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分析尹雪艷和玉卿嫂的形象

詹曼成

摘要：本文從尹雪艷和玉卿嫂這兩個女性的社會地位、穿著喜好、青春觀及共有的“魔性”特點進行對比分析，讓我們看到了一個高雅、冷艷、陰柔神秘、風姿綽約的尹雪艷;一個素凈、端莊、冰清玉潔、外靜內熱的玉卿嫂。這兩個栩栩如生、血肉豐滿、個性鮮明的女性，雖不屬于同一階層，其精神內質有共通之處。恰如荒原上異株同命的兩朵花，萌發在與生俱來的冤孽中?；ㄩ_兩朵，各表一支，無論繁華或者素雅，都析出一樣濃重的嘆息。

關鍵詞：地位;喜好;青春;愛情;魔性;哀歌

作為臺灣第四代作家，白先勇在文壇上素有短篇小說“奇才”的盛譽他在短篇小說創作領域所取得的成就，已經得到海內外學界的普篇認可。①他關注的不是那些重大歷史事件社會矛盾沖突本身，而是那些經歷歷史滄桑變化和被社會玩弄拋棄的各式人等。關注女性，尤其是表現在歷史場合中女性心靈深處的痛楚與傷感，是一個突出傾向。他筆下的女性人物個個都栩栩如生、血肉豐滿、個性鮮明。他的敘事方式將描寫外部客觀世界和自我肯定、自我懷疑、自我認同自我否定結合起來，以感性的平敘壓倒理性的分析，把時代的變幻與動蕩在女性的生活起伏中表現出來，并以真摯的情感、細膩的筆觸，多方地揭示出人性的深刻性與豐富性、復雜性與矛盾性，在情感與理性、倫理與道德諸多關系中對人性進行藝術的重構，唱出了一曲曲凄婉的女性命運的悲歌。

本文選中《永遠的尹雪艷》和《玉卿嫂》兩篇。雖則不同屬于一部作品選，但既然白先勇作品自始至終都關注人、關注人類、關注人和社會的關系，那么其女性人物的精神內質必有共同之處。

一、從不同的社會地位分析人物形象

不同的時代造就不同的人物，不同的社會地位對人物的性格也會產生深刻的影響。人們常常把上層社會人物與“高貴”聯在一起，下層社會人物與“憐憫”想在一塊。白先勇先生在塑造人物形象，尤其是在塑造女性人物形象方面，善長用不同人物的身份及社會地位的不同來刻畫人物形象，使人物形象栩栩如生。

尹雪艷是舊上海百樂門舞廳的紅舞女，到臺灣之后又成了臺北上層社會的交際花。她是社會特殊的貴族。她美艷冷酷，清冷陰柔、素雅高潔，卻是一個“死亡天使”，凡粘上她的人都招致了悲慘的下場。而她卻能不動聲色“永遠不變”，因為她誰也不愛。②在這樣一個道德敗壞、人性淪喪的社會，根本不存在真摯的愛，男人們只把她視為玩物，而她也只能以牙還牙。她的“永遠不變”只是“應萬變”的生存方式，她的行為揭示了風塵女子自甘墮落的悲劇命運。

玉卿嫂是社會中的下層人物，是千萬個普通婦女中的一員。她溫柔美麗善良，樂于溫存。即使因寡居不能衣著鮮艷，僅僅用黑與白搭配，她也可以將自己收拾得艷麗無比。她也曾有過青春年少之一時，她出身大家，少女時期一定對人生有過夢想。然而，在封建觀念根深蒂固的舊社會，婚姻大事是必須遵從“媒妁之言，父母之命”的，一個弱女子哪有權力追求自身的幸福？現實給了她一個抽大煙的丈夫，還有一個兇狠的婆婆。她人生最美好的時光就這樣被虛度在那個家道中落的花橋柳家。抽大煙的丈夫早死，可以說重新給了她追求幸福的機會。可是，在傳統的父權文化中，即便是一個未出嫁的姑娘，也是不允許隨便和一個男人相愛的，更何況是作為一個寡婦的玉卿嫂。因此對她來說，自由地愛一個男人是必須被壓制和掩飾的。

玉卿嫂，這個內心充滿著狂熱和激情的女子，由于封建禮教、婚姻制度等等的壓制，不能正常地、健康地去愛或被愛，而只能在一種畸形的戀愛中尋求滿足。當抓不住自己視為孤苦半生的救命稻草的時候審，被父權主義文化精神束縛和毒害的玉卿嫂便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瘋狂。她的自殺，也是對冷漠社會的無聲控訴。

二、從共有的“魔性”特點分析人物形象

這兩女人具有“魔性”，這“魔性”就像她們人生悲劇中的黑色音符，伴著她們生命的樂章不和諧地跳躍，然后，把她們的悲劇命運推向高潮。

尹雪艷是一個“有她自己的旋律”“有她自己的拍子”的女人。她有著雙重面目。一面是迷人，迷男人也迷女人。她的一舉手一投足，總有一份世人不及的風情。而另一面是“煞人”。上海棉紗財閥王家的少老板王貴生，為了積累財富得到尹雪艷，不惜犯下官商勾結的重罪，結果下獄斃命。炙手可熱的洪處長“休掉前妻，拋棄了三個兒女”，把尹雪艷變成了洪夫人，最終卻一年丟官，兩年破產。幸存的吳經理，則成了眼圈潰爛，雙腿蹣跚，行將就木之人。而臺北新興實業巨子徐壯圖見了尹雪艷，便神魂顛倒，最后只落了個家敗人亡的結局。顯然，在尹雪艷美麗天使的外衣里面，隱藏的是魔鬼的真面目。

玉卿嫂是深深值得同情的女人。玉卿嫂剛出場時是一個“好標致、好爽凈”的女人，從來沒有看見她去找人拉是扯非。男傭人想對她非禮，她便讓其吃了苦頭。還嚴辭拒絕了壇子叔叔的求婚，使眾人對她“存幾份敬畏”。表面的玉卿嫂實在是個循規蹈矩的寡婦，而暗地里她卻瘋狂地愛著比自己小十幾歲的慶生，這在當時是“大逆不道”的。玉卿嫂寧愿為愛棄節，為愛作鬼。她像魔鬼一樣要完全占有慶生白先勇讓玉卿嫂走入了一個陽光明艷的世界。然而這強烈的陽光卻把自己逼進了陰影，在她眼中，緊緊抓住慶生是其唯一的希望，除此之外，她看不到任何其它出路。偏執使她失去了理性，在殺了慶生之后走上了一條不歸路：自我滅亡。玉卿嫂的美麗癡情讓白先勇欣賞，而她的魔鬼般的情欲又令他望而生畏。

《永遠的尹雪艷》和《玉卿嫂》的故事和人物都不是簡單的塑造，而是一種真實的血淚，總結之前種種，尹雪艷和玉卿嫂的形象和她們內心深處的生命意識讓人刻骨銘心，細細研讀下去，作品彌漫著永恒的感傷超越了文字，飄散在時光中。正如王晉文評論白先勇的作品一樣：“他的小說像是一座漂浮于水面的冰山，當你初讀它時，你看到的只是那晶瑩潔白的冰峰，但很快你就會發現，冰山下面卻是無限深廣的海洋。”這種凝重與深遠，對應著二人的麻木和毀滅，為女性世界的多彩添上了濃黑的一筆，獨特的痛楚發人深思。

參考文獻

[1]白先勇，《臺北人》，作家出版社，2007年7月北京第一版

[2]郭亞明，《永遠有多遠——白先勇〈永遠的尹雪艷〉解析》，語文月刊2003年第5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