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祖貽
1956年7月,我從上饒玉山師范畢業(yè),組織上根據(jù)我的志愿,將我分配在老革命根據(jù)地橫峰縣山區(qū)小學當老師。1958年,我考取了江西教育學院中文專科(函授),經(jīng)過三年學習,所學五門課程成績優(yōu)秀,于1961年獲得學院頒發(fā)的畢業(yè)證書,圓了我的大學夢。回顧三年函授學習歷程,一樁樁、一件件往事使我心潮起伏,難以平靜。
我參加函授學習的目的很簡單,為的是提高充實自己,讓自己能教好書、上好課,為老區(qū)教育事業(yè)作貢獻。
函授部老師每半個月到縣里面授一次,時間是周日上午8點到12點,地點在橫峰中學。從我任教的小學到縣城足有30里路,冬天日照時間短,早上6點天還沒亮我就要摸黑趕路,碰上下雪結冰的日子,摔跤是常有的事情。記得有一次是六月初,適逢雨季,我走了近兩個小時,突然電閃雷鳴,不一會兒就狂風暴雨大作,天很快黑了下來,我撐的雨傘都被風刮走了。眼看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為了躲雨,我匆忙跑到路邊一個破舊不堪的涼亭里。當時周圍空無一人,氣氛陰森,且我又冷又餓,我只好硬著頭皮一路小跑,任由大雨澆淋,等趕到橫峰中學時,我已渾身濕透。幸好我一個學生的父親在橫峰中學食堂當炊事員,他給我找來更換的衣褲,又專門為我熬了姜湯,讓我趁熱喝下。那碗姜湯當時在我心里比人參湯還珍貴。他又到食堂打了兩碗粥,重新加熱后給我喝,餓極了的我沒有客氣,邊喝邊想:這真是雪中送炭啊!一年后,他小兒子考取初中,我送了一本《新華字典》、一支鋼筆給他小兒子,以作答謝。
函授學習以自學為主,但無師自通是不可能的,沒有老師指引那就不知要走多少彎路,更何況那時的參考資料有限,所以我十分珍惜每次參加面授的機會。自知笨鳥要飛唯有勤當先,我牢記“書山有路勤為徑,學海無涯苦作舟”這句名言所蘊含的哲理,不敢有絲毫懈怠,凡節(jié)假日、周末我都與書為伴。盛夏,酷暑難熬,煤油燈下慘遭蚊叮蟲咬;嚴冬,寒風刺骨,凍得扛不住了就吃個干辣椒御寒。有時節(jié)假日學校只有我一個人住,餓極了就烤兩個紅薯或蘿卜充饑。偶爾會想起年少時祖母對我說的話:年輕人吃點苦是好事,苦中有甜,苦中有樂。
學院老師淵博的學識、扎實的功底使我每次面授聽課都收獲頗豐,教材中的疑難問題迎刃而解,心情十分愉快。講授古典文學的李鈺校長,50多歲,曾在南昌師范教國文多年。他教古文朗誦時從不看課文,實際上是背誦。他用帶有鄉(xiāng)音的普通話誦讀,語言與聲調極富感情色彩,令聽者無不為之動容。他講解課文采用串講方法,講清字詞含義及句式特點,然后分析作品的思想內容與藝術表現(xiàn)方法,講解詳盡,分析透徹,使艱深的古文變得易學易懂。他還強調要在理解的基礎上背誦,理解與背誦相得益彰。受他的影響,我每日“聞雞起舞”,堅持朗讀、背誦古文,久而久之,我能流利地背誦10余篇古文。柳宗元的《捕蛇者說》、范仲淹的《岳陽樓記》,我至今仍可流利背誦。
三年函授學習讓我的學歷、教學能力得到提升,也讓我變得更加勤奮刻苦,使我終身受益。
苦水、汗水換來了甜水。全省首次教師職稱評定,我的教學業(yè)績受到了評審老師的充分肯定,被評為中學高級教師,全上饒地區(qū)職校老師中,我是第一個評上高級職稱的。如今,晚年的我沐浴著黨的陽光,享受著改革開放的碩果,生活充實而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