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lesforce227億美元并購Slack

魏簡

進入12月份，全球市場又見大型并購案。當地時間12月1日，美國客戶關系管理平臺Salesforce宣布以277億美元的對價收購辦公通訊公司Slack Technologies，較11月30日Slack美股收盤價溢價約13.5%。該交易一旦達成，這將是Salesforce成立21年以來最大一筆收購交易，Salesforce在追趕微軟辦公工具的道路上更進一步。不過，有人用這樣一句話形容Slack：“明明處在正確的軌道上，卻始終無法贏得市場”，也給許多初創公司很多思考。

對于去年上市的Slack，國內用戶可能知之不多，但它在國際上的知名度并不低，堪稱是發展最快的SaaS獨角獸。不過，在上市之初，市場傳出美國證監會展開調查，重點是Slack和其他幾家估值超過10億美元的獨角獸公司在紐約證券交易所上市的首日交易情況。今年的疫情，讓Slack的股價坐上過山車：3月時的價格跌至17美元，隨后在6月回升至接近40美元，然后在11月中旬一度跌破25美元。目前股價又回到40美元上方。

被爭奪的辦公通訊公司

辦公通訊應用Slack的聯合創始人兼首席執行官斯圖爾特·巴特菲爾德并不是工程師出身。在一個充滿軟件工程師的創業世界里，巴特菲爾德作為一個哲學專業的學生脫穎而出。一個不懂技術的人，卻已經成為了科技界的頂尖人物。

來自加拿大的巴特菲爾德，曾經是一個連續失敗的游戲開發者，它在 2002 年開發線上游戲，結果游戲沒上線，團隊內部開發的圖像分享軟件Flickr卻大火，并在3 年后以 2200 萬美金賣給了 Yahoo！

這還不算糟糕。不久之后Facebook斥資10億美元收購了Instagram，巴特菲爾德因為Flickr賣得太便宜而感到痛苦，有人調侃在略帶憂傷的眼睛后面，巴特菲爾德會故意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接著他于 2011 年推出了另一款線上游戲，然而又沒有成功，然后團隊內部開發了通訊軟件Slack。Slack發展比較順利，已于去年公開上市，現在賣出的價格雖然不錯，但也反映了 Slack 的窘境。其最大競爭對手為微軟的通訊軟件 Teams，Teams的運營不但免費，而且挾微軟的捆綁優勢，快速在企業界攻城略地，日活躍用戶已達 1.15 億人，遠遠甩開需要收費的 Slack。

其實，Slack曾經是微軟的并購目標。2016年時任執行副總裁的陸奇為微軟并購意向的推動者，當時他負責微軟應用和服務類產品部門的戰略。盡管當時仍處在創業階段的Slack估值在30億至40億美元，但據稱微軟方考慮的報價，可達到80億美元。

不過微軟創始人比爾·蓋茨和現任CEO納德拉并不支持并購Slack。此后，微軟并購談判告吹，并推出了自己的企業應用Teams。

Slack今年第二季度財報顯示，當季營收同比增長49%至2.159億美元，優于華爾街預期的2.091億美元，但該公司仍然沒有盈利，歸屬公司普通股股東凈損7484萬美元。

說起遠程辦公，Slack經常被投資者拿來與Zoom比較。公開信息顯示，Zoom之前發布的數據顯示，在4月底Zoom的每日會議參與者已經突破3億大關，對比在1月份時的數字其實只有1000萬，增速2900%，目前該公司股價已經超過400美元。金融咨詢公司Edward Jones高級分析師洛根·帕克表示，Salesforce收購Slack的交易表明，軟件市場的競爭已經變得更加激烈。如果沒有“改變游戲規則的產品”和大量資本，“初創公司要么會被吞并，要么會失敗”。

把表格變成服務

接下來Slack的轉機顯然來自 Salesforce，要理解 Slack 為何需要 Salesforce，首先必須理解 Salesforce 是什么企業。

所有成功的企業，不論再小都會有客戶名單。名單上會記錄客戶的身份、聯絡方式、交易頻率、金額，以及是否需要定期問候、送禮等。在電腦普及以前，許多人用Rolodex管理顧客關系。

有了電腦后，大家改用 Excel 記錄客戶資料。隨著交易增加、顧客增加，Excel 檔案的數量也隨之膨脹，常常每一個員工手中的報表版本不同，報表資料有時還相互沖突。

到了網絡時代Excel 的缺點更加明顯，除了資料分散、版本沖突之外，更大的問題是 Excel 檔案是靜態僵固的。假設用戶做了一張全家的支出表，他老婆想看一下，但用戶又想要隱藏某一類的支出不讓她看到，則無法單獨隱藏。

另外Excel 表格之間也無法聯動，如果要調整一項資料，需要一筆筆修改每一個包含該資料的表格。也無法查看修改記錄，或是設定提醒通知，最后大家手中都有一堆 Excel 檔案，但彼此之間沒有關系，也無法及時更新。

Salesforce 革新了表格的概念，其創始人馬克·貝尼諾夫在 1999 年看見網絡服務商亞馬遜的起飛，想在企業軟件中引入網絡應用。于是他離開甲骨文Oracle創業，成立了 Salesforce，將表格移到云端。在2020年，云端辦公不是什么稀奇的應用，但在二十多年前有這個遠見的人，其抉擇力還是不錯的。

將表格移到云端，讓所有人都能瀏覽、修改同一個表格，這代表資料可以集中在一個地方。這有許多好處。首先是更方便管理表格的版本、記錄修改歷程，以及控制使用權限。同時，資料在云上都有一個固定位置——同一個資料可以出現在不同的表格中。表格之間可以聯動，資料與資料之間也可以聯動，表格的基本單位不再是檔案，而是資料。

顧客關系管理

Salesforce 成為資料處理軟件，同時也革新了商業模式。由于 Salesforce 必須維護與管理軟件，與客戶形成更持續的關系，于是Salesforce舍棄傳統軟件一次性買斷的模式，改而采用用量計價。Bernioff 稱之為：“以前的企業軟件是一夜情，Salesforce 希望跟顧客結婚”。這是軟件即服務（Software as a Service，SaaS）的新思路格局。

哪些人最需要云端的表格，能隨時隨地使用，還能即時整合多處資料？答案是銷售員（Sales）。銷售員幾乎多半時間都在全國各地跑，需要快速交換消息，還要匯報成果給在總部的老板，正需要這種服務，因此 Salesforce最初選擇從業務市場切入，并逐漸占領市場。時至今日Salesforce 已經成為顧客關系管理（Customer Relationship Management， CRM）軟件的代表。

掌握了客戶資料，Salesforce很自然地延伸到其他部門。目前 Salesforce 三大產品分別為顧客關系（Sales Cloud）、客服（Customer Cloud）以及行銷（Marketing Cloud）——都是面對客戶的部門。資料集中于一處，不會互相沖突，這又稱“單一事實來源”（single source of truth）。

為了深化服務，Salesforce還提供工具讓企業能自行定制化。其提供 API、自家的APP Store（名為 APPExchange），以及數種專用的程序語言，號稱不是工程師都能寫程序。可說是“無程序碼”（No Code）運動的第一個大型軟件代表。Salesforce 也整合底層的運算資源，讓開發者不需考慮硬件就能設計APP，因此也被稱為是第一個平臺即服務（Platform as a Service， PaaS）。

Salesforce革新了使用Excel的傳統習慣，開創了SaaS、PaaS、無程序碼與APP Store模式，大幅提高了企業的生產力。企業上下都開心：員工可以更輕松地定制工作流程;技術部獲得長期軟件技術支持;財務長則覺得租軟件比買軟件更劃算。

等到企業上下習慣了使用Salesforce、資料也都存入平臺，就離不開 Salesforce了。因此 Salesforce可說是SaaS企業的偶像。其營收年年增長，同時穩定獲利。在宣布并購 Slack 的同一天，Salesforce 公布本季營收 54.2 億美金，年增長 20%。凈利率增長 4.1%，并同時調高了明年的財務預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