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茶文化下吉卜力動畫中的女性角色
——以《側耳傾聽》為例

董 翥

（天津大學仁愛學院，天津301636）

1 吉卜力工作室成立背景及作品特點

成立于1985年的吉卜力工作室由創辦者之一的宮崎駿命名，意思是在撒哈拉沙漠上的季節熱風。其作品大部分都是大家耳熟能詳的佳作，如《龍貓》、《千與千尋》、《哈爾的移動城堡》等，包括本文所提到的在1995年夏天上映的《側耳傾聽》，該片吉卜力嘗試了新的制作群組合。宮崎駿一改往日擔任的導演角色轉投負責制作、編劇、繪分鏡表，近藤喜文則出馬挑戰導演一職。在日本動漫界科幻動畫流行的年代，以宮崎駿為代表的吉卜力動畫作品的出現為日本動畫產業帶來了新一輪的流行風潮。作品大多數涉及人與自然的關系、和平反戰主義以及女性主義等問題，其作品以精湛的技術、觸動人心的故事和溫暖的風格在世界動漫界獨樹一幟，受到世界各地民眾的歡迎。《時代周刊》曾評價宮崎駿為全球最具影響力的人物。他是一位將動畫上升到人文高度的思考者，他以極強的想象力和獨特的藝術手法為世人構建了精彩而美好的動畫世界。吉卜力的故事以動畫為鏡，折射出現實的矛盾與社會問題，通過思想間的碰撞，引發強大的哲學思考。其作品目的與日本的茶道文化精神有著不同而和的特點，日本茶道的“鼻祖”千利休明確提出“和、敬、清、寂”為日本茶道的基本精神，要求人們通過茶室中的飲茶進行自我思想反省，彼此思想溝通，于清寂之中去掉自己內心的塵垢和彼此的芥蒂，以達到和敬的目的。而吉卜力動畫則正如醇厚的“茶湯”使觀眾在淺嘗中感悟，品味人生，回味悠長。在吉卜力的作品中主人公大多為女性角色，這一特點很大程度上是由于在宮崎駿童年母親患病所造成的母愛缺失，影響著他的內心，使得他在作品的創作中常常將他對女性的幻想與回憶寄托在所創作的女性角色中。縱觀這些女性角色，她們通常樸實平凡，吉卜力從不賦予她們華麗嬌美的外表、奢華的裝扮、殷實的家庭背景，與傳統意義上溫婉可人處于“被動”地位的女性相悖，而是單靠純潔善良的品格、堅韌不拔的意志、熾熱有趣的靈魂來展現這些角色強大的人格魅力，體現了吉卜力所想要展現的新時代女性美好形象。

2 《側耳傾聽》中月島雯的形象解析

2.1 貼近現實的平凡形象

《側耳傾聽》改編自柊葵的同名少女漫畫作品，該片講敘述了少男少女間清純真摯感人的戀愛故事以及青春時光中對人生的迷茫與探索。它所構造的世界觀是完全與現實世界相符的，其中所出現的景象、情節都是切實出現在人們的生活當中，發生在人們身上的真實寫照。與吉卜力的其他作品主人公不同，《側耳傾聽》中的女主角月島雯沒有《龍貓》中小月與小梅的奇幻童話經歷、《千與千尋》中的千尋誤入魔法世界有著坎坷崎嶇的冒險歷程、《魔女宅急便》中琪琪所天生擁有的魔力，月島雯只是一個普通的初三女生，像世界上萬千的平凡初中生一樣是個喜歡幻想的女孩。然而就是這樣的角色可以說是吉卜力作品中非常貼近現實的存在，擁有極強的代入感，非常容易使得觀眾與之共情。

動畫從開篇為母親買牛奶回來與鄰居打招呼中還原了日常生活中真實的鄰里狀態，首先在觀眾腦海中勾勒出了一個平凡的鄰家女孩形象。當回到家中母親問為什么買一瓶牛奶還用塑料袋時，她直接回答“人家給我的呀”表現出直率和她這個年紀應有的叛逆心理。睡懶覺差點遲到，面對男同學的捉弄氣的直呼“討厭鬼！”，邊吃零食邊看書被感動到流淚，在姐姐的嘮叨中感到不耐煩但還是乖乖去打掃家務，給爸爸送便當會被貓咪吸引注意力和搭話，這些細小的情節都使得人物的形象變得極為生動豐滿且具有煙火氣息，塑造出一個活潑俏皮、天真可愛、情感豐富的青春少女形象。但同時她是平凡的，當片中天澤圣司這個外表俊逸學習成績優異，擁有制作并演奏小提琴的一技之長，家境優渥的男孩子出現在身旁時，隨著交流和心靈間的碰撞，思想與靈魂間的契合使得阿雯很快便對圣司暗生情愫，她會為圣司追逐自己的理想而羨慕，為沒有努力的目標而焦慮、舉棋不定、躊躇不前。心靈暗角上的自卑心理在圣司向她表白以及將要踏上出國深造之行時被無限放大，面對成長中性格上的改變質疑自己，為自己“只想和你上同一所高中”的幼稚想法感到好笑，遇到挫折時會焦躁、茶不思飯不想、成績下滑。她擁有所有處于青春期的孩子所會擁有的情緒和煩惱，所會遭遇的挫折，所思考的疑問：我的夢想是什么？我以后要做什么樣的人？我要走什么樣的路？

2.2 勇敢探尋自我的個性女孩

如果說在動畫初期的月島雯是天真可愛，卻疲于沒有目標的有著復雜心情的青春少女，那么動畫中后期她就是在與挫折和孤獨并肩為伴不斷探尋自我的勇敢“戰士”。她探尋著前行的道路，廢寢忘食的查閱資料，以樂觀的心態和昂揚的斗志全身心地投入到創作當中。月島雯在這個場試煉里展現了堅韌不拔的品格，她奮不顧身的想要證明自己，其所經歷的孤獨與頹廢，追逐理想的熾熱激情，為了能與心上人比肩的不懈努力，都是現實中青年人的真實縮影。

美國心理學家卡爾·蘭塞姆·羅杰斯將自我的概念分為“現實自我”和“理想自我”。在該片中月島雯就在試煉中將“現實自我”和“理想自我”進行著深度的思考與融合。美國學者凱茜·摩西在她的《異議小說：美國當代的長篇小說尋找自我和反抗社會》中，把莫里森稱為探索自我的作家，因為莫里森通過創作來“重塑自我，想象生活，把握它，進而改變它”，這與《側耳傾聽》中的月島雯十分相似，都在創作的過程中對自己有更深的了解進而重塑自我，探尋著“真我”，認知世界，剖析自己。在阿雯的夢境中男爵不斷地催促著她在布滿“寶石”的礦洞中找到真正的寶石，揭示了尋找自我的主題，在閃爍明滅的“寶石”中阿雯焦急的捧起了所尋到的“寶石”，可它卻在手心中化作一只還沒能翱翔天空便夭折的雛鳥，阿雯尖叫了一聲醒來。這個噩夢暗示了此時阿雯對于自我價值的懷疑和尋找自我時的恐懼與掙扎以及求證自我的焦急。噩夢中的“寶石”與西司郎先生給予阿雯的原石相互呼應。借此表達吉卜力向青年人傳達的訊息，不要因一時的茫然而沉淪于社會的浪潮中，每個青年都是未曾雕琢的原石，需要耐心的打磨才能綻放它真正的光彩。當阿雯在完成小說后將它交給西司郎先生閱讀，得到肯定的回答時崩潰大哭“我寫了以后才發現，光是想寫是不夠的，要學的東西還有好多好多”。在這場探尋自我的短暫旅途中阿雯清晰的認識到了自己的不足和問題所在，尋找到了前行的航標，這個角色的形象隨著情節的發展在成長的歷程中不斷地豐滿完善，逐漸變得有血有肉，完成了一次本質意義上的蛻變，展現出難以言喻的奇妙魅力。吉卜力也在這部影片中通過月島雯為青春年少時奮不顧身的愛戀做了最好的詮釋。就像宮崎駿所說的：“戀愛應該是雙方扶持對方共同完成自己的目標，而不是虛幻的思想、膚淺的物質和紙醉金迷的生活。”為了能夠追上你，與你欣賞到共同的風景，我愿意成為更好的人。愛情不該是一晌貪歡的片刻歡愉，也不該是不能自拔的盲目陶醉，真正的愛情應該有著它的積極意義。

3 吉卜力對月島雯的形象塑造

3.1 外在形象及內心的塑造

吉卜力筆下的女性角色并不像日本動畫中無時無刻都在吸引著觀眾眼光的美少女一般面容嬌艷，楚楚動人，擁有著散發女性魅力的“s”型曲線。吉卜力另辟蹊徑竭盡全力展現女性的自然之美，以月島雯為例，雖沒有凹凸的身材，樣貌平平無奇，但勝在身材纖細，動作之中都表現著青春少女特有的蓬勃生氣以及一絲未脫的稚氣。如月島雯在追逐貓咪的過程中被圖書館封閉的小門阻攔住后直接攀爬翻過小門繼續追蹤貓咪，又例如在山腰上發現地球屋然后趕去圖書館為爸爸送飯下山時輕快的步伐高興的喊著找到好地方了，買完牛奶在樓梯上對鄰居阿姨的禮貌謙讓，面對好友突然失戀的驚訝嘆氣，與心儀之人相處的無所適從。這些都體現了角色的活潑稚氣。吉卜力作品中對于角色的害羞心情基本上都是展露于表面，如月島雯在面對圣司到班上叫她出來時，在同班同學的起哄中又羞又惱的喊著“不是啦！”飛快地走出教室，臉上兩朵紅霞浮現，質樸又生動的表現青春期少女在面對喜歡的人以及同學的起哄時那種又害羞又生氣的矛盾心理，一位羞澀生動的少女形象躍然紙上。對于形象的塑造吉卜力在每一個細小的情節里不斷地補充著人物的神態性格，極其自然的向觀眾描繪出豐滿的人物形象。

3.2 利用環境進行人物塑造

通過觀看《側耳傾聽》我們可以發現，對于女主的塑造吉卜力在外在壞境中做了許多努力。在讀碩士努力汲取知識的母親，文化內涵豐厚的圖書館管理員父親，獨立自主正在上大學的姐姐，家里隨處可見堆雜的書籍，家庭環境對于月島雯閱讀的興趣和性格品質可以說有著很大的影響。在后期月島雯的自我歷練當中家人的支持使得也是她前進下去的動力。阿雯的家庭其實相比于圣司的家庭在家境上有著很大的差距，這種極大差距其實也是阿雯自卑的因素之一。但阿雯的家庭與圣司的家庭一樣有著思想上的富足，這也推動了兩人的不斷靠近。

4 少女形象背后蘊含的社會文化意義

吉卜力將人文主義色彩與生態自然等糅合到作品和角色之中，在這些少女形象的身上我們看到了人性的光輝，女性主義的完美詮釋，領略了成長之旅的奇妙色彩和人生真諦的含義。《側耳傾聽》中一曲月島雯填寫的《水泥路》更是深刻的表達了人與自然問題的無情嘲諷“砍掉森林，天平山谷，我的故鄉是水泥路”對自然生存的深情呼喚。和平反戰這一思想也貫穿了吉卜力的眾多作品，《側耳傾聽》中西司郎先生年輕時與戀人因戰爭而被迫分離此生再未相見的悲劇也在發出反對戰爭熱愛和平的呼召。通過這些少女形象，創作者將心情傳遞給每一個觀看它的人，寄托了她們莫大的深刻內涵去啟發人們的心靈。

5 結語

透過《側耳傾聽》中月島雯的人物形象，觀眾可以感受到莫大的鼓舞與思考，經歷一場彌足珍貴的心靈洗禮。吉卜力動畫可以稱為是沙漠中的綠洲，每一部精良的作品背后都是汗與淚的耐心雕琢，宛如甘露慈潤了人們干涸的心靈。它將所要展現的主題鎖定為時代變遷中的社會問題，與現實無限貼近。作品中的眾多女性角色是新時代女性的美好縮影，散發著女性特有的光芒，富有深邃的思想內涵，給予觀眾強烈的感召和奮斗的勇氣，這些經典之作值得每一個熾熱的心靈耐心品讀，在片刻的時間內給予人們一場探尋自我的心靈旅途，從中汲取生活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