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葉傾城,女,作家,曾著有《你好啊,一年級》等童書,《孩子,謝謝你選我做媽媽》等散文集,《原配》等長篇小說。
女兒小年轉來了同學一封憤怒的信,通篇咒罵:中考體育加分了,那些體質弱的人怎么辦?不公平。每個人的體育特長不同,再熱愛體育,也會覺得學校的體育教育是噩夢。老師給出了警告:下一步,很可能是藝術教育、美術教育進入中考體系。
寫信的人發出長長的哀鳴:活不下去了。這些詩呀、畫呀、歌呀……有什么用?
我上一次意識到音樂的作用,是陪一位朋友聽宮崎駿鋼琴音樂會。朋友是個幾乎坐不住的女子,下地鐵到音樂廳短短的路上,停下來逛了四家服裝店,買了三種小零食。進了音樂廳,她剛剛坐定就想站起來:前面有位置,我們去前面。我按住她:我們買的是后面的票。她掙扎著想從我手中掙脫:沒人嘛。我說:人家來了多難堪……我眼前仿佛已經浮現我們被從座位上趕出去的狼狽場面。
然后燈光暗下來,音樂響起,我聽見了她深深的啜泣聲——她哭了。哭得雙肩聳動,一會兒用手擋住臉,一會兒把自己的頭藏在豎起的風衣領子里。
發生過什么?沒什么可問的。命運不曾饒過任何一個人。有些很古老的傷,被疊在新傷下面,看不到就假裝它已經痊愈。但音樂是有魔力的,若血管已經結冰,此刻它令堅冰融化,而鮮血汩汩流了出來……我什么也沒說,只是握住她的手。
喜悅的時候也是一樣。
一個朋友的孩子,前幾年考上了心儀的美國高中。留學這個決定對家人、對孩子來說,都是很艱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