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事訴訟專家輔助人制度對鑒定意見的影響

鄭超然

（貴州財經大學文法學院，貴州貴陽）

2012年新修改的《刑事訴訟法》首次提出了專家輔助人制度，而在實踐中，也有越來越多的庭審活動中出現專家輔助人的身影，以達到和鑒定人對抗，對鑒定意見質證的作用。

1 刑事案件專家輔助人的出現意義

現代社會分工日趨細致，社會生活邁入專業化時代，尤其隨著高新技術的不斷發展，使得在某一行業的專門知識掌握在少數人手中，而通常這樣的行業有著較高的準入門檻，使得各行各業形成不同的知識壁壘。這也就為專家輔助人制度的建立提供了存在的土壤。

專家輔助人制度的建立，有助于提高目前我國司法鑒定意見的質量，并將對我國的庭審方式和證據制度的改革產生重大的影響。尤其是刑事案件中，鑒定人往往是公安檢察機關工作人員，相對于社會上的鑒定人，更容易對法官形成壓迫性的影響。1從理論上講，刑事訴訟中的專家輔助人制度不僅能加強當事人和控辯雙方的質證、輔助法官認證，而且還能從一定程度上緩解鑒定爭議，減少重復鑒定、節約訴訟資源。該制度可以維護當事人的合法權益，針對有爭議的科學問題，或者鑒定意見提出異議，進行質證。同時也可為法官的公正審判提供多一個視角，有助于發現真實，促進司法正義。

2 專家輔助人出庭作證制度和鑒定人制度具有極大的差異。

根據《刑事訴訟法》以及學界的觀點，從法律層面上來看，兩者的差異包括以下方面。

第一、在證據法上，兩者的地位不同。鑒定意見屬于獨立的法定種類，是一類獨立的證據。出具鑒定意見的是國家司法鑒定機構和國家司法鑒定人。對各項鑒定都有嚴格的程序和資質要求，對于鑒定意見而言更具有“客觀性”和“真實性”。而專家輔助人出具的專家意見，并非法定的證據種類，除了可以獨立說明一些專業觀點外，一般用來對鑒定意見進行質證。具有專門知識的人在法庭上就專業問題提出的意見，雖有多種不同的觀點，認為專家輔助人有獨立的訴訟地位更為合適2。

第二、對資質的要求不同。根據相關法律的規定，對于出具鑒定意見的鑒定人，需要進入《國家司法鑒定人和司法鑒定機柜名冊》。未經登記審核取得司法鑒定機構許可證、司法鑒定人執業證的機構和個人不得接受委托從事司法鑒定業務。而專家輔助人只需要具有一定的專業知識。

第三、兩者的管理制度不同。鑒定人是一種專門的職業，具有比較嚴格的管理制度。只能在特定的某一家鑒定機構執業，并且接受司法行政部門的監督和管理。專家輔助人不是專門的職業，所以不存在專門的管理。

第四、兩者的產生方式不同。在刑事訴訟中，一般是由偵查機關和法院決定是聘請鑒定人進行鑒定，其他當事人和訴訟參與人一般只能向法院申請進行鑒定。

第五、兩者的訴訟地位不同。發表鑒定意見的鑒定人有著獨立的訴訟地位，是獨立的訴訟參與人。而專家輔助人沒有獨立的訴訟地位，不是訴訟參與人。

第六、兩者的立場不同。雖然鑒定人和專家輔助人很多時候都是就同一個問題發表專業意見，但是由于嚴格的聘請程序和有限制的收費，一般情況下鑒定人更具有中立性。而專家輔助人完全是某一方當事人聘請的專業人員，所以不具有中立性。

3 專家輔助人制度對鑒定意見的影響

2012年，新修改的《刑事訴訟法》將“鑒定結論”改為“鑒定意見”。雖然只改了兩個字，但是在證據法中，這是極大的制度變革，標志著刑事訴訟制度的重大進步。因為鑒定意見作為一種類型的證據，第一次可以被質疑了。這是一種質證和交叉訊問訴訟價值的肯定。質證和交叉詢問的訴訟制度來源于英美訴訟的對抗制度，是對抗制度的精髓。在英美制度中，交叉質證制度也被譽為有史以來為發現真實所發明的最偉大的利器。

第一、從理所當然到可被質疑。鑒定結論，結論二字就讓其無法被推翻。而只有引入專家輔助人制度，才能在某些專業領域對專業的鑒定意見交叉質證。交叉質證本來是一項很專業的法庭技能，一般是由律師來完成，但是遇到專業問題時候，就會由于某些專業壁壘，導致律師無法對鑒定意見交叉質證。

第二、從單一結論到多種意見并存。

在2012年新《刑事訴訟法》頒布前，鑒定結論成為判斷被害人死亡的唯一依據，如果要推翻這個依據，難度非常大。而在新《刑事訴訟法》頒布之后，可以請專家輔助人到庭，獨立發表自己的意見，出具《專家意見書》。其他的案例中，專家輔助人還能彌補當事人或律師在專業知識上的不足，輔助其對鑒定人及鑒定意見進行質證。

第三、從單向宣讀到交叉質證。

通過交叉質證，打擊專家輔助人或者鑒定人的可信度，使法官不再相信這些人的鑒定意見或者專家意見，從而否認其認同的觀點。有時，不一定能完全使得鑒定意見會被完全的否定，但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使鑒定意見露出破綻，使得有機會申請重新鑒定。很多時候，這些破綻很可能成為律師下一階段針對對方當事人談判的籌碼和依據。

第四、從法律知識到科學知識。

而當專家輔助人制度，專家出庭制度確立以后，專家可能出庭這件事對鑒定人及鑒定機構本身就具有一定的威懾力。鑒定人在做出鑒定意見的時候會考慮到其中的科學問題可能會被另一個在這方面的專家所質疑和摧毀。所以在做出鑒定意見的時候，可能會更加的客觀，更加的注重整個科學事實推導出結論的步驟，甚至可能會有意識地規避掉不必要的風險，最終是使得鑒定意見更為客觀和公正，能在科學層面支撐鑒定人所做出的結論。專家輔助人，恰恰可以勝任“彈劾”鑒定人或其他專門知識者的工作，其參與訴訟的主要任務，從立法本意來看，正是站在對立的角度，全方位審核針對訴訟中專門性問題而作出的鑒定意見或其他專家意見的“短板”所在。3

第五、專家輔助人和鑒定人的對抗目的是發現真實

專家輔助人與鑒定人間的博弈與協調合作。鑒定人與專家輔助人都針對訴訟案件中涉及的專門性問題進行說明與闡釋，雙方均奉行科學、客觀、中立的原則立場，但專家輔助人的角色定位決定了他協助當事人對鑒定意見進行質疑、就專業問題發表看法，這就需要對鑒定人的鑒定意見進行客觀的符合科學的分析論證，指出鑒定意見中存在的或可能存在的問題，以幫助法官做出正確的事實認定。專家輔助人與鑒定人在庭審中的相互辯論式對抗，使得案件事實由原來的有利于某一方當事人而發生轉變，使得法官的“心證”偏向于另一方或者回到一開始的平衡點。

4 總結

專家輔助人要展現出了既有專業技術水平，又有法學理論功底，還有駕馭庭審實戰經驗的復合型專家形象。同時，要想讓專家輔助人和鑒定人的對抗與合作能順利進行，也要做好其他相應環節的配套制度和相關的宣傳。

第一、要有大量優秀的律師、檢察官的參與，讓法律人能認可專家輔助人制度，也在法庭準備階段對鑒定人的鑒定意見持有一種可被質疑的態度。

第二、確保專家輔助人和鑒定人能出庭作證，在法庭上當面對抗的制度保障。現行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和相關的司法解釋已經對此進行了相應的規定。

第三、要確保有更多的專家加入可以進入專家輔助人的隊伍，一方面是要加大對這方面的宣傳，另外一方面在專家輔助人收費以及最終的專家輔助人出庭費用承擔規則上面，也最好能有利于勝訴方，這樣當事人及其律師才能更加積極的在科學知識層面尋求專家輔助人的專業服務。

注釋：

1.胡銘.專家輔助人：模糊身份與短缺證據——以新刑事訴訟法司法解釋為重心[J].法學論壇2014年第4期第192頁

2.王躍.專家輔助人制度基本問題研究——以《刑事訴訟法》第192條規定為切入點[J].西南政法大學學報2014年第1期第57頁

3.李學軍朱夢妮.專家輔助人制度研習[J].法學家2015年第1期第149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