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蜜
公元前773 年,先于平王東遷的腳步,鄭桓公在原屬虢鄶之間的東方建國, 為了與陜西的舊鄭地相區分,這個新建的國都,被稱為“新鄭”。
鄭韓故城的選址, 借用了雙洎河與黃水河的自然天險,既增加了城市的防御指數,又可依憑河流發展水運。 豐沛的水源是農業的基礎條件之一,農業則是民生之本。 城址所在地是一處高崗,不但免受水患困擾,而且視野開闊、通風良好、居高臨下、易守難攻。
按周禮規定, 諸侯國的國都面積在五至七公里之間,超出便是僭越。 對新鄭來說,方圓五里的城是指鄭韓故城西側的部分。
中國古代的城市, 在建筑規劃上被分為內城和外城兩個部分。 內城是政治中心,為君主居住和處理日常事務的地方, 遍布宮殿和宗教祭祀建筑。 手工業作坊通常分布在外城。一道隔墻,隔開了政治區與手工業區、王宮與平民的生活區。 內城在西,外城在東。
鄭韓故城, 在修建之初也進行過城市規劃。 以南北向的隔墻為界,西為內城,東為外城。 城內有很多集市,出售生活品、食品和手工業產品。 道路依照級別不同,可分為能夠并行九輛車的逵路、 能夠并行六輛車的衢路和普通道路。 外城中,分布了很多的制骨、制陶、制銅和冶鐵的作坊, 產品的運輸和販賣都非常方便。
春秋戰國時代的城, 首先是一個軍事據點,其次是國君生活和處理政事的地方,然后是全國的政治中心和非農業人口最集中的地方。 城市中,有帝王的生活區、國家機構的辦公區, 以及以貴族為主要服務對象的手工業區和奢侈品制造區、交易區。
鄭韓故城,除北側城墻外,其他幾個方向的城墻都不是直線修筑,而是曲折彎轉的,一些地段的城墻還與黃水河和雙洎河的河流走向高度一致。 如此設計,會增加城墻修建所需的人工和材料, 但同時也可提升鄭韓故城的防御指數,提高防御區使用武器的命中率。
然而, 求長久平安, 不能只靠城墻的保護。 《史記·蘇秦列傳》載,戰國晚期蘇秦游說韓宣王,曾提到過一種超足而射的蹶張弩,射程在200 米左右。 在被量產的遠程武器武裝起來的軍事強國面前,新鄭的城墻形同虛設。春秋的軍事史中, 鄭國都城曾多次被敵軍攻入。 戰國遠程兵器的進化和發展,讓代替鄭國定都新鄭的韓國也在無力回天中被秦軍攻破國都。
經比較可以發現, 鄭王陵與鄭韓故城的距離十分近。 2001 年發掘的金城路西段南側鄭公大墓和1923 年發現的李家樓 “子嬰”大墓,甚至都在鄭韓故城的城墻之內。 韓王陵則居于故城附近的新村鎮、城關鎮、梨河鎮,還有更遠一些的觀音寺鎮。 這一現象的出現表明, 從春秋到戰國, 城市職能發生了重大變化,宗教與祭祀的功能讓位于政治和商業,并且伴隨著人口的增長、 經濟的發展及政治生活的復雜化,城市需要的空間也越來越大,城墻之內的黃金地段隨著城市的擴展越來越少, 于是后世王陵被移到了城外且距離越來越遠。
鄭韓故城中用于祭祀的主要建筑是宗廟和社稷。 即使是宗法制度受到沖擊的春秋戰國,對宗廟的禮敬也不能含糊。 無論古今,血緣關系都是個人以及家庭可以依靠的首選社會關系。 社與稷,指的是土地神和谷神,表明在中國這個農業社會為主導的國家里, 個人也好,國家也罷,都要以農業為安身立命的基礎。 說是社稷遺址,但在地表并沒有建筑的留存, 因為祭祀社稷的活動并不需要在建筑物內進行,只需將祭品埋入地下即可。
鄭韓故城坐西朝東, 與后世習慣的坐北朝南并不一致。 對城郭坐西朝東的意義,有多種說法: 一種說法是, 東方是太陽升起的地方, 古代的中國人為了表達自己對太陽的崇拜,于是在城市規劃時,讓城市的建筑方向與太陽每天的運行軌道一致。 但中國歷史進入商周時代之后, 對天帝和祖先神的崇拜取代了萬物有靈的自然崇拜, 此時的人們對太陽的敬畏與之前已有不同。 也有人認為,它興起于關中西部的西周滅商之后。 為了監視控制殷遺民居住生活的廣大東部地區, 將城市修筑成東西向,也有便于觀察殷遺民動向、方便對其用兵的意思,久而久之就成了傳統。 還有人從環境考古學角度作分析, 認為先秦時代我國氣候較現在更加炎熱, 將房屋修成東西向應是出于降低室內溫度的考慮。
坐西朝東的建筑朝向, 在中國古代曾經流行過很長一段時間。 無論之前的夏商,還是后來的西周春秋, 大部分國家都分布在中原地帶,也就是在黃河流經區域附近,呈自西向東排列之狀。 先秦時代,鄭州地區的新密古城寨、 登封王城崗和鄭州商城中的宮殿建筑都是東西向的。
南北中軸線的都城營建模式, 至漢魏時才最終定型。 但通過對鄭韓故城的發掘,專家們發現,至少到了韓國的時候,內城的坐向已由坐西朝東變為了坐北朝南。 春秋與戰國,鄭國與韓國,時代與朝代的交替變遷,正好見證了這一中國古代建筑史上的歷史性嬗變。
無論鄭國還是韓國的時代,宗廟都很莊嚴,宮殿也都很豪華,只是不對普通人開放。如果你是外交使團中的一員就不一樣了,不但吃住不愁,還有機會出入高級貴族的居住區和上流宴會,欣賞當時中國境內最高水平的藝術表演,甚至還會在國宴上遇到鄭國或韓國的君主、太子以及后宮佳麗。 春秋戰國時代的諸侯國之間, 有著復雜的親戚關系, 各種禮節性的往來更是頻繁。 曾經對《詩經》“風、雅、頌”一一作過點評,并留下“嘆為觀止” 這一成語的吳王室成員延陵季子,就是以使節身份在各大諸侯國之間訪問的。 他在鄭國訪問期間,與當時鄭國的執政者子產一見如故,雙方就當時的局勢和各國今后的興衰走勢交換了各自的看法,并對不久后中國大地上即將到來的一次可能會摧毀傳統政治結構的大變革均有預見。 孔夫子也曾在列國之間周游, 還去了周都洛陽城,向時任國家圖書館館長的老子請教學術問題。 他在列國之間的旅行,其中一站就是鄭國,“孔子適鄭宣圣臺”就是為紀念他的這次旅行而修建的。
春秋戰國時代的新鄭, 周邊有多處著名的景點。 王陵即為其一。 王陵,在古代社會只能用來憑吊和感懷, 因為所有的王朝都為前代帝王和名人的陵墓配備了數量不等的守陵人,以保證按時祭祀、防火防盜。 如果是普通人,將不被允許進入鄭韓王陵的陵區,也不可以砍伐陵上及附近的樹木。
春秋初期, 鄭國的政治地位和經濟地位的保持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其國都的選址。 西周滅商后,周公又平定了武庚祿父的叛亂,為了保持關中與東方交通要道的暢通, 縮短處理東方事務的反應時間, 在天下之中的洛陽營建了周的新都。
新鄭成為鄭國的都城這一事件, 發生在兩周交替之際。 此時的周朝版圖,東至海,西至隴山,南至云夢,北至大漠。 平王東遷后,洛陽成為全國的政治中心, 除仍留在關中地區的若干小諸侯國外, 東方各諸侯國的使節都需要沿黃河附近的道路西入伊洛一帶, 新鄭的位置正好卡在使節行走的交通要道近旁。這一選址意義, 相當于在大航海時代取得了直布羅陀和馬六甲海峽的控制權。
西周初年,周武王分封各國時,將異姓諸侯封于中國與夷狄之間, 作為衛護周王室的第一道防線。 最具代表性的,如江淮地區的楚國和東海之濱的齊國。 在異姓諸侯國之內,又安排了數量眾多的同姓封國。 鄭君既要開拓疆土,又要盡量避免遭遇強大的敵人,于是與史伯合謀將國都新址定在了虢鄶之間。
之所以沒有選擇東方,是因為東方的齊國不但是當時異姓諸侯國中實力最強者,而且從武王滅商到建國后平定萊夷,齊國的國家形象在諸侯國中一直是正面的。 另外,還有一個重要因素,從齊國的第一代君主太公望開始,齊與周王室之間世代通婚,如果強占,外交上的理由并不充分,軍事上的勝算也不大。
鄭國的選址也不可以是北方。 西周時,中國版圖的北方是晉國和燕國兩個諸侯國的疆域,燕國的開國君主是武王的弟弟召公奭,曾為武王伐紂立下汗馬功勞, 后來輔佐年幼的成王,在關中西部群眾間的口碑很好。 《詩經》中有一篇《甘棠》,寫的就是人們對他的懷念。晉國的開國君主是成王的弟弟叔虞, 無論晉還是燕,都與鄭一樣,是姬姓的諸侯國。 它們的國君,彼此之間都是有血緣關系的堂兄弟。如果在北方建國, 就要與這些統治著大國的同姓兄弟之間爭奪疆土。 雖然春秋戰國是禮崩樂壞的時代, 但這種事在西周末年春秋早期是絕對不允許發生的, 否則會遭到所有國家的質疑。 而且,晉國與燕國之北是游牧民族的勢力范圍,如將國家建在北方,就要有與軍事實力強大的草原民族作戰的心理準備。 春秋時代, 中原國家的戰爭仍是戰車與步兵相結合的形式, 而此時的草原民族已裝備了騎兵,在移動速度上占有絕對優勢,并配以弓箭作遠程的精準攻擊。 直到趙武靈王胡服騎射之前, 中原各國一直對游牧部落的侵擾十分頭痛,更不用說與他們一決高下了。
東方與北方均不能考慮, 可以選擇的建國之地就只剩下了南方。 南方雖然是楚的勢力范圍,但在淮河以北,黃河以南,尚有一處大國勢力的真空地段, 控制這里的國家虢與鄶都是不堪一擊的小國, 是鄭國東遷的理想選址處。 而且,在輿情上,這兩個國家的君主外評非常差,即使占有了他們的國土,也很難引發輿論的譴責。 鄶國的君主與楚同姓,是上古帝王祝融氏的后代, 雖然也有杰出的受人景仰的祖先,但與姬姜同盟和炎黃文明相比,是春秋初年的諸侯國之中沒有話語權的弱勢群體。 虢國的國君則是文王弟弟虢叔的后代,血緣上較武王的弟弟召公和成王的弟弟叔虞更淡,方便鄭桓公下手。
遷入新鄭后的最初幾年, 鄭國的幾代君主利用自己在周王室中擔任卿士的便利身份和新鄭的有利地形, 在各路諸侯之間縱橫捭闔,甚至連周天子的權威也敢挑戰,一度成為中原的強大霸主。 這一時期,是鄭國最強大的時候。
盡管鄭國曾經有過“公叔段叛亂”和“公子五爭”這樣的不安定因素,但鄭國的經濟并沒有因此受到影響。 內部的不安定,不是鄭國衰落的根本原因。
福兮禍之所倚,禍兮福之所伏。 世間萬事萬物之間本就是平衡的關系, 有一利必有一弊。 不久之后,鄭國爭霸事業中的不足之處便表現無余。 首先是國土狹小。 山區面積過大,既不利于人口的增長,也不利于農業的發展,嚴重制約了軍事人口的數量。 處于大國之間,雖然交通便利,但其他諸侯國南下、北上、西進的爭霸戰爭往往以鄭國為戰場, 兩國之間的矛盾也往往要鄭國這個不相干的第三方做出自己的選擇:到底要支持哪一方? 如果次次均要硬碰硬地與前來騷擾的國家對戰, 不但勞民傷財, 而且對鄭國地位的提升和國力的提高也沒有實質性的好處, 只可施展外交手段在大國間游走, 絞盡腦汁小心翼翼地保存一線生機。
發達的航運, 是商業城市形成的有利條件之一。 鄭韓故城附近,水路、陸路交通均十分便利,促進了商業的興盛。
鄭國的商人,最著名的要數弦高。 他洞悉了秦國將要偷襲鄭國的圖謀后, 以十二頭牛作為禮物送給秦軍, 并謊稱是奉君主的命令而來。 秦人誤以為鄭國早就知道了秦國的戰略意圖,并已有所準備,于是不敢貿然進攻鄭國。 弦高因此讓自己的祖國避免了一場戰爭,成了愛國商人的典范。
國家的安全和穩定如果受到了威脅,國內的商業活動也會受到影響。 但鄭國商人的救國舉動也有其深層的歷史背景。 鄭國的商人與鄭國公室之間的關系, 并非是嚴格意義上的君與臣的隸屬關系, 在從事商業活動的過程中, 鄭國商人擁有別國同行所沒有的主動權。 早在春秋之初,鄭國滅掉虢、鄶二國后,原屬二國的土地并未簡單地并入鄭國了事,而是被鄭國公室與鄭國商人共同開發, 并且雙方之間立有協定,互不干涉,不強買強賣,雙方還要保持團結。 由于商人參與了權力轉移,所以商人可以與鄭國公室一同分享虢、鄶故地的經濟利益。
先秦的工商業,由官府直接控制和壟斷,職官有“工商食官”之稱。 受控于貴族的手工業者,是統治階級的附庸,工藝技術的改進由少數人的品位來決定, 嚴重影響了手工業技藝的提高和審美的自由發展。 但在鄭國,商人的權力則比較大, 擁有別國同行所沒有的經濟自由,這使得商人的群體更加自信,更富有為國家的安定貢獻力量的主人翁意識。
鄭國商人的獨立性, 在中國古代史中具有重要的意義。 鄭國商人與鄭公室之間在經濟領域的協作關系, 具有滅亡奴隸制社會生產關系的可能性。 近代資本主義的興起,除了包括資本主義生產關系的確立、 意識形態領域的宗教改革、新航路的開辟、文藝復興運動之外, 近代城市的出現也是一個不容忽視的重要因素。 歐洲早期的城市,均因商人的聚集而繁榮壯大可以想見, 鄭國商人的經濟獨立性當時如果能夠持續發展的話, 新鄭可能也會發展成為像漢堡和威尼斯一樣的貿易城市,并孕育出資本主義的萌芽。
鄭國及后來的韓國多出改革派政治家,也與重商主義的經濟思想有關。 首鑄刑鼎的子產,還有法家的集大成者韓非,都是新鄭改革派政治家的杰出代表人物。 來自韓國的呂不韋, 對從商業實踐中得來的經驗作了概括總結,并將其轉移至政治領域予以實施,為秦國的全國統一事業保駕護航, 成就了一段不朽的歷史佳話。
與當時中國境內的其他國家相比, 鄭國的商界處處皆體現著變革的氣息, 并在鄭與韓的國家代替間完成了從貴族專政向君主專政的轉向, 克服了傳統工商食官制度的不利影響,促進了自由主義商業的成長和發展。
春秋至戰國時代的中國大地上, 不但有百家爭鳴的各種思想上的交鋒, 而且由地域文化而演變的各諸侯國的國家性格也呈現千姿百態。 如楚人好鬼怪之說,是神秘主義者;齊國人整日吹竽斗雞踢球閑逛, 是享樂主義的代言人;燕趙之地,多慷慨悲歌之士;鄭國的國都新鄭,則被認為是一座欲望都市。 鄭國的女性認為, 成功的愛情需要自己主動去追求,否則就會被動挨打受人欺負,變成《詩經·衛風·氓》中的絕望的主婦。
后人說到《鄭風》,必說《鄭風》“淫”,至于《鄭風》何以“淫”,倒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于是,有人只好敷衍說,鄭國是平王東遷前后才定都新鄭,比起其他幾個西周初年就已立國定都的大國,鄭地百姓受《周禮》教化的時間還很短,受禮法束縛不如其他國家那樣嚴重,所以流傳下來很多以情感為主題的詩歌。
但這個理由是站不住腳的。 同樣是在平王東遷的前后,秦人的祖先因護送有功,被賜予宗周故地,封子爵之國。 當時的關中地區,被犬戎所據, 原先周氏族的風俗習慣也遭到破壞。 秦與鄭立國時間基本屬同一時代,之后秦又屢次遷都, 對國民的禮樂教化難度應該更大,但后世人說到《秦風》時,多論其《無衣》的慷慨和《黃鳥》的悲怨,從來無人以“淫”來評價《秦風》。 若說宗周數百年的文化基礎足以沖淡秦人與犬戎帶來的蠻荒, 卻不能將敦厚守禮的思想加之于民眾腦中,故讓《秦風》唱出端平方正的氣質,顯然也是不可能的。 可見,立國時間和受《周禮》教化的長短并不是《鄭風》“淫”的根本原因。
鄭國人勇于追求個人幸福,不甘受主流禮法壓迫的性格, 來自重商主義的經濟文化培養出的自由主義社會文化。 春秋時期,等級制度奴隸制已有被破壞的趨勢, 但仍是國家政治生活的主導。 大貴族與小貴族之間,有著森嚴的不可逾越的等級壁壘。 甚至,在同一家族的兄弟之間,還要細分出長子與少子、嫡子與庶子, 并依此確立今后的各自地位及對家族政治勢力和財產的分配比例。 商人則不同,大商人與小商人之間的區別, 雖然也有商業類型、商品種類、活動區域等的差異,但總的來說, 是可以用經濟實力即金錢這一單一標準來衡量的。 一旦商人可操控的金錢數量發生變化,他的地位也將發生變化,隨之而來的便是在群體中權力的變化。 比起世世代代均要受等級束縛且在正常情況下不會發生變動的奴隸主貴族階層這一等級, 商人不但等級觀念淡薄, 而且在常態下經濟狀況一直都是變動的。 這就導致等級制度對商人的約束力偏低, 親疏嫡庶的繼承關系也與商業活動的成功與否沒有必然聯系。 親疏嫡庶的繼承關系,保證的是團體既得利益的長期穩定。 商人的經營目的,則是利益的最大化,與投機和冒險為伴。 禮法制度無法限制商人的活動,重商主義盛行之下的鄭國人的價值觀自然也就不為其他的國家所認同了。
鄭國的東門之外, 是一個相當于現在北京三里屯、 上海外灘的文藝又時尚的地方。《詩經·鄭風·出其東門》 中說:“出其東門,有女如云。 ”東門之外是一個繁忙、外向、開放的碼頭,南北特產都要在這里裝卸。 這首詩可以理解為, 鄭國女性的戀愛觀在當時已經超越了國界,所以她們成群結隊地來到東門之外,窺探來自他國的商隊中是否有自己喜歡的意中人出現。 但鄭國女性沒想到自己卻成了別人眼中的風景,還被寫進了詩歌中。
《史記·楚世家》中,有伍舉進諫楚莊王的文字記載。 “不鳴則已,一鳴驚人”這一成語,就是在這次談話中出現的。 為了表現楚莊王的享樂場景,司馬遷用了“左抱鄭姬,右抱越女,坐鐘鼓之間”的文字描述。 可見,鄭國的娛樂精神和鄭國女性的開放意識早在春秋戰國時就已成了列國盡知的文化符號。
總之, 古之新鄭是一座自由主義和女權主義盛行的城。 在歷史進程中,過度超前或太過落后的思想觀點、文化現象往往不得善終,因為其無法與社會大環境達成平衡。 但新鄭這座城市卻經歷了從鄭國都城到韓國都城的成功轉換, 其城市性格和生命力也經受住了時間的考驗。 更值得一提的是,鄭韓故城所代表的地域文化, 不僅沒有在后來的時代變遷中湮沒無聞, 而且還在演變中發展成為中原文化的不可或缺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