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師和瑪格麗特》的時空結構及其意義

摘? 要：布爾加科夫——19世紀末20世紀初偉大的俄羅斯作家，一位超越時代的文壇巨星，《大師和瑪格麗特》是他歷經十多年創作的一部經典文學作品，是其藝術成就的巔峰之作。作品中所蘊含的深邃思想以及獨特的藝術手段讓人們嘆為觀止，尤其是奇異化的場景設置為小說敘述增添了不少亮點。布爾加科夫把現實與虛幻相結合，形成一個立體的時空結構。

關鍵詞：《大師和瑪格麗特》;現實時空;魔幻時空;歷史時空

作者簡介：高書嬋（1995-），女，河北廊坊人，研究生在讀，研究方向：俄語語言文學。

[中圖分類號]：I1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20）-33--02

敘事結構指的是文學作品的一種敘述框架，包括線性敘事、網狀敘事等。大多數文學作品采用的都是線性敘事結構，其中可以分成單線索和雙線索。單線索文學作品比較典型的代表比如我國的四大名著之一的《西游記》;而雙線索文學作品比較典型的代表就要屬托翁的《安娜·卡列尼娜》了。值得注意的是，多線索敘事多在現代和后現代作品中出現。

小說《大師和瑪格麗特》獨特的時空結構令人嘆為觀止。其敘事結構與之前文學史上許多經典著作的不同之處在于，這篇小說沒有使用傳統現實主義文學作品的單線性敘事，而是多時空多線索同時進行描述。雖然《安娜·卡列尼娜》也是采用的雙線索，但區別在于它的兩條線索都在同一時空層面，而布爾加科夫則不再使用傳統現實主義文學同一時空下歷時性直線式的敘事模式，將情節的發展和人物的命運分散到三個時空“共時”地鋪展開來。小說的敘事不是連貫的，而是各個時空中的故事線交叉進行，從一個時空穿梭到另一個時空;此外，敘事也不是平行展開，而是呈網狀結構鋪開，并時有交錯。在小說中“共時”地存在著三個時空，乍一看小說的各條線索與敘事層面都沒有聯系，但仔細分析之后可以發現各個時空各條線索都是互相呼應互相對照的。

一、三個時空的敘事結構

小說《大師和瑪格麗特》的時空結構是小說敘事的基礎框架，其中主要包括三個時空敘事層面：一是現實時空，對應20世紀二三十年代的莫斯科，故事線是魔鬼沃蘭德及其隨從來到莫斯科考察人心并引起一系列鬧劇和混亂的故事，此外還包括大師和瑪格麗特凄美忠貞的愛情;二是歷史時空，對應2000年前的耶路撒冷，主要講的是猶太總督彼拉多審判并處死耶舒阿的圣經故事;三是魔幻時空，對應沃蘭德接管下奇幻莫測的莫斯科花園街第50號住宅，包含兇宅里發生的一系列詭異事件以及魔鬼的盛大舞會。

1、現實時空

小說中的大部分情節都發生在現實時空下的莫斯科，魔鬼沃蘭德及其隨從是推動現實時空情節向前發展的主要人物，故事背景是20世紀二三十年代的莫斯科，敘事線索主要包括兩條：一是魔鬼沃蘭德及其隨從降臨莫斯科考查人心并懲罰惡人;二是大師和瑪格麗特二人之間凄美忠貞的愛情故事。魔鬼降臨考察人心的這條線索貫穿了小說的始終，表面光鮮內里敗壞的莫斯科眾人在魔鬼及其隨從的一連串惡作劇之下顏面盡失丑態畢露;大師和瑪格麗特二人凄美忠貞的愛情故事這條線索則是通過插敘穿插在現實時空之中的，由大師對詩人伊萬的敘說來體現他們的愛情經歷。現實時空的兩條線索則在大師和詩人伊萬在精神病院的見面和瑪格麗特與魔鬼的約定這兩個情節中聯系在一起，一起形成了現實時空的整個敘事框架。在這一時空中發生了許多荒誕的事情，發生在莫斯科這個現實場景之中的這些荒誕的事，映射出的正是現實世界的社會面貌和真正的人心狀況。

2、歷史時空

小說的歷史時空敘事只占四章，穿插在現實時空敘事中，分別是第二章、第十六章、第二十五章和第二十六章，涵蓋了耶穌受刑的整個過程，整合在一起就構成了一個獨立的歷史時空。在這里時間退回到兩千多年前的耶路撒冷，流浪的布道者耶舒阿因為傳道被猶太長老控告并被抓捕，總督彼拉多畏懼權威，在審理此案時違背本心核準了耶舒阿的死刑，最后耶舒阿被釘死在十字架上，尸體被他的追隨者利末·馬太和官兵一塊就地埋葬。最終，心懷愧疚的總督為了能稍稍彌補自己的過錯緊接著派人暗殺了告密出賣耶舒阿的猶大，但仍因自己的罪行被折磨了兩千年，最終在大師的幫助下得到解脫。故事的大體框架與《新約》中耶穌受刑情節別無二致，但在具體的細節上布爾加科夫根據自己的思想對其進行了一定的改造。

3、魔幻時空

小說的魔幻時空可以分為兩個部分：一是純粹的魔幻時空;二是現實時空中發生的具有強烈魔幻意味的事件。純粹的魔幻時空獨立于現實時空之外，不受日常生活邏輯和經驗限制，發生了一系列詭異的令人啼笑皆非的故事。作者在現實時空中，用他神差鬼使的一只妙筆開拓了一個魔幻世界。坐落在莫斯科花園街50號的神秘住宅詭譎神秘，充滿魔幻氣息，其原來的主人是一位珠寶商人的遺孀，后出租給人居住，在住進其中的人接二連三的失蹤之后，“莫文聯”主席別爾利奧茲和劇院經理斯喬帕住到這里以后也先后蒙受惡運——別爾利奧茲被電車軋下了頭顱，而斯喬帕則不知怎么被“瞬移”到離莫斯科千里以外的雅爾塔。魔鬼沃蘭德盛大的撒旦舞會也是在此地舉辦，這時的50號住宅已經儼然成為一個獨立的魔幻時空，一個普通人看不到也去不了的場所，妖魔鬼怪匯聚在此縱情享樂。沃蘭德及其隨從往來穿梭在魔幻時空和現實時空，魔幻時空和現實時空兩個相對獨立的空間因此聯系起來。

二、三個時空的意義

在布氏的《大師和瑪格麗特》中，現實被魔幻化，歷史被現實化，魔幻被歷史化，現實、歷史、魔幻時空三者相互交融，難以拆分。基于三個時空所演繹的情節，相比單一時空的線性敘事，顯然擁有更大的敘事空間，小說因此具有了更加豐富、深邃的內涵。《大師和瑪格麗特》小說中不只批判世風日下、人心不古，而且贊揚以大師和瑪格麗特為代表的忠貞愛情，并對時代命運進行了深刻哲學思考。

1、敘事結構的創新發展

布氏在《大師和瑪格麗特》中所創造的三個時空，是對以往現實主義小說敘事結構的一次創造性嘗試，并取得了喜人的成績。然而單看此書的現實時空，其創新意義并不明顯。現實時空延續了以往現實主義小說常見的敘事套路：一個特定的環境中，突然來了一個或數個人物，其原本的平靜生活因此被打破，然后隨著事態的發展沖突加劇，最后這個或這幾個人物離開，使生活狀態恢復平靜。在《大師和瑪格麗特》的現實時空部分，魔鬼沃蘭德及其隨從降臨莫斯科考察人心，并對道德敗壞的莫斯科市民進行了一系列試探與捉弄，整個莫斯科陷入一種人心惶惶、驚慌失措之中，經過了幾天一系列的鬧劇，最后魔鬼沃蘭德一行人在一片大火中飛離莫斯科，留在城市中的是不知真假的流言和市民們一如既往的生活。

魔鬼沃蘭德及其隨從在莫斯科考察人心的行動在莫斯科城內引起一系列令人啼笑皆非的鬧劇，而每場鬧劇都能引出一個或者幾個值得批判的典型人物，他們各自代表著某一或某些道德墮落，待到各個類型的代表人物都輪番出場并被沃蘭德及其隨從捉弄或懲罰了一番之后，莫斯科再次恢復平靜。只是這樣的話，就落入了一般現實主義文學單線性敘事的套路。布氏為了使小說不落入平淡、俗套的劇情，他使用的方法就是：在現實時空之外再開辟兩個故事空間——歷史時空和魔幻時空，讓三個時空的幾條線索既相對獨立又能相互聯系，共同促進情節的發展。“三個時空”的這種敘事結構賦予作品脫離單調扁平的線性敘事框架，也使作品擺脫了讀者習以為常的敘事套路，是文學史上敘事結構的一次重大創新。

2、道德思想的精確表達

三個時空如同三棱鏡的三個側面，現實、歷史和魔幻三個既互相獨立又互相依存的時空之間有著微妙的聯系：在魔幻時空中，魔鬼沃蘭德可以憑借自己的魔法給作惡的人以懲罰，給為善的人以獎勵，打擊道德敗壞的人，幫助內心正直的人，是上帝一般的存在，維持著人間的秩序。作者塑造魔幻時空是對現實時空無能為力的一種宣泄，在現實生活中作者對現實狀況無可奈何只能在魔幻時空中得以一泄胸中憤慨;而在歷史時空中，歷史人物耶舒阿為了自己的信念不畏強權、舍生忘死，給現實中的人們樹立了模范道德榜樣，希望可以向這個道德榜樣學習和靠近，警醒人們以史為鑒，堅守心中道德理想，不要再犯下罪惡，重蹈歷史覆轍。

布氏在其小說中通過在現實時空和魔幻時空中表達對道德不古的不滿，同時又在歷史時空中塑造了耶舒阿這樣一個道德典范來表達自己的道德主張。耶舒阿是作者道德理想合集創作出的模范形象。耶舒阿關于“怯懦有罪”的主張也是布爾加科夫所主張的，怯懦之人因為怯懦而泯滅了道德，喪失了良心，也失去了責任心，因而變得有罪。比如文中彼拉多在判處了耶舒阿死刑之后，想通過殺死告密者猶大來挽回錯誤，但卻無濟于事，所以在當初處死耶舒阿的那座禿山上受了兩千多年的刑罰和良心的審判才被釋放。布爾加科夫的道德思想也是這樣，善惡有別，獎懲分明，心中有道德是人最重要的品質。以史為鑒，堅守心中道德是重中之重。

三.結語

布氏在《大師和瑪格麗特》中大膽創新，在現實時空中穿插進歷史時空和魔幻時空，解構并重組了歷史和神話故事，打破傳統現實主義小說線性敘述模式，在很大程度上顛覆了讀者的慣有思維模式，給人耳目一新的感覺。作家的道德主張在這種時空結構的安排下，通過三個時空相互映照表達出來，并且這種不同尋常的結構模式使讀者產生間離感，更能輕松喚起讀者的好奇欲和詫異感，從而使讀者擺脫其因司空見慣的線性敘事而形成的固定思維模式帶來的熟悉和麻痹，使讀者因新奇感而在理解作者的道德上更具主動性。

參考文獻：

[1]戴靜.論《大師和瑪格麗特》的空間結構及其意義[J].《俄羅斯文藝》，2002，（06）.

[2][俄]布爾加科夫著，高惠群譯.大師和瑪格麗特[M].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2012.

[3]唐逸紅.布爾加科夫小說的藝術世界[M].大連：遼寧師范大學出版社，20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