甩鍋

胡正彬

初到新華廠的人，一定會驚艷于廠辦公樓前的大花園，偌大一個園子種滿各種花草樹木，春有花，秋有果，夏有陰涼，冬有綠，環境宜人。而且，新華廠還有個后花園，面積更大，好幾十畝地，茂林修竹，奇花異草，小橋流水，曲徑通幽，中間一塊運動場地，安裝有各種健身器材。

后花園圍在高高的圍墻里，只留一個隱蔽的小門。整個新華廠，不管是坐辦公室的，還是車間職工，都喜歡閑時去后花園逛逛，放松身心，感受自然風光。

多少年延續下來的生活，忽有一天被新來的廠長老劉給掐斷了，掐得不聲不響。原先，圍墻上有個小門，那是個空門，毫無遮攔。老劉到任后，安排人給焊上一個大鐵門，還上了鎖。有人找鑰匙，問誰誰都不知道，好像只有廠長有。也就是說，后花園成了廠長的私家花園。

群眾當然有意見，相關意見被集中反映到工會主席老周那里。老周心里也有想法，就把群眾意見向老劉作了轉述。老劉說得很坦然：“是我讓焊上的。”“這樣不好吧，那原來是職工的活動場所。”“上班時間不能閑逛?！薄俺赃^午飯可以去走走，午休時間嘛?！薄俺磐砦澹瑳]有午休時間，只有吃飯時間，吃了飯就該工作了。想玩，下了班回城里，公園、體育館、文化館，比這好玩多了?！薄岸嗌倌甓歼@樣，也沒耽誤工作啊?！薄岸嗌倌甓歼@樣就是對的嗎？”

老周沒話說了：“那我怎么跟職工反饋呢？”老劉說：“誰有意見，叫他來找我?！?/p>

沒人敢找廠長，但有不少人直接上訴到集團公司工會。工會主席老陳很重視，親自給老劉打了電話。這下老劉害怕了：集團工會主席可是黨委常委，對重大人事任免都有發言權，是能改變自己命運的人。

看來必須找個理由道個歉，就說自己剛來，不了解情況，會立即整改。老劉想好主意，打電話叫來辦公室主任：“小羅，明天的調度會上，你要主動做個檢討，承認后花園的大門是你找人焊上的，也是你鎖上的。鎖上以后你就忘了，影響了大家的業余生活?！?/p>

小羅一頭霧水：“廠長，誰安排焊的大門我根本不知道，我也沒有鑰匙，總不能讓我背這個黑鍋吧?！崩蟿⒉桓吲d了：“你怎么連這個擔當都沒有，還當什么辦公室主任，辦公室主任的主要職責，就是為領導分憂解愁?！?/p>

“不是我不擔當，要真是我干的，您千刀萬剮我都不吭一聲。”“李鴻章你知道不？李鴻章簽了那么多賣國條約，你以為他愿意簽嗎？他不簽，難道讓慈禧太后去簽？真要叫慈禧去簽，李鴻章會有好果子吃嗎？李鴻章簽了，慈禧虧待了他嗎？”

“廠長，您這么說我就明白了，我不怕背黑鍋，只是想背個明白?！薄霸僬f一遍，這不叫背黑鍋，叫擔當?！?/p>

第二天調度會上，小羅做完檢討，老劉接過話茬說：“小羅鎖門這事是有點欠妥，不過出發點還是好的，想把廠里的勞動紀律抓好。話說回來了，安個門也是好事，園子里那么多奇花異草都需要好好保護?；仡^把鑰匙交給工會，誰想去玩，找工會開門?！?/p>

球踢給了工會，老周哭笑不得：以后再出問題，就是工會的責任了。

潘光賢薦自《檢察日報》2020年6月11日商海春/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