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秋天

文尹畫

周末看日本電影《小森林》，味蕾大開。市子姑娘之前在東京工作，因壓力過大，逃回家鄉小森。小森地理位置偏僻，交通不便，去一趟鎮上需要花一天時間。市子遂利用村莊里有限的食材資源，自做料理豐衣足食，于美食的慰藉中，漸漸療愈了心靈。

秋天來了，市子姑娘做了些什么呢？

她沿著山路摘下榛果，烤熟后打成泥，倒進鍋里，加可可粉、糖，攪拌到閃閃發光，做成巧克力榛果醬蘸面包吃。她撿起路邊掉下樹的核桃，剝出核桃肉，搗碎后倒入米中，加酒、醬油，煮出一鍋既美味又營養的核桃飯。還有秋天的板栗，她將殼剝掉加糖煮后裝成瓶，就成了可口的休閑零食糖漬栗子……

說起來，秋天確實是使人氣衰的季節，然而秋季也有秋季的富有，于日漸風起的天氣里尋找舌尖美味，懨懨的情緒就能一個激靈緩過神來。

我最喜秋天的糖炒栗子。一盞昏黃的燈懸于爐臺上方，鐵鍋里的栗子與石子一起翻飛，栗子的香味混合著麥芽糖香氣彌漫開來。炒熟后，買上一斤，熱乎乎地裝在紙袋里帶回家。最好趁熱吃，糯糯的，再泡壺茶水，邊吃邊看電影，便是人間好時節。栗子還可以當作食材做蛋糕，張愛玲當年就好這一口。她在《色戒》里提到“凱司令”，“凱司令的栗子蛋糕”便成為民國情調標配之一。栗子還可以入菜，袁枚在《隨園食單》里就寫到過栗子炒雞。

進入秋季，天氣日漸干燥，友人推薦我吃秋月梨，她說：“秋天多吃梨，潤肺降燥。”我買過不少梨，卻從未注意過它們的名字，所以也不知是否吃過秋月梨。一時好奇心起，便網購了各式各樣的梨：萊陽秋月梨、河北皇冠梨、都樂黃金梨、智利彩啤梨、庫爾勒香梨、云南紅河早白蜜梨……一天吃一個，一天記一個名字，品味各種梨的不同之處，像是秋天的一個私密游戲。

秋天，藕是我家餐桌上的常客。俗話說：“荷蓮一身寶，秋藕最補人。”我家鄉還有吃藕餅的習俗。將肉糜塞到藕孔里，裹上面粉，放在油鍋里炸成金黃，藕的甜脆搭配肉的鮮美，我一下可以吃掉七八個。秋藕營養價值高，開胃清熱，滋補養性。蓮藕排骨湯也是一道秋季時令菜肴。這湯重在一個“煨”字。慢慢煨，慢慢燉，熬出來的藕又糯又軟，骨頭的精華也熬入了湯內，一杯熱湯下肚，渾身舒坦，秋天即刻變得溫暖可親。

“秋風起，蟹腳癢，菊花開，聞蟹來”。秋天又怎能少了螃蟹的身影！上海有道本幫菜叫毛蟹炒年糕。將蟹對半切開蘸上少許干面粉，入油鍋翻炒，再將年糕片翻炒至浸透油，加入毛蟹、料酒、老抽、糖。品味這道菜時，我會專門挑年糕來吃，只因浸入蟹油的年糕味道格外鮮美。當然，原汁原味的要屬清蒸大閘蟹，蒸兩只螃蟹，燙點古越龍山黃酒，一天的疲倦就此消失，不由慨嘆一聲：把酒品蟹菊花天，舌尖上的螃蟹才是秋天幸福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