滅了私有制和資產階級,階級斗爭在社會主義建設時期內會一直存在,并在特定時期還可能演化為主要矛盾,無產階級政黨在進行社會主義建設的整個過程中不能放棄階級斗爭。“如果無產階級政黨不敢搞、不主動搞、不會搞反對資產階級和資本主義的階級斗爭,就一定會失敗”[28]。夸大階級斗爭或否定階級斗爭都是極其有害的,問題關鍵不在于有沒有階級矛盾和階級斗爭,而在于在具體歷史條件下如何客觀地分析和把握資本主義的新變化,防止資本主義復辟。無產階級政黨應時刻保持憂患意識,決不能把資本主義復辟和階級斗爭作為過時的東西而放進歷史博物館。
蘇共亡黨與蘇共僵化密不可分。僵化的反面就是革新,共產主義運動是不斷向前發展的,領導共產主義運動的無產階級政黨也必須不斷革命。自我革命應該伴隨無產階級政黨的始終,而蘇共喪失了自我革命的精神,喪失了自我調適、自我糾錯的能力。從思想與制度進一步分析,蘇共喪失自我調適和糾錯能力不僅與僵化的意識形態相關聯,而且與蘇共的建黨、治黨體制相關聯。蘇共缺少自我管黨治黨的主體自覺和行為,在體制設計上未能處理好民主與集中的辯證關系。蘇共作為政治組織成為了封閉的生命體,個體和作為整體的政黨難以保持相對分離的張力,使得政黨命運寄托于個體,個體能力和生命的有限性必然危及政黨生命。蘇共最后演變為少數人主導、多數人隱身的松散組織正好印證了這一點。“蘇聯共產黨執政以后,一些領導干部高高在上,脫離群眾,脫離實際,養尊處優,對群眾的疾苦漠不關心,關心的只是如何維護既得利益”[29]。特權階層必然會阻撓政黨自我革命。因此,無產階級政黨相對于資產階級政黨的優越性不能僅僅體現在理論上,而且也必須體現在制度的設計和運行上。
中國化馬克思主義黨建理論的中國特色是由中國社會革命的實踐邏輯、中國共產黨及其黨的建設的客觀實際所決定,同時,這種特色也需要在與西方政黨政治理論的比較中得以彰顯。發展具有中國特色的黨建理論,既要防止用西方政黨政治理論來框制中國共產黨的黨建理論,也要防止蜷縮于意識形態牢籠而壓縮中國共產黨黨建的理論空間。
超越西方政黨理論就需要對西方政黨政治理論的理論基礎和邏輯框架進行深入分析,中國化馬克思主義黨建理論能超越西方政黨理論的現實基礎在于中國共產黨在實踐中所展現出的優越性。
中國共產黨與西方資產階級政黨在本質屬性、價值追求、組織結構、運行機制、制度環境和實踐邏輯上具有根本區別。中西政黨差異源于中西的時空條件、社會形態、歷史傳統的不同。西方政黨根植于資產主義發展,是西方民主政治的產物,是單純的民主工具。中國共產黨產生于中國特定國情。“中國共產黨正是以兼反內外(民主革命的反封建、民族革命的反帝)的徹底‘革命黨’的身份,通過創立民族獨立的國家,開啟與主導社會現代化的進程”[30]。中國共產黨是中國社會主義的領導者、開創者,擔負民族復興的歷史使命和最終實現共產主義的終極任務。政黨產生的歷史場域和肩負任務的巨大差異決定了中西政黨的本質差異,決定了中國共產黨須更加重視黨的建設。
不能以西方政黨理論引導中國共產黨的黨建理論。西方政黨理論符合西方國家的實踐邏輯,隱藏著西方國家的意識形態,從根本上維護和鞏固西方式民主政治。黨建理論如果簡單套用西方政黨理論,不僅會解構整個理論架構而且會偏離正確方向。因而,要防止夾雜著意識形態企圖、以科學客觀理性為名的西方政黨理論的侵擾。中國共產黨的獨特性及黨的實踐形態已遠遠超出西方政黨理論的解釋框架,接受西方政黨理論思想殖民,不是理論上的無知就是現實中的包藏私心。要在話語體系的對視中構建起中國特色的黨建解釋框架,在中西方政治哲學、政治學理論、政黨運行邏輯的整體比較中提煉出符合中國國情的黨建理論分析框架。要在理論上揭示國外學者套用西方政黨政治理論解釋中國共產黨的荒謬性,證明中國民主政治和政黨制度的合理性、合法性。
要在分析鑒別基礎上吸收西方政黨理論的合理成分以及國外研究中國共產黨的有益理論成果。國外一些政要和學者能以“他者”視角較為客觀地認識和分析中國共產黨,對此,我們應以包容、理性的態度來進行鑒別和借鑒。如國外一些政要和學者對于中國共產黨取得成功的經驗進行分析,他們認為,中國共產黨取得成功的根本原因是政黨力量和中央政府力量強大,關鍵是堅持走符合國情的中國道路,動力源于改革開放,基礎在于堅持民心向背的治國理念,獨特之處是通過“選賢任能”培養一大批優秀領導干部,發動機是善于學習,活力在于不斷進行自我調整和創新,重要原因是具有強大的軟實力[31]。盡管有些觀點停留在感性認識層面,但其中一些有價值的分析值得思考和學習,國外學者分析中國共產黨的邏輯架構、問題把握、研究方法也值得借鑒。“國外學者在研究中其對重點問題的把握,研究方法的運用,研究結論的提煉大都有其獨到之處,相對于我們目前黨建研究中詮釋性研究仍處于主流的情況來說,其借鑒意義是非常明顯的,可以使我們的研究更加務實和有針對性”[32]。中國共產黨和西方政黨作為政治組織具有一定相似性,在特定情況下也面臨著一些共同問題,如關于執政能力提高問題、組織治理問題,等等。我們要保持黨建理論的開放性,積極吸收西方政黨在管黨治黨中的成功經驗。
中國共產黨要將政黨自信轉變為理論自覺和理論自信。習近平指出:“當今世界,要說哪個政黨、哪個國家、哪個民族能夠自信的話,那中國共產黨、中華人民共和國、中華民族是最有理由自信的。”[33]36中國共產黨領導中國社會主義取得了舉世罕見的成就,黨的建設走過了近百年的偉大歷程,這種宏大的實踐歷程、實踐成就為黨的建設提供了豐富素材和鮮活范本。構建中國化馬克思主義黨建理論體系就必須將實踐形態的自信和成就轉變為理論自覺和文化自信,揭示中國共產黨領導中國發展的正當性和合法性,證明黨的建設的必然性和合理性。“當代中國的偉大社會變革,不是簡單延續我國歷史文化的母版,不是簡單套用馬克思主義經典作家設想的模板,不是其他國家社會主義實踐的再版,也不是國外現代化發展的翻版,不可能找到現成的教科書”[33]344。中國共產黨領導中國進行的社會變革是前所未有的偉大實踐,蘊含著獨特的實踐理論和發展規律。西方政治理論解釋不了中國,西方政黨理論解釋不了中國共產黨。中國共產黨是具有獨特生成邏輯、組織形態、治理體系的馬克思主義政黨,是統領中國發展、超越利益牽絆、揚棄資本主義文明、探尋人間正道、獻身人類進步事業的無產階級政黨。中國共產黨及中國體制本質上區別于西方資本主義社會條件下受資本邏輯支配、以資本為母體的政黨及政治體制。
中國化馬克思主義黨建理論必須以實踐為基礎、為問題導向。不能從理論規定性出發來理解黨的建設,理論到理論,必然難以解決現實問題。中國共產黨相對于資產階級政黨的優越性不僅體現在理論層面,而且也必須體現在實踐層面。“歷史表明,一個黨的實際活動與黨的自我認定不相符,因而被其所代表的集團拋棄的情況,是并不罕見的”[34]。對黨建根本性問題的分析要在理論與實踐相統一的動態過程中進行。不僅如此,突出黨建理論的中國特色,要在資本主義-資產階級政黨與社會主義-共產黨的對比分析中把握政黨運行的整體邏輯。
中華民族歷經數千年而在世界文明史上屹立不倒,必然有其深層文化因素。“中華民族生生不息綿延發展、飽受挫折又不斷浴火重生,都離不開中華文化的有力支撐”[35]。優秀傳統文化深烙于中華民族身上,植根于中國人民內心之中,承載著民族的精神支撐和特質,形成中華民族自強不息、不斷延續的文明密碼,任何時期都有其時代價值。中國共產黨是中華民族優秀傳統文化的繼承者、弘揚者、創新者和引領者。夯實黨建理論基礎就必須疏通黨建文化和傳統治理智慧之間的關系,總體上繼承優秀傳統文化的民族基因。
中國共產黨在革命、建設、改革中并沒有隔斷中華文明的延續,而是進一步強化了這一延續性。黨建理論就是要挖掘中華文明傳承和延續背后的奧秘。毛澤東指出:“我們這個民族有數千年的歷史,有它的特點,有它的許多珍貴品。對于這些,我們還是小學生。”[36]533-534中華優秀文化隱藏著豐富的文化寶庫,值得中國共產黨不斷學習、吸收。
黨建理論要厘清中華文明和中國共產黨的關系。中國共產黨堅持科學社會主義,科學社會主義和中華文明是統一的,推動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某種程度上是中華文明在更高層次的延續。科學社會主義的發展和中華文明的延續統一于中國特定的時空場景,中國共產黨自成立之日起就以共產主義作為最高目標,同時以民族復興為歷史使命,科學社會主義在中國的發展和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在黨領導的社會革命中是“同構”的,也正是在“同構”的實踐邏輯中,科學社會主義在中國展現出強大生命力,民族復興也找到了現實路徑。中國共產黨是中華民族的先鋒隊,是民族復興的主心骨。中國共產黨的存在發展與中華民族的發展緊密相關,中國共產黨是中國文明延續發展的堅定領導者。只有奠基于中華文明延續的宏大使命中,中國共產黨才能擁有更深遠的歷史視野和更寬廣的大黨胸懷,才有可能超越自身作為政治組織的組織局限性。中國共產黨對于中華文明的繼承絕非簡單照搬,而是在科學批判前提下的創造性轉化和超越式發展。
中國共產黨要在深刻分析中華民族優秀傳統文化的基礎上更理性地認知自我、把握自我,更科學地推進黨的建設。一方面,優秀傳統文化中承載著中華民族的生存哲學,黨要在揭示這種生存哲學過程中更好地認識和定位自我。中華民族是在歷史的連貫性中存在和發展的。“一個民族、一個國家,必須知道自己是誰,是從哪里來的,要到哪里去,想明白了、想對了,就要堅定不移朝著目標前進”[37]。優秀傳統文化蘊含的寶貴思想及品質賦予中華民族特有的民族自覺,使中華民族始終保持著自我認知能力和自我延續精神。挖掘這種思想及品質才能使黨更好地肩負起民族使命,更好地明確“我是誰、從哪里來、到哪里去”的存在哲學。中國共產黨建黨于中華民族危難之際,以謀求民族獨立和復興為使命。中國共產黨應自覺將自身存在與民族復興統一起來,中華民族是古老而年輕的民族,只有在促使中華民族煥發蓬勃生機的過程中,黨才能始終保持自身年輕。另一方面,優秀傳統文化隱藏著中華文明延續的奧秘,中國共產黨要在揭示和把握這種奧秘中不斷塑造和提升自我。中國在歷史上經歷過許多次改朝換代,但中華民族作為完整實體卻始終存在。盡管民族和政黨是兩種完全不同的實體,但黨可以從中國文明不斷延續的奧秘探索中獲取黨的建設的啟示。因此,除了分析改朝換代的歷史原因外,黨建理論還應盡可能地探索和分析中國文明延續的內在奧秘,并盡可能地將這種價值和精神內核植入黨的政治文化之中。
中華民族優秀傳統文化中積淀著豐富的治理智慧,這種治理智慧對于黨的建設具有現實價值。伏爾泰曾指出,中華民族“由于它是世界上最古老的民族,它在倫理道德和治國理政方面,堪稱首屈一指”[38]。黨建理論不應放棄對傳統治理智慧的挖掘和汲取。馬克思主義是黨建理論的總體性理論視域,但馬克思主義必須具體化、民族化,黨建理論也應該積極汲取優秀傳統文化中的治理智慧。
中國共產黨要在具體實踐過程中批判性、創造性地吸收優秀傳統文化中的治理智慧。有學者指出,可以對中華傳統文化中的許多價值理念進行現代性和創造性轉化而使其有效服務于執政黨執政目標的實現[39]。對于學習中國歷史遺產,毛澤東曾提出:“從孔夫子到孫中山,我們應當給以總結,承繼這一份珍貴的遺產”[36]534。實際上,中國共產黨始終注重挖掘中國歷史遺產尤其是傳統的治理智慧,黨建理論的發展也始終伴隨著對傳統治理智慧的總結和創造性轉化,如毛澤東將“實事求是”作為黨的思想路線,將馬克思主義人民觀和中國傳統的民本思想相結合而提出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的宗旨,吸取“賢人政治”思想,提出德才兼備、以德為先的組織路線,遵循“滿招損,謙受益”教導而提出共產黨人必須始終保持戒驕戒躁、謙虛進取的精神,等等。中國共產黨不僅繼承和發展了具體的治理傳統,也對傳統的治理智慧進行了總體性升華,如對歷史傳統中守成與變革思想的批判性吸收而提出在黨建實踐中要保持黨的本質和生機活力;吸取“中和”的思想精髓而強調黨既要防左、又要警惕右;秉承“周雖舊邦,其命維新”的變革精神而發揚自我革命精神等。中國共產黨的歷代領導人在此方面起到了引領作用,當下,黨對歷史傳統中的治理智慧已開始系統性地總結②。構建中國化馬克思主義黨建理論體系,就必須進一步提煉和梳理傳統的治理智慧,用以指導黨的建設。
馬克思恩格斯政黨學說及列寧建黨學說、蘇共亡黨教訓啟示、西方政黨政治理論、優秀傳統文化及其治理智慧在中國化馬克思主義黨建理論視域中的地位及作用價值是有區別的,四者并未窮盡黨建理論視域,只是構建起黨建理論視域的基本維度③。中國共產黨是具有強大自我塑造能力的偉大政黨,中國化馬克思主義黨建理論是具有開放性的科學理論。創新和發展黨建理論不是在狹隘的理論視域中進行的,只有植根于馬克思主義理論以及馬克思主義中國化,并在宏闊的理論視域中把握好理論源流、理論鏡鑒、理論比較和理論延展,構筑起黨建理論發展的立體空間,黨建理論才能呈現出科學的、革命的、開放的、完整的理論體系形態。
注釋:
①李慎明對這一觀點進行了全面深刻的論證。參見李慎明:《居安思危:蘇共亡黨二十年的思考》(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1年版)。
②如習近平多次強調優秀傳統文化的重要性,并在講話中不斷引用傳統文化中的經典名句。另可參見人民日報海外版“學習小組”:《平天下——中國古典治理智慧》(人民出版社,2015年版),該書從修身、為學、民本、官德、治理、天下等方面深入發掘和闡發了中國古典治理智慧的思想精髓,并對其進行創造性轉化和解讀,從而梳理出了中國古典治理智慧的基本內容。
③此外,關于對當代其他社會主義國家共產黨的研究、西方資本主義國家共產黨的研究、發展中國家民族性政黨的研究、新型微型政黨的研究、非政黨的政治組織的研究等,都可以納入到中國化馬克思主義黨建理論的理論視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