鐫刻在臺階上的深情

胡喜榮

“丁零零——”下課鈴一響，云南省怒江傈僳族自治州瀘水市格力小學的孩子們紛紛走出教室，直奔操場旁的臺階。鐫刻著漢字的一級級臺階，像一張張鋪展開來的字帖，孩子們拿起毛筆，蘸著清水，在臺階上認真描摹著，那或蹲或俯的身影成為校園里一道亮麗的風景。

是誰在臺階上鐫刻漢字，造就了這道亮麗的風景呢？他就是許玉輝，廣東省珠海市香洲區第十二小學的一名美術教師。一天，許玉輝看了一部紀錄片，片中山區的學生生活貧困，卻依然努力學習，那渴求知識的眼神令他深受震撼，他決定去支教，為大山里的學生獻上自己的一份力量。

2019年8月21日，許玉輝夢想成真，來到了被群山環繞的格力小學支教。居住在簡陋的宿舍里，還經常停水，但是許玉輝仍然以飽滿的熱情投入教學。他引導學生們觀察怒江的山水、靈動的飛鳥、盛放的蘭花，利用多媒體投影技術示范作畫技能，激發學生們對美術的興趣。學生們紛紛拿起畫筆作畫，表達自己對生活的熱愛和對家鄉的贊美。

看著學生們飽含真情的畫作，許玉輝很是欣慰，可是和學生們深入交流之后，他發現這里的學生大多是傈僳族的，他們的父母不認識漢字，普通話也不標準，這對他們學習漢字很不利。他心想：怎樣才能幫助這些學生認識漢字，寫好漢字呢？

2020年4月的一天，許玉輝一邊散步一邊思索，走到校園里的火山石臺階上，他坐下喝水休息，一不小心把水潑在臺階上，被水濺濕的地方色深如墨。他看了心中一動：火山石不就是天然的水寫紙嗎？要是能在臺階上刻下漢字，讓學生們在課間休息時拿起毛筆和清水對照著練字，那該多好啊，既簡單、方便，又很環保！他立刻找來幾塊用剩的石灰磚刻畫，經過多次測試，發現這個方案可行。

2020年6月11日，獲得校長支持后，許玉輝開工了。他用尺子量出臺階的長和寬，精準計算，規劃好漢字的大小、位置。“選擇什么字體來雕刻呢？宋體字好雕刻，但是學生們年紀小，楷體有利于他們學習寫字。”想到這兒，他毅然決定雕刻楷體字。他把小學生必會漢字設定為楷體打印出來，墊上復寫紙，鋪在臺階上，用鉛筆沿著字的邊緣描在石磚上。而后，他手持電磨機，坐在小墊子上，沿著漢字的輪廓一點點地雕刻出文字痕跡，根據漢字書寫的頓挫刻出深淺，同時還要不停地澆水給鉆頭和石磚降溫。他刻呀、磨呀，十分鐘才能刻好一個漢字。一個小時，兩個小時，三個小時……夏日的怒江，驕陽似火，耀眼、熾熱，讓人睜不開眼，曬得人發昏。電磨機的聲音是那么刺耳，粉塵飛揚，石屑四濺，許玉輝暈乎乎的，但一想到學生們，他又咬緊牙關堅持雕刻，汗水淌下來，滴落在臺階上。

下課了，學生們過來圍觀，指著許玉輝刻好的漢字一個個認讀。看到許玉輝這么辛苦，學生們有的上前幫他擦汗，有的倒來水，說：“許老師，喝點兒水，休息一會兒吧！”有的高年級學生還要求加入復寫漢字的行列。許玉輝抬起頭來，看著學生們，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滿身的疲累仿佛一掃而光。

此后，許玉輝總是起早貪黑在石階上雕刻、修磨，同事也幫著把漢字復寫在臺階上。忙碌了兩個多月，不知用壞了多少根鉆頭，也不知滴了多少汗珠，許玉輝和同事們終于把1700個標準的正楷字刻在石階上。許玉輝的皮膚曬得黝黑，手上磨出了一個個硬繭，因為長時間低頭雕刻，他還患上了頸椎病，脖頸酸脹難忍。可是，當他看到學生們聚在臺階前練字的情景，看著那一道道渴求知識的目光，看著那一張張稚嫩的笑臉，他覺得再苦再累都是值得的。

一年的支教時光很快就過去了，許玉輝要回珠海了，格力小學的學生們都舍不得他走，有的還偷偷哭了起來。臨行前，許玉輝刻下了“江海情”三個大字，還裝飾了花邊，寓意為怒江、珠海跨越近2000千米山水的深情厚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