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要港
自1979 年平糧臺古城[1]發掘以來,該城址引起了學界的極大關注。眾多學者從不同角度,對其時代與建筑、社會性質、族屬等方面已進行許多有益的探討。 張光直先生認為平糧臺城址內門衛房等設施的發現表明三代時期城市型聚落龍山晚期已具備雛形[2]。 曹桂岑先生認為平糧臺古城已經進入了奴隸社會,屬于太昊都城[3]。 陳昌遠先生認為城址應屬于地方區域的中心,暫不應和某些族屬相連[4]。 武世剛先生認為平糧臺城址在龍山晚期已經暫停使用,但是仍為區域中心所在[5]。 但是目前而言對于城址防御體系的研究仍較為薄弱,本文通過對古城形制布局進行研究,對其防御系統進行分析,以期對龍山文化晚期古城的研究有所裨益。
平糧臺古城遺址地處河南省周口市淮陽縣城(現周口市淮陽區)東南四公里的大朱莊西南角的平糧臺臺地上。 自1979 年周口地區先后進行了多次調查、 勘探與發掘,發現了豐富的龍山時期遺存,尤其是龍山城址的發現對史前古城古國的研究意義重大,是我國最早發現并確認的龍山時期城址之一。經碳-14 測定其年代大致為距今4600 年。2018 年首次在平糧臺龍山時期的城址外西北部進行了發掘,發掘面積200 平方米,發現有龍山晚期、周代、漢代和明代的遺存[6],從而推動平糧臺地區聚落研究進入一個新的高度。 經過多年的考古發掘,基本厘清了平糧臺古城整體布局。 城垣平面為正方形,邊長約185米,周長740 米,城內面積3.4 萬平方米。發現有城墻、護城河、門衛房、出入路面、排水管道等城市設施。 城墻為夯土筑成,現存城墻頂部的寬度8~10 米,下部寬度約13 米,殘墻高度達3 米多,東、南兩面城墻有部分破壞,大部分城墻保存較好。城外有護城河。在南北墻中段發現有缺口, 應為南北相對的城門位置所在,南北城門之間有中軸線道路,寬1.7 米,主路兩側有東西兩房, 房門偏北相對, 是為門房。 兩座門房地面為紅燒土,低于房基地面,符合《方言六》所稱門房“屋而下曰墊”,門房外墻涂褐色草拌泥,內部有草木灰燼和灰陶殘片。 在南門房下方,考古挖掘出倒品字形的排水陶管,陶管兩頭大小各異,方便節節相扣,排列為北高南低,方便由內而外進行排水,這種在門道下安置排水管道的做法與之后二里頭夏代宮殿遺址的做法相同,可見其中具有一定的承襲關系。 古城內部已挖掘十余座龍山文化房基,皆為長方形布局,分為平地與高臺起建兩種類型。 部分高臺排房地面雖是紅燒土,但與房基地面相平;有的為平地排房,只有界墻兩道,分為三室。 這兩種排房皆以草木拌泥抹墻,以小版筑法和土坯壘砌制作,建造工藝比門房更為考究。 其主要特征一是地面與地基相平,二是房屋周圍有規整的散水斜面。 這種一排三室和四室的房屋,地面平整,房屋闊大,地理位置優越,應是統領者所居住。尤其是在城內東部偏南發現有較大型連間排房,東西長12.54 米,南北寬4.34 米,應為當時的城內重心所在。 目前所發現的陶窯與墓葬多為分散分布,未形成集中分布區。 墓葬多數為甕棺葬,多埋置于房基下,可能作為奠基而使用[1]。
整體來看,平糧臺城址的布局為:在方形城墻與護城河的保護下,城墻上置有城門,兩側有門塾;城內東北角為大型建筑分布區;小型房址、手工業與墓葬分散分布于城內,未形成集中分布區; 南北兩城門之間有一條道路相連,作為城的中軸;地下埋藏有排水管道。
20 世紀50 年代以來,中國各地大量發現龍山時代城址, 被張國碩先生稱為中國古代城市的推廣與發展時期[7]。該時期城址較為規整,平面形狀多接近方形或長方形,設置有專門的護城河、城壕等,城市設施基本完善。 同時在龍山時代所發現的城址一般位于臺地或者高崗之上, 這樣在一定程度上可以依靠自然地勢進行軍事防御包括防御洪水。 如古城寨[8]、王城崗[9]等城址。
平糧臺城址呈方形,周圍建造有高大的城墻,城外分布有較寬的護城河。 城墻的建造一定程度上被認為是龍山文化時期城址防御的一個典型特征。 龍山時代出現的大量城址多發現有城墻,城墻的建造方法包括堆筑、夯筑和版筑。 版筑法是目前考古發掘所發現的最為先進的一種筑城工藝,使用該法筑城的城址尚屬少數, 廣泛用于大型宮殿與城垣的建造中。版筑技術對我國古代的經濟社會的發展產生廣泛而深遠的影響[10]。 該工藝使用除平糧臺遺址外,龍山時期僅有山西襄汾陶寺[11]、河南新密古城寨[8]、輝縣孟莊[12]、山東陽谷景陽崗[13]、江蘇連云港藤花落[14]等遺址使用了版筑技術。 城墻的制作是先在城墻的內側筑一小版筑墻,然后由里向外斜著堆土,層層夯打至超過小版筑墻的高度,再由外向內,繼續堆土夯打,形成外厚內薄、外高內低的斜坡狀,反復多次,直至形成高大的城墻。 所以,在中原地區平糧臺城址擁有著較為先進的筑城工藝, 與外圍的護城河共同構成了古城的外圍防御系統。
在城垣周圍分布有城門、 大道等附屬防御設施。 目前已在城墻南北發現兩座相對的城門位置,兩者之間有道路相連,寬1.7 米,主路兩側有東西兩房。 城門作為城內居民的必經之地,也是城市的重要防御設施之一。 在戰爭時期,城門是整個防御體系的重點,也是最薄弱點,所以城門的規模一般較小。 門衛房又稱“塾”,一般包括左塾、右塾或東塾、西塾。 塾既可用作守城士兵的居所, 也可用作軍事防御[15]。 大道作為城市的基礎設施,是連接城門的重要通道,也應作為城市防御的一部分,戰爭時期起著相互支援、運送物資的關鍵作用。如二里頭遺址宮殿外圍已經發現了垂直相交的道路遺跡[16]。
在城址內部發現了較多的排房, 排房作為龍山時期常見的一種建筑形式, 體現了當時的一種社會形態。 排房的建造有助于增強聚落凝聚力,提高應對緊急情況的機動能力,更好地防御外敵; 同時在一定程度上體現了人們對于領地范圍的規劃意識,職能分區,減少土地浪費。
另外在平糧臺古城內部一項特殊的工程則是排水管道的鋪設。 目前在龍山時期的城址中未發現像平糧臺古城那樣的大規模排水設施, 這種地下排水設施的建造一方面美化了城市的環境, 更重要的是由于不再在城垣留出豁口,加強了城墻的軍事防御功能。
平糧臺古城較為引人矚目的一點就在于它平面呈標準的“正方形”。 關于正方形城市建設觀念的推行,學界提出諸多看法。 其中較為一致的觀點認為它能最大限度地利用面積,是“天圓地方”觀念的映照[17]。 雖然《周禮》中對于“天命觀”的強調以及“天圓地方”觀點的提出年代均在平糧臺之后,但并不能據此否認當時人們是否也擁有這種思想的可能性。
綜合古城遺址的形制、規劃和越來越多實物資料的出土,我們不難看出原始人類對自然力量(天)的敬服和對自己能控制的實際生存之所(地)進行丈量和規劃。 另外,筆者認為正方形古城的出現也是王權地位的一個象征。從發掘資料可知平糧臺遺址內是存在一定的階級分化的,集權的形成有助于民眾有組織有規劃地去推進項目建設并達到預期目標。 零散的社會秩序下不會出現有功能分區意義的規劃,比如排房和“正方形”城址這種十分嚴謹的外在表征。 它也體現了平糧臺古城重視防御建設的特點。 正方形本身存在多組等距,這就意味著可以根據城門的設置, 合理安排每個方位上的人力、物力資源,達到資源的最優化利用,在發生戰亂時的空間戰略支援上也能達到相互配合的效果。
總的來說,首先平糧臺城址的建造依托自然地勢建立在地勢較高處,后在周圍營建城墻與護城河,構成外圍防御系統;其次在城垣上營造城門與門塾,提升城墻防御能力;在城內有連接南北兩城門的大道、連間排房、地下排水設施等,增強城內的防御功能。 這樣一種由外及內的防御理念構成了平糧臺古城的防御系統。
平糧臺古城形制被認為是中國古代城市形制的源頭和范本, 當代著名華裔學者張光直先生謂其為“城市型部落”;石興邦先生認為,“平糧臺古城的發現, 是考古上的重大突破”;俞偉超先生稱其為“最初的古城市”。 總體而言其較為完備的防御系統的設計, 對當時的社會發展、 在紛繁的戰事中立足為區域性中心具有重大作用, 對夏商時期城址的營建模式起了重要的借鑒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