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久興
近年來,已是高齡的岳父身體狀況不太樂觀,走路要拄拐杖,稍有不慎就會跌倒。今年7月,他不小心又摔了一跤,骨折了,在鄉鎮衛生院住了一段時間便轉入縣人民醫院治療,做了手術,效果還挺好的。
岳父住院期間生活難以自理,只能由他的6個子女輪流陪伴照看。考慮到其他兄弟姐妹都住在鄉下,唯有我和老伴生活在城里且都已退休,我們老兩口遂向幾個兄弟姐妹表態,陪伴父親的時間不必平攤,我們可以多陪護他幾天。
其實,我與老伴都不屬于樂享清閑之人。老伴性格活潑好動,退休后喜歡跟老同學、老同事聚會聊天或外出旅游,一有空閑還不忘給幾個孫兒孫女輔導作業,忙得不亦樂乎。我也閑不下來,這幾年一直在做一份文化兼職,不在乎報酬多少,只求精神生活更豐富和充實一些。
然而即使再忙,這陪伴老人的事絕對不能耽擱。我思考良久對老伴說:“就由我來陪伴老爸吧,你當好助手就行。我力氣大,攙扶方便。再說,也正好利用這個機會盡一盡我做女婿的孝心。”
我說的是心里話。與老伴結婚40年來,我們除了逢年過節去看望一下岳父母外,平時難得與他們見面,陪伴更是無從談起,想起這些我就特別內疚。
我特地從市場上購買了一張可以折疊的鋼架結構小床放在岳父床邊,還備好尿壺放在他床鋪底下,睡覺前叮囑他:“你有事就大聲地叫我,我會隨喊隨醒。”
次日清早,我便先于岳父起床,買好他愛吃且容易消化的面食擺放在他床頭柜上,接著扶他去衛生間洗臉漱口,幫他穿好衣服,整理床鋪,吃過早餐之后提醒他按時服藥。醫生安排岳父每天輸液一兩次,每當此時我必須坐在旁邊關注藥液的變化,觀察岳父的藥理反應。有一回,岳父不注意扭動了身子,導致針頭彎曲血流不止,忍不住呻吟,手腕也腫脹起來。我立即叫來護士,然后安撫岳父,讓他不要慌張,直到護士重新把針頭扎好。我撫摸著岳父腫脹的手腕輕輕地揉搓起來,岳父似乎獲得一種從未有過的舒服感,竟然迷迷糊糊地進入夢鄉了。
那段日子正值酷暑,天氣悶熱。為保證岳父干凈整潔,一身清爽,沒有異味,我必須每天給他端屎倒尿、擦拭身子、更換衣服。平心而論,像這類累活臟活若是換成別人或許會表露出很不情愿的樣子,而我卻神情淡定,手腳嫻熟麻利,就像是經過了專業訓練,連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病房里住著四位病人,岳父與他們素不相識,年歲又是最大,其余三人有說有笑,他卻沉默寡言,難免顯得孤獨。于是,我想方設法讓病房氣氛盡可能活躍起來,讓岳父不知不覺中融入這個群體。有一天,一位病友感慨:“托共產黨的福,農民種田有補助,長壽拿津貼,生病可報銷,我們可是趕上好日子了。”岳父趕緊接話:“是啊是啊,我幾個兒女都很孝順,今年還打算給我做九十大壽呢!”說完,整個病房笑聲一片。
我慶幸有這么一次機會,能夠心無旁騖地坐下來與岳父朝夕相處,陪伴在他身邊盡一點做晚輩的孝心。他病愈出院那天,我攙扶著他向病友告別,走出病房,然后由大舅子接他回家。我與老伴拉著老岳父的手說:“只要你愿意,過幾天我們去接你來我們家住段日子,平時每周至少回去看你一次。”岳父深情地望著我們,眼里噙滿淚水頻頻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