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葉買賣合同質量要求約定不明判定的新規則

陳 沖

（中國計量大學，浙江杭州 310000）

民法是市場經濟的基本法，奠定了市場經濟生存和發展的前提性因素。市場經濟需要平等自由的競爭者，民法通過民事主體制度來保障；市場經濟需要發達成熟的交易規則，民法可以通過合同制度來保障；市場經濟需要主體對財產享有支配性權利，并以之作為交易的前提和結果，民法通過所有權制度來保障；市場經濟要求市場主體能夠對抗權利侵害，民法通過侵權責任制度來保障。因此，民法典不僅對個人有重大意義，也對社會經濟發展有重大意義。

1 《民法典》施行后，茶葉買賣合同質量要求約定不明判定的新規則

《民法典》將于2021年1月1日起施行。其中，共計526條的合同編可謂是占據了《民法典》的“半壁江山”；并且條文內容在原《中華人民共和國合同法》（以下簡稱《合同法》）基礎上有了較大調整——“增加了137條，刪除了25條，修改了260條（包括文字上的技術性修改和規范意義上的實質性修改，其中，規范意義上的實質性修改有158條）”。

關于合同質量要求約定要求不明確的問題，《民法典》第五百一十一條也進行了修改：回應2017年新修訂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標準化法》（以下簡稱《標準化法》），將原《合同法》第六十二條第一項中的“國家標準”進一步拆分為“強制性國家標準”與“推薦性國家標準”，并進一步理順了“強制性國家標準”“推薦性國家標準”與“行業標準”在合同質量要求約定不明時的適用順序。

根據《民法典》第五百一十條及第五百一十一條相關規定，合同生效后，當事人對合同質量要求沒有約定或者約定不明確，依次通過下列順序予以確定：

（1）當事人協議補充；

（2）如果雙方當事人不能達成補充協議，按照合同相關條款或者交易習慣確定；

（3）按照強制性國家標準履行；

（4）按照推薦性國家標準履行；

（5）按照行業標準履行；

（6）按照通常標準或者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標準履行。

2 《民法典》規則之分析

通過觀察上述規定，我們可以發現除卻當事人協議與按照合同相關條款或者交易習慣確定，當合同質量要求約定要求不明確時，作為技術要求最低的強制性國家標準是被優先適用的；并且作為國家鼓勵采用的推薦性國家標準、行業標準被賦予了強制適用的效力。

根據我國現行《標準化法》，僅有強制性國家標準對企業具有強制執行力，其他推薦性標準（推薦性國家標準、行業標準、地方標準）、團體標準、企業標準處于企業可以自由選擇的狀態，在企業沒有選擇采用的情形下對企業沒有強制力。

現行《民法典》對于“推薦性國家標準”、“行業標準”的引用，看似解決了合同質量要求約定不明時的困境，但是一旦面臨企業沒有選擇適用推薦性國家標準、行業標準的情形將面臨兩難——強行適用推薦性國家標準、行業標準，既違背了《標準化法》鼓勵采用的理念，也強人所難；不適用的話則面臨引用了該條文卻沒有發揮作用的問題。退一步講，即便企業采用了推薦性國家標準、行業標準，法院在審理案件判斷質量要求時也是基于企業自己聲明公開的標準而非直接援引《民法典》第五百一十一條的規定。

對于優先適用技術要求最低的強制性國家標準的規定更是存在問題：①強制性國家標準作為最低的技術要求，對其態度應為不低于，絕非要強制適用。②在企業可以自由選擇適用的標準時，可能會選擇作為技術底線的強制性國家標準，也可能會選擇高于強制性國家標準的其他標準。若企業選擇了其他標準，此時又要求必須符合強制性國家標準，不僅理論上講不通，實踐中也做不到。

綜上，在僅有強制性國家標準對企業具有強制執行力的情形下，立法可以規定產品的質量要求不得低于強制性國家標準，但是作為鼓勵采用的推薦性國家標準、行業標準不宜直接納入法條作為質量要求判斷依據。

3 規則重構——企業標準自我聲明公開后茶葉買賣合同質量要求確立的新發展

2017年修訂的《標準化法》確定了企業標準自我聲明公開制度，明確企業一方面應當公開其執行的標準的編號和名稱，執行自行制定的企業標準的，還應當公開功能指標和性能指標；另一方面，要求企業按照標準組織生產經營活動，生產的產品應符合公開標準的技術要求。此外，根據《食品安全法》及其實施條例，國家鼓勵食品生產企業制定企業標準在本企業適用，報有關部門備案并公開，供公眾免費查閱。故對于茶葉生產企業而言，在生產茶葉前需確立茶葉生產所依據的標準并公開，如果確立的標準中的食品安全指標嚴于國家標準或者食品安全地方標準的話，還需要進行備案。此后，標注在包裝的標準既成為企業生產的依據，表明產品品質，又將成為消費者了解產品質量的重要依據。實踐中，茶葉生產企業不僅需要標示產品所執行的標準代號和順序號；如果標準中存在質量等級，還需要標示出相應的質量等級。

從購買者角度看，即便未與生產者就茶葉品質達成一致意見，也可以通過查詢企業聲明的標準對茶葉品質有一定心理預期。從生產者角度看，其公開的標準可以看做一個承諾，當購買者沒有作出相反的意思表示時，可以認作該公開的標準自動成為合同內容，作為生產的依據與質量要求的判斷標準。

從事后救濟角度看，《標準化法》要求企業按照標準組織生產經營活動，生產的產品應符合公開標準的技術要求。同樣，《產品質量法》也要求生產者提供的產品應符合其在產品或者包裝上注明采用的標準，符合以產品說明、實物樣品等方式表明的質量狀況。故對于生產者而言，不僅要公開自己的標準，作為生產依據；還要確保自己的產品符合其公開或者包裝上聲明的標準。當產品出現質量問題時，購買者可以通過企業聲明的標準或者產品包裝上標明的標準要求對方承擔責任

故在引入企業自我聲明公開的標準后，合同質量要求完全可以實現閉環運作。通過生產企業的自我聲明，購買者可以了解產品適用的標準，對產品質量有一個心理預期。當依據生產企業聲明的標準，無法實現自己的目的時，可以通過與生產企業協商，就合同質量要求另行約定；當生產企業聲明的標準可以實現自己的要求未作相反表示時，生產企業聲明的標準就將成為生產的依據。對于生產企業而言，在購買者未提出異議時，自己聲明的標準將成為生產的依據，也將成為追責的依據。在合同履行過程中或者履行后出現質量問題時，購買者可以依據聲明的標準或者包裝上標明的標準進行鑒定、檢測，判斷是否存在質量問題，無需根據合同漏洞填補規則再去判定合同具體的質量要求。

4 結語

合同質量要求作為合同內容之一，直接關乎合同目的能夠實現?！睹穹ǖ洹逢P于各類標準適用順序的規定，看似解決了質量要求約定不明的問題，但是結合標準化法律制度的理念仍存在問題——推薦性國家標準、行業標準不具有強制適用的效力，強制性國家標準作為最低的技術要求應作為底線不應被優先適用。企業標準自我聲明公開不僅將企業適用的標準展現在公眾面前，使潛在合作者與競爭者了解自己的產品信息；而且也將成為自己的“枷鎖”，用以判斷生產的產品是否符合質量要求。企業標準自我聲明公開使得合同質量要求的判定不必借助外力即可實現閉環運作，應在下一步立法與司法實踐中得到足夠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