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鄉

八十九年前的九月十八日

一個星期五

躁動的猛獸

把黑土地當成飯團

要豪橫地

吞下去

我的家鄉

一個叫武鄉的山西小縣

還在閻老西的統治下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遠在數千里之外的事

連風都沒有吹到這里

星期五之后

是周六周日

想息事寧人、淡化處理

日寇的鐵蹄卻不會休息

東北全境淪陷

平津危急！

華北危急！

中華民族危急！

一支隊伍

悄悄到了武鄉

太行山上，山坳之中，農家小院

用小米加步槍

向著武裝到牙齒的敵人

亮劍

七樹坡窯洞保衛戰

十六個民兵消滅六十多個敵人

用破的槍和刺刀

以及鐵鍬、鋤頭、石塊

亮出中國農民潛藏了幾千年的肌肉

長樂村之戰

一役殲敵兩千五百

十四年抗戰中

單次殲敵最多的戰役

童年時的我

多少次路過那個河灘

清清溪流

郁郁麥黍

把八百烈士的事跡訴說

關家垴戰役

“絕不能讓幾百個敵人在根據地亂竄！”

彭總下了死命令

劉伯承、鄧小平、左權、陳賡

都來到了這個黃土梁上的小村

兩天兩夜

一萬多八路軍戰士

向著日軍的機槍陣地強攻

從游擊戰轉向陣地戰、攻堅戰

彭總舉起望遠鏡視察陣地

一只腳踏在防彈壕上

身邊是被炸斷的楊樹

紅星楊

每一個掰開的樹枝里

都嵌著一枚鮮紅的五角星

把紅星藏在心里

武鄉縣王家峪村的小院

朱德栽下北方最普通的楊樹

這里

曾經是

百團大戰的

總指揮部

小米做不成飯團

因為

有了槍的陪伴

還有

這無盡黃土和

像血脈一樣的

溝溝坎坎

【作者簡介】李曉東，1974年生，山西武鄉人，文學博士，副編審，中國作家協會會員。現任中國作家協會社會聯絡部副主任。曾任上海市委宣傳部輿情處調研員、副處長，中央巡視組副處級、正處級巡視專員，中國作協辦公廳秘書處處長，《小說選刊》雜志副主編，甘肅省天水市委常委、副市長（掛職）。研究方向為明清白話小說、中國現代戲劇、新時期文學，散文創作有“天風水雅——天水散文系列”“鄉土·礦山系列”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