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稼軒婉約詞審美特質的初探

摘? 要：稼軒詞以其豪放詞和婉約詞而成為我國詞史上的一座豐碑，不僅在于其內容，同時也在于其審美風格和意義。辛棄疾不僅繼蘇軾后將豪放詞發揚光大至頂峰，其婉約詞也可謂在詞壇中獨樹一幟，一改纏綿軟糯的審美風格。這可以稱得上是辛棄疾對婉約詞發展的一大貢獻。辛稼軒婉約詞審美風格的形成，與當時的國勢和其富有色彩的自身經歷，以及當時的宋代文學的審美思想有著密切關系。

關鍵詞：辛棄疾;婉約詞;審美意境;審美風格

作者簡介：王垚峰（1996.3-），男，漢，河南省商丘市睢縣人，碩士研究生，西藏大學文學院在讀碩士，研究方向：中國古代文學元明清方向。

[中圖分類號]：I2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20）-33-0-02

辛稼軒是兩宋詞壇上最杰出的詞人之一。辛棄疾的出色，不僅在于他為后世留下了“大聲鞺鞳，小生鏗鍧，橫絕六合，掃空萬古”的典范佳作，在蘇軾之后，實現了詞體的大變革，將詞的創作推向了頂峰。

稼軒婉約詞中流露出的審美觀受多種影響，其中對其影響最顯著的就是辛棄疾自己一生富有傳奇色彩的經歷。他本人生活在一個我國國內民族矛盾比較激烈的時代，因此他的詞作中也流露出典型中國傳統士人的精神現象，在希望和絕望交織過程中，在悲憤之余轉而尋求精神的解脫，以使內心上得到放松與平衡。他自己就鮮明地提出，“莫望中州嘆黍離，元和圣德要君詩”。稼軒以一己之力，將詞的豪放一派發揚光大。但其不僅是豪放派一大宗師，同時也開了婉約詞風的新貌，審美風格在詞壇標新立異，代表了又一種別開生面的婉約審美風格。稼軒婉約詞在審美意境、審美意義以及其審美觀對后世文人的影響上，都有可供探尋的獨到價值。

一、稼軒婉約詞之審美意境

辛棄疾的婉約詞一別傳統纏綿含蓄的特點，在溫轉嬌美的審美風格中異軍突起，形成了自己獨特的審美風格。但其婉約詞審美意象絕不是僅僅寫凄清愁悶的兒女情長，而是涉及詠物、贈別、觀景、游樂、自敘 等多元領域。全面反映了稼軒對生活和自然的真情熱愛。也生動反映出稼軒的個人情感之豐富熱烈，生活范圍和生活活動的廣泛和多樣。這些因素自然而然就使其婉約詞中流露出溫柔舒雅的審美意境。

稼軒的婉約詞主要分為寫人狀物類和感懷類。其寫人狀物類的作品，最能反映辛棄疾的豪情之外的另一面人生寫照。稼軒一生沉浮進退，心態都是在逐漸改變，因此他選擇得審美意象也是能生動反映其當時的審美觀念的。這種類型詞包括寫人、詠物、游景、生活等方方面面。

清平樂·題上廬橋

清泉奔快，不管青山礙。十里盤盤平世界，更著溪山襟帶。古今陵谷茫茫，市朝往往耕桑。此地居然形勝，似曾小小興亡。

作者選取了清泉、青山等輕快進取的景象，上闋描寫了上廬橋一帶溪山環抱和回旋曲折的地勢，卻有清泉奔流，青山都阻擋不住。作者就以此為審美意象的中心，借景抒情，表露出自己的那種不怕阻撓的進取精神。山水本就是中國傳統文人樂于自比的，稼軒以此為審美意象，更能加襯托出自己的心態。下闕“古今陵谷茫茫，市朝往往耕桑”兩句，又有著道家的事物是相互轉化的樸素辯證審美觀。

再分析稼軒感懷類的婉約詞，其與他人婉約詞審美表現大不相同。辛稼軒的本人豪放性格，在其婉約詞中生動細膩地表達出來。神采飛揚的審美形象直接交融于其婉約詞中。這種審美情調獨屬于辛稼軒婉約詞風。

念奴嬌·書東流村壁

野棠花落，又匆匆過了，清明時節。劃地東風欺客夢，一枕云屏寒怯。曲岸持觴，垂楊系馬，此地曾經別。樓空人去，舊游飛燕能說。問道綺陌東頭，行人曾見，簾底纖纖月。舊恨春江流不盡，心恨云山千疊。料得明朝，尊前重見，鏡里花難折。也應驚問：近來多少華發？

這首詞整篇都在描寫作者在春天清明之際的復雜心態。作者選取“野棠、垂楊、空樓、綺陌”等作為審美意象，生動勾繪出深春那種獨特美感。但詞人在感受景色的同時，又有一種無法表達的惆悵。“舊恨春江流不盡，新恨云山千疊”兩句，把他從戰爭前線南歸后數年的政治活動中的怨恨和感慨都凝結在里邊了。詞中審美意象從正反兩方面襯托出作者感懷時的復雜心態，意味深長，回味無窮。

不同抒情類型的審美意象，表現了辛棄疾不拘一格的審美情趣和品味，也表現出其與眾不同的思想境界。辛棄疾所處的戰亂大環境及其生活經歷，加之受道家思想的影響，就使其思想中流露出欲逃避現實的傾向。因此其婉約詞中就具有了這種獨有的以悲喜矛盾之情為基調，以描繪美好的自然萬物而透露其些 許消極情緒的獨特審美意境。

二、辛棄疾婉約詞的審美意義

詞原本都是出自民間，宴會歌舞上為飲酒助興而配上音樂供大家吟誦的“聲詩”。后來文人參與詞的創作之后，沉浸于兒女情長和聽曲賞舞，因此詞的創作內容就逐漸變得狹隘，多香艷之作。至南宋時期，民族矛盾異常尖銳起來，文人們的創作更多地充滿了現實社會內容。

（一）獨具精神氣度的審美風格

稼軒的婉約詞就是如此，他在自己的詞中注入了大量的現實生活的內容，把自己本身具有的陽剛之氣也充分地融入到 其中，就自然而然地演變為婉約詞壇中獨有的帶有精神氣度的審美風格。因此他的婉約詞也是成為了 其理想、態度、精神的載體。這不得不稱得上是稼軒對婉約詞的一大貢獻。

同樣是抒發悲愁的婉約詞，稼軒此詞卻不似把愁苦寫得婉轉纏綿，毫無柔弱無骨之感。相反卻表現得很有風骨精神氣。如其著名的《摸魚兒》上闋寫惜春、怨春，表現了稼軒感嘆時光飛逝，國家卻仍舊殘破不全，為家國而焦慮。這種詞中展現的氣節與其他作者婉約詞格局高下立判。在下闕，稼軒的陽剛之氣展示的更是一覽無余，“千金縱買相如賦”完全展示了他這種獨具精神氣度的審美風格。

（二）充分豐富了婉約詞的藝術手法

稼軒對婉約詞的第二大貢獻，就是他充分豐富了婉約詞的藝術手法。婉約詞原本是文人雅士的主流詞作，這些文人騷客的文質彬彬的氣質，就使得婉約詞帶有一種婉轉柔綿的審美特質，充滿了文人氣息。但辛稼軒卻與眾不同，他直接豐富了婉約詞的藝術手法，他的詞中吸收了大量的方言，把有些詞語作通俗化的處理。其詞吸收了散文、駢文、民間口語。不論經、史、諸子、楚辭以至李杜詩、韓柳文，往往拈來便是，達到了劉勰說的“用舊合機，不啻自其口出”的地步。更增添了詞內容的豐富性，藝術性和美觀性。如：

鷓鴣天·代人賦

陌上柔桑破嫩芽，東鄰蠶種已生些。平崗細草鳴黃犢，斜日寒林點暮鴉。

山遠近，路橫斜，青旗沽酒有人家。城中桃李愁風雨，春在溪頭薺菜花。

整首詞的審美意象全都取自生活，用詞也是來源于生活。“生些”這種通俗化的詞幾乎在其他詞人作品中找不見蹤影，但在稼軒詞中出現卻是自然而然，全無突兀之感。稼軒對婉約詞的這種構造，語句上有著散文話的美。展現的景象令人陶醉，讓讀者對作者也產生了一種親近之感，感受到作者的人格美。

三、稼軒婉約詞表現出的作者的審美形象

正如朱光潛先生所講，“像一般藝術一樣，詩是人生世相的返照。詩對于人生世相必有取舍，有剪裁。有取舍剪裁就必有創造，必有作者的性格和情趣的浸潤滲透。。”詩是如此，詞也亦然。詞的審美意境在于顯現作者的情感、抱負以及個人情趣，同時帶給讀者審美感受。作者的情感融合自然之景，情景交融之后，以藝術為情感載體，構建出一個能體現作者審美情懷的審美意境，最終也形成作者自己的審美形象。

辛棄疾的傳奇人生經歷，仕途中的起伏，豪邁磊落的個性，憂國愛民的英雄情懷，這一切的因素，造就他蘊籍沉穩的詞風以及多元化的個人審美形象。他能在命運給他安排的每個位置上都做得很好，閑居還是為官，他都能自得其樂有所得。雖一心報國無出路，但也能隨遇而安，只有充滿了對人生和生活的極度熱愛，才能擁有一份這樣難得的淡定自如。這雖然和南宋社會大環境分不開，但也是稼軒人格之美的完美體現。有英雄失意的落寞，有失意之后的淡定從容等等。

青玉案·元夕

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寶馬雕車香滿路，鳳簫聲動，玉壺光轉，一夜魚龍舞。娥兒雪柳黃金縷，笑語盈盈暗香去，眾里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全詞看似在極力渲染元宵佳節的熱鬧景象：滿城燈火，火樹銀花，通宵的歌舞。但作者意圖實則不在寫景，只為抒情。寫出作者自我落寞、形單影孤的形象。用熱鬧的街景反襯“燈火闌珊處”的那個人與眾不同，不肯隨波逐流的人格形象。稼軒在一處燈光昏暗處默默觀看熱鬧的人世，復雜滋味涌上心頭，這是稼軒自然形象的最佳寫照。但說稼軒人格是絕對寂寥落寞的，那也是完全不對的，他更是一位失意卻淡定的英雄。如：

清平樂·憶吳江賞木樨

少年痛飲，憶向吳江醒。明月團團高樹影。十里水沉煙冷。大都一點宮黃，人間直恁芬芳！怕是秋天風露，染教世界都香！

這首詞是作者閑居帶湖時所作。雖一心報國不得重用，但也沒有意志消沉，反而給人一種從容淡定的人格形象。他贊賞桂花，花朵雖小，香味卻能濃烈的讓全世界都能聞到。實際上，這是稼軒通過桂花自比，表示自己壯心不已。這種積極的人格美怎能說是失意英雄的寂寥落寞呢，而是熱愛自然生活的淡然閑適。

因此，人的性格是很多元的，應結合稼軒經歷、社會環境等多方面的因素去把握稼軒的人格之美。稼軒的婉約詞大都創作于其閑居時期，辛棄疾一生，仕途幾起幾落，人生抱負未得以實現，因此其思想、人格有別于一般人，不能只用一種審美角度去感受稼軒人格之美。

結語：

本文通過美學的一些角度，多方面的對稼軒婉約詞獨特的藝術魅力進行了初步探尋，也對稼軒個人的人格之美進行了考察。首先，稼軒婉約詞一別傳統含蓄的特點，審美意象不只是兒女情長，涉及生活中多個領域，這些因素，可看出稼軒對生活的熱愛，其詞也自然而然流露出溫柔舒雅的審美意境。其次，稼軒婉約詞對婉約詞壇有兩大貢獻：其一，辛稼軒婉約詞中被注入了大量的現實生活的內容，自身磊落之氣也融入詞中，這種詞就演變為婉約詞壇中獨具特色的審美風格。其二，其詞充分豐富了婉約詞的藝術手法，增添了詞內容的藝術性和美觀性。最后，從其婉約詞的描寫，結合其自身傳奇經歷以及社會大環境，分析了稼軒個人人格的多元之美。稼軒婉約詞中還蘊含著很多的美學價值和藝術價值，值得深深探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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