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興夏 黃璐婭 侯雨彤


摘 要:就業是殘疾人能夠參與社會活動、和諧融入社會并且體現自我價值的一個重要途徑。新中國成立以來,殘疾人就業政策經歷了關注生理與安全需求的生存保障階段、關注社交需求的社會融合階段和關注尊重需求的權利擴展階段。然而,當前我國殘疾人的就業情況并不樂觀,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推進對殘疾人就業環境中的勞動力供給質量、需求缺口和供需匹配提出了新的要求。因此,創新殘疾人就業政策勢在必行,完善殘疾人勞動力的供給政策、優化各類就業形式的相應政策、強化殘疾人勞動力供需的匹配政策、加強無障礙環境建設,是助力更多殘疾人實現就業的可行之策。
關鍵詞: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殘疾人就業;就業政策
基金項目:2017年度江蘇高校哲學社會科學研究重點項目“供給側改革視域下促進殘疾人就業策略研究”(項目編號:2017ZDIXM115)
作者簡介:華興夏,男,南京特殊教育師范學院副院長,教授,主要研究方向為教育經濟與財務管理;黃璐婭,女,河北大學管理學院2018級碩士研究生,主要研究方向為教育經濟與管理;侯雨彤,女,河北大學管理學院2019級博士研究生,主要研究方向為管理科學與工程。
中圖分類號:G720? ? ? ? ? ? ? 文獻標識碼:A? ? ? ? ? ? ? 文章編號:1674-7747(2020)11-0059-09
殘疾人就業問題是具有普遍性的社會問題。根據中國殘疾人聯合會最新數據顯示,我國殘疾人總數約8 502萬人,占我國總人口數的6%左右[1],殘疾人口數量占總人口的比重相當可觀。2018年末,全國持證殘疾人有3 566.2萬人,處于勞動年齡(男性16—59歲,女性16—54歲)的殘疾人達到1 694.8萬人,其中948.4萬人實現就業[2],就業率僅為55.96%,700多萬待就業殘疾人具有巨大的開發潛力。隨著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提出,我國殘疾人就業形勢發生了變化,加之我國社會主要矛盾已轉向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之間的矛盾,殘疾人對所能享有的社會保障抱著更高的期許,因而殘疾人就業政策的完善備受關注。殘疾人就業政策是重要的社會政策之一,我國對殘疾人就業政策的研究起步較晚,進入20世紀90年代以后研究者才開始逐漸增多。盡管國內外關于殘疾人就業政策的研究已具有一定基礎性成果,但基于供給側結構性改革對殘疾人就業政策進行研究的理論和實踐還較少。因此,在供給側結構性改革背景下,為了進一步解決殘疾人就業困難的問題,保證殘疾人平等地享有社會權利,促進殘疾人更好地實現就業,對關乎其生存與發展的就業政策進行優化創新尤為必要。
一、我國殘疾人就業政策的發展與變遷
隨著經濟的增長和社會的進步,我國殘疾人就業政策也在不斷地發展變遷,根據馬斯洛需求層次理論,人有由低向高五個層次的需求——生理、安全、社交、尊重以及自我實現,我國殘疾人就業政策的演變歷程大體上是通過逐步滿足殘疾人不同層次需求推進的。因此,學者們雖采用不同的劃分依據,我國殘疾人就業政策的演變歷程大致可以劃分為以下三個階段。
(一)關注生理與安全需求的生存保障階段(1949—1987年)
新中國成立初期,國家并未制定專門性的殘疾人就業政策,但相關內容在一些文件中有所體現。一方面,國家提出集中居養政策。如1950年《革命殘廢軍人優待撫恤暫行條例》的頒布,為判定軍人傷殘程度和制定撫恤制度提供了依據;1954年頒布的《關于民政部門與各有關部門的業務劃分問題的通知》和《關于經濟建設工程民工傷亡撫恤問題的暫行規定》,要求將精神病人、麻風病人、嚴重殘障者以及在戰爭中受傷致殘的革命干部等殘疾人,分別安排在精神病院、麻風村、傷殘人福利院與榮軍療養院等地集中居養,確保其生理與安全需求不受威脅。1963年,全國有98萬名麻風病患者和17 138名精神病患者得到養治,提供服務的麻風村和精神病院分別為664個與202所[3];1976年,全國革命殘廢軍人休養院和復員軍人慢性病療養院分別達到26所、500所[4]。另一方面,國家采取集中就業政策。在城市,當時的政務院于1951年頒布《中華人民共和國勞動保險條例》,對傷殘員工的生理和安全需求提供政策上的支持。貧民生產組織吸納了大量輕度殘疾、具備一定就業能力的城鎮殘疾人,手工業合作社逐漸興起,后成長為福利工廠或企業。在農村,殘疾人利用政府分發的土地和生產工具以及加入村互助組和合作社來獲得相應報酬,保障自己的生理和安全需求得到滿足[5]。1978年,全國福利工廠和企業達到920家,3.5萬殘疾人實現安置就業[6],集中就業初見成效。但是,在十年“文革”時期,殘疾人就業受挫停滯。
十一屆三中全會后,殘疾人就業得以恢復和發展,政策主要向推動集中就業、做大福利企業傾斜,更多的殘疾職工得到安置。1981年的《關于民政部門舉辦的福利生產單位繳納所得稅問題的通知》提出,福利企業的稅收減免與殘疾人的雇傭量相關聯,這一通知大大提升了企業吸納殘疾員工的積極性,提高了殘疾人的就業水平。1978—1987年,殘疾人就業人數以年均31.6%的比率增長[7],全國福利企業達到4萬余家,解決了65.9萬殘疾人關乎生理與安全需求的就業問題。
在關注生理與安全需求的生存保障階段,殘疾人由于長期被安置在封閉環境中,逐漸與社會產生脫離,其高一層次的社交需求無法得到滿足。但對于還處于經濟發展恢復緩沖期的中國而言,這樣的就業政策無疑是其所能實行的最佳政策,既保障了殘疾人的基本生存權,又不會因負擔過重而打亂經濟復蘇的步伐,符合當時的物質和精神文明水平。
(二)關注社交需求的社會融合階段(1988—2007年)
1988年3月,中國殘疾人聯合會成立,殘疾人就業政策的關注點出現了新的轉變。隨著市場經濟的推進和民主政治的進步,殘疾人就業形式得到了擴充,殘疾人就業政策開始重視殘疾人與社會大眾的融合,致力于減輕殘疾人在固定環境就業所造成的社會脫離感,加之社會大眾對殘疾人的認知不再是將“殘疾”等同于“殘廢”,開始認同殘疾人“具有較為低下的就業能力”[8],因此,本階段的殘疾人就業政策逐漸向關注更高層次的社交需求遞進。
這一階段,殘疾人就業政策在類別和內容上都有了跨越式發展,在確保福利企業正常運作的同時,鼓勵社會力量參與殘疾人就業工作。1988年,國務院頒布《中國殘疾人事業五年工作綱要》,提出按比例安排殘疾人就業;1990年頒布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殘疾人保障法》使集中安置就業、分散按比例就業、個體就業成為殘疾人就業三大形式,并發揮著日漸重要的作用。此后,國家先后頒布了《關于進一步做好病殘義務兵退休和安置工作的意見》(1992年)、《關于做好盲人保健按摩職業技能培訓、鑒定及就業工作的通知》(1997年)等集中安置就業政策,《分散按比例安排殘疾人就業辦法》(1995年)、《殘疾人就業保障金管理暫行規定》(1995年)等分散按比例就業政策,《關于積極扶持殘疾人個人或資源組織起來從事個體經營的通知》(1999年)等個體就業政策,以及《殘疾人就業條例》(2007年)、《關于促進殘疾人就業稅收優惠政策征管辦法的通知》(2007年)等文件、法規,對殘疾人的就業權利及企業所能享受的優惠做出了相應規定。至此,殘疾人多元就業格局已經形成。
在關注社交需求的社會融合階段,政府開始關注其情感和歸屬的需要,也就是社交需求。在保障福利工廠正常運作的同時,就業政策開始涉足社會組織,要求各行各業關注殘疾人的勞動就業權,為其提供更為多樣的就業機會,使殘疾人一改之前單一的“輸血式”被動安置就業的局面,不僅能夠按照自身需求、個人所長自主進行就業崗位的選擇,能力稍強的殘疾人還可以個人名義或多人合作的形式面向社會開展個體經營,體現了殘疾人“造血式”主動把握機會、創造機會參與就業的局面。
(三)關注尊重需求的權力擴展階段(2008年—至今)
我國在2008年3月發布了《關于促進殘疾人事業發展的意見》,同年4月,《殘疾人保障法》得到修訂,這標志著殘疾人就業政策邁入新的階段。在生存得到保障、社會融合逐漸增強的過程中,殘疾人對自身所擁有的社會權利有了更高的敏感度,開始渴望得到公眾的認可并在社會上擁有穩定的地位,加之大眾對殘疾人的認知由“殘廢”轉向“殘障”,逐漸將殘疾人視為平等社會成員,認為其“擁有與健全人相當的就業能力”[8]且有權享受相關就業服務和援助。因此,這一階段國家開始關注殘疾人就業能力的增強和其社會權利的落實,我國殘疾人就業政策正在向以尊重需求為主導的方向邁進。
基于對殘疾人尊重需求的重視,這一階段的殘疾人就業政策在加強保障殘疾人實現就業的同時,開始向保障殘疾人就業方面的相關權利傾斜。《關于促進殘疾人事業發展的意見》發布后,我國先后頒布實施了《關于在新型農村社會養老保險試點中做好殘疾人參保工作的通知》(2009年)、《中國殘疾人事業“十二五”發展綱要》(2011年)、《關于繼續推進2013年殘疾人就業服務有關工作的通知》(2012年)、《關于實施殘疾人職業技能提升計劃(2016—2020年)的通知》(2015年)、《關于進一步落實殘疾人輔助性就業機構扶持政策的通知》(2017年)、《關于促進殘疾人就業政府采購政策的通知》(2017年)等文件、法規。這些政策在完善原有殘疾人就業方式的同時,提出輔助性就業和公益性就業兩種新的殘疾人就業方式,殘疾人就業格局更加開放,殘疾人擁有了更多的職業選擇。此外,政策還分門類別地闡明了殘疾人就業的支持內容,重點強調要加強其職業培訓、待業失業登記等就業服務,這一體系的建設開始步入正軌,對殘疾人就業政策的補充彰顯成效。依靠著政策這股推動力量,近年來,每年都有26.3萬—36.8萬殘疾人實現就業[9]。
在關注尊重需求的權力擴展階段,殘疾人就業政策的關注點逐漸轉向殘疾人的尊重需求。政府通過多項法律法規的制定努力消除就業歧視,加強對殘疾人就業服務和勞動權利的保護,讓殘疾人的就業形式更具多樣性,且使其在就業市場上的權利擴展與落實有據可依,這對消除影響殘疾人平等就業的制度障礙并激發殘疾人積極主動參與就業的意識起到了很大的作用。殘疾人在政策的扶持下潛移默化地樹立起自強自信心態,在自覺選擇就業的同時,其社會地位的提升和社會尊嚴的獲得也不再遙不可及。
二、供給側結構性改革下殘疾人就業面臨的困境
國家通過制定就業政策,為殘疾人提供更為便利、優先的照顧,以期為殘疾人提供全面的就業支持,從而提高殘疾人的就業質量。而當前的殘疾人就業質量的發展尚未達到政策的預期,他們在勞動力市場中仍然受到一定程度的排斥,就業結構較為單一。因此,盡管殘疾人就業政策經過了生存保障向權利擴展的轉變,得到了逐步完善,殘疾人就業環境也有較大改善,但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推進,對殘疾人就業環境中的勞動力供給質量、需求缺口和供需匹配提出了新的要求。
(一)提升殘疾人勞動力供給質量所面臨的挑戰
1.殘疾人受教育質量較低。殘疾人勞動力的供給質量實質上表現為殘疾人就業能力的高低,而教育是培養和發展殘疾人就業能力以適應就業崗位需求的基本途徑,因此,殘疾人的受教育情況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殘疾人勞動力的供給質量。據第二次全國殘疾人抽樣調查相關數據顯示,我國受教育水平為小學、初中、高中的殘疾人數占比分別為31.86%、15.04%、4.89%,僅有1.14%的殘疾人受教育水平達到大學程度,而15歲以上的殘疾人文盲率高達43.29%[10]。由此可知,我國殘疾人受教育率與受教育水平都相對較低。此外,我國殘疾人教育仍集中于低層次教育、文化知識教育,較少涉及高層次教育、職業教育。殘疾人教育總量不足、高水平教育缺失使其在就業市場中的弱勢不僅表現為生理弱勢,更在于知識技能匱乏,以致殘疾人多從事簡單、邊緣化的工作,即使企業愿意提供更多技術含量高的崗位,殘疾人自身的職業技能水平也往往使其難以勝任。
2.殘疾人康復服務適切程度較低。由于殘疾人身體機能存在缺陷,需要通過康復服務提升其生理、智力、社交功能等水平,進而促進就業,因此,康復服務是開發殘疾人代償功能、提升殘疾人勞動力供給質量的重要途徑。我國康復事業起步較晚,雖然近年來各級康復機構和康復專業人員的數量逐漸增多,但二者的增速較為緩慢,總量仍稍顯匱乏,難以滿足日益增長的殘疾人口的康復需求,具體如表1所示。此外,截止到2018年11月,全國殘疾人基本康復服務率為72.31%,近三成殘疾人未能接受康復服務和救助,而有關研究表明,只有1.14%的殘疾人不需要康復服務[11]。殘疾人康復服務供需間的適切程度較低,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殘疾人勞動力供給質量的提升。
(二)擴充殘疾人勞動力需求缺口要面對的問題
1.集中就業政策吸引力不足。集中就業是指殘疾人在各類福利企業和盲人按摩機構就業,其中,對于殘疾員工占比達25%以上的福利企業,國家給予相應的稅收優惠。隨著供給側結構性改革中“去產能”任務的推進,受產業調整、企業改組等影響,福利企業規模逐漸呈現萎縮態勢,2012年第一季度,我國福利企業有21 166家,到2017年第一季度銳減至9 470家,降幅達到55.26%,如圖1所示。而盲人按摩機構中的保健按摩機構數雖有所增加,但近幾年的增幅一直在減緩,醫療按摩機構的數量更是自2006年來持續保持相對低迷狀態,經營狀況略顯慘淡。究其原因在于:一方面,稅收優惠政策在2007年由“當殘疾人員占總員工數50%以上時,全額退還增值稅,35%以上時,全額退還企業所得稅”變更為“每人次每年封頂3.5萬元退稅額”,這部分退稅額同時還需按企業所得征收25%的企業所得稅,福利企業所能享受的優惠力度被極大削減,許多企業不堪重負主動退出福利企業行列;且在2016年10月,民政部印發了《關于做好取消福利企業資格認定事項有關工作的通知》,停止福利企業認證,導致殘疾人通過福利企業實現就業的機會大受影響。另一方面,由于盲人按摩保護政策的匱乏以及較為嚴苛的醫療按摩從業資格要求,使競爭力較弱的盲人按摩師毫無優勢,盲人按摩機構的發展不太樂觀,殘疾人就業形式越發嚴峻。
2.按比例就業政策執行力不足。按比例就業是指殘疾人在為其專門開設的就業崗位數量達到1.5%比例的單位就業,未滿足條件的企業需繳納就業保障金。供給側結構性改革背景下,部分企業因“去產能”“去庫存”而出現產能萎縮、規模減小、收益降低的現象,低效部門則會減少部分勞動力需求,其吸納殘疾人勞動力的能力因此大為減弱。此外,按比例就業政策也存在以下不足:一是統一的就業比例未考慮不同企業的性質、規模、工作強難度等差異化特征,既影響了一些不適合殘疾人的單位的工作進度,又丟失了一些適合殘疾人的大型用人單位的資源;二是許多用人單位為避免繳納就業保障金,會按最低要求比例招募殘疾人,但只將他們安排至無關緊要的崗位,甚至不用工作,這種“虛假招募”現象極大地打擊了殘疾人的工作熱情,剝奪了其展現自我能力的機會;三是就業保障金的懲罰力度較低,使許多企業寧愿繳納就業保障金,也不雇傭殘疾人[12]。按比例就業政策執行力的不足導致有效就業崗位的數量較為波動,難以很好地解決殘疾人的就業難題。
3.個體靈活就業政策驅動力不足。個體靈活就業是指殘疾人從事種植業、養殖業、家庭手工業和自主經營等靈活就業形式。對于進行創業的失業殘疾人,國家給予全額失業保險金和創業補貼;對于進行個體經營的殘疾人,國家給予基本養老保險和醫療保險補貼。在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推動下,經濟新常態大力提倡“大眾創業、萬眾創新”,這一發展新思路有利于打造就業增長新動力,促進殘疾人就業良好局面的形成。但當前的個體靈活就業政策仍有一些問題有待改善。一是政策惠及人群較為有限,主要作用于具有合同和實體租賃場地的傳統經營殘疾人,針對網絡創業殘疾人的扶持措施較少,在一定程度上忽視了其應當享受的福利。二是政策幫扶力度不足。雖然國家鼓勵殘疾人自主創業,但相應的獎勵機制卻未跟上步伐,創業殘疾人所能享受的稅收優惠力度不大,且對有能力但資金籌集困難的殘疾人的幫扶措施也較不到位,殘疾人個體靈活就業推進受阻。三是準入條件較高,申請程序繁瑣。想要接受政府扶持的個體靈活就業者需要上交多份表格,開具多項證明才有機會享受福利,而一些殘疾人本身身體素質較低,甚至行動不便,這無疑為其接受扶持增添了許多困難。個體靈活就業政策驅動力的不足導致這一就業形式的規模難以有效擴大,對殘疾人勞動力需求的擴充效果也較為一般。
(三)促進殘疾人勞動力供需匹配需突破的瓶頸
1.勞動力職業培訓資源不足。供給側結構性改革強調要提高要素配置效率,在殘疾人就業市場上反映為殘疾人勞動力的供需匹配效率。當前,殘疾人就業矛盾主要在于勞動力供需間的結構性矛盾,即現有勞動力的知識結構、技能水平與企業對勞動力的需求不相契合,而要提高殘疾人供給質量與崗位需求的匹配度,開展殘疾人職業培訓是核心環節。然而,一方面,由于政府組織的專業職業培訓機構較少,無法滿足大量殘疾人勞動力的培訓需求;而民間私營的培訓機構由于缺乏政策的正確引導和監管,常存在收費高、服務不到位等亂象,這導致職業培訓質量難以得到保證。另一方面,由于職業培訓內容較為單一,大多為按摩、家政服務等低技術含量項目,缺乏對電子商務、平面設計等較高技術含量項目的培訓;且培訓機構未對聽障、視障等不同種類的殘疾人或在業、待業等不同就業狀態的殘疾人加以區分,職業培訓的針對性不強,造成了培訓效果不佳。因此,殘疾人勞動力供給質量難以滿足企業用工需求,供需匹配效率低下,殘疾人就業困難重重。
2.勞動力供需雙方信息不對稱。對于殘疾人而言,及時便捷地獲取就業信息是把握就業機會的關鍵,而對于企業來說,充分了解殘疾人的教育程度、工作經驗等相關指標,才能更有效率地選擇適合空缺崗位的職員。然而,在以互聯網為載體的就業服務平臺上,勞動力市場信息的網絡化建設服務不夠完善。一方面,殘疾人保障、培訓等許多工作成果未得到量化,相關統計數據缺失,數據更新較為滯后,殘疾人勞動力信息統計缺乏全面性、系統性,用人單位難以了解殘疾人的實際就業情況;另一方面,由于缺少統一的就業崗位需求線上登記中心,企業在進行職工招募時多通過線下和公司官網發布公告,殘疾人勞動力無法及時獲取招聘信息,容易錯失就業機會。勞動力供需雙方信息不對稱,使尋找就業崗位的殘疾人勞動力與需要勞動力的就業崗位無法順利匹配,導致“就業難”和“招工難”現象并存,從而造成殘疾人勞動力配置效率低下。
三、供給側結構性改革下殘疾人就業政策創新
過度保護而忽視殘疾人能力的就業支持政策,在一定程度上阻礙了殘疾人勞動能力的提升。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提出加快了對殘疾人勞動力能力的開發與應用,有助于提升殘疾人勞動力供給質量,因而針對上述困境,可從以下四方面著手,推動就業政策的優化創新。
(一)完善殘疾人勞動力的供給政策,實現就業的可持續性
在殘疾人就業方面,勞動力人力資本的提升是響應供給側結構性改革、從勞動力供給側提高質量進而解決殘疾人結構性失業的重大途徑和迫切要求。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主攻方向是提高供給體系的質量,因而完善殘疾人勞動力供給政策可以從以下兩個方面進行。
一是要豐富殘疾人教育事業發展形式,提高殘疾人勞動力受教育層次。首先,要在確保特殊教育中教育部門的主導地位及各部門協調性基礎上,大力鼓勵社會力量參與辦學,依靠其適當分擔特殊教育成本,整合才能資源,發揮群力拓寬教育資金來源渠道;其次,加強特殊教育教師隊伍建設,利用現有的教師人才培養框架,在師范院校中增設特殊教育方向,擴大特殊教育教師的培養規模,提高高水平特殊教育教師供給;對特殊教育教師進行區別培養,根據殘疾人類別,開展不同形式的教育,從而豐富殘疾人教育類型。
二是要大力發展殘疾人康復事業,提高殘疾人勞動力身體素質水平。要建立康復人才培養機制,在醫學高校中開設康復專業,培養具備康復知識與技能的專業人員;同時,聘請國內外優秀康復專家對康復領域的醫務人員進行專業培訓,滿足殘疾人對康復人才的需求;此外,構建以綜合醫院康復專科和專業康復機構為基礎、社區康復中心為主體、家庭康復為輔助的康復保障網絡,通過各機構的相互協調實現殘疾人無縫連接式康復訓練,用盡可能短的時間、最大程度地改善殘疾人身體機能,進而提高殘疾人勞動力供給質量。
(二)優化各類就業形式的相應政策,實現勞動力有效利用
在供給側結構性改革背景下,由于產業結構的新舊轉換和專業細分的多樣化,產業結構走向高級化,就業規模逐漸擴大,待業、再就業等不同就業狀態的殘疾人勞動力就業問題備受社會關注。因此,政府部門應當完善不同就業形式的相應政策,促使企業主動實施積極的勞動力市場政策,提升其殘疾人有效就業崗位創造力,以優化勞動力的有效利用。
首先,要提高集中就業政策吸引力,保障福利企業和盲人按摩機構就業崗位的穩定性。(1)建立彈性退稅額制度。將退稅額限度與殘疾人最低工資標準相掛鉤,擴大稅收優惠力度,同時根據不同地方經濟發展的水平差異化劃分退稅額限度,實現政策有區別、有傾斜的相對公平。(2)拓展以政府優先采購、專項資金補貼等形式為主的扶持渠道,化解集中就業單位單純依賴稅收優惠政策的局面。(3)提高社會力量扶持參與度。鼓勵有能力的社會組織扶持福利企業與盲人按摩機構,如慈善機構可為福利企業給予相應的物料、資金支持,社會培訓機構可為盲人提供免費按摩培訓等。
其次,要加強按比例就業政策執行力,提高就業崗位的供給率。(1)優化就業比例設計制度。將企業類型和規模、工作強難度等差異性指標納入比例設計參考體系中,劃分多檔次比例以適用各類企業。(2)完善獎懲制度。一方面,對于超額錄用殘疾人的企業不僅要給予基礎優惠,還要通過社會保險補貼、現金獎勵等途徑進行獎勵,同時授予其“殘疾人就業友好型企業”榮譽稱號,激發企業雇傭殘疾員工的積極性。另一方面,將比例達標情況和就業保障金繳納情況納入公共信用信息系統;對未達標企業,在征收就業保障金之外,還需降低其誠信考核度;對于逃避繳納就業保障金的企業,除了強制征收,還應當將其列入失信名單以起警示督促作用。
再次,要提升個體靈活就業政策驅動力,推進高質量創業帶動就業。(1)加大優惠力度,擴大扶持范圍。對于個體就業殘疾人應適當給予就業津貼,通過增加福利待遇減少其創業顧慮;而對于經營網店、微店等的個體從業者,政府應當考慮非實體經營個體的權益,為其制定相應福利政策。(2)設立“一站式”個人就業申請制度。政府應適當簡政放權,簡化不必要的行政手段,減少殘疾人申請就業扶持資金的困難,促進其實現個體就業。
(三)強化殘疾人勞動力供需的匹配政策,實現高質量就業
殘疾人勞動力結構性就業矛盾的凸顯是供給側結構性改革中亟待解決的問題,勞動力人力資本的提升和企業有效就業崗位的增加是解決就業難題的主要途徑。而要促進要素實現以效率為導向的自由流動、真正實現殘疾人高質量就業,保障殘疾人勞動力供需之間的高效匹配才是關鍵。
一方面,要發展殘疾人職業培訓。(1)應以政府為主體,在教育、民政等部門的協調下建立專業的殘疾人職業培訓機構。因時、因地制宜地開設職業培訓課程,同時加強對民營職業培訓機構的支持與監管力度,提高培訓內容與就業需求的匹配度。(2)要對殘疾人勞動力展開分類培訓。既要有針對聽力、視力、肢體等不同類型殘疾人的區別培訓,又要有針對原有待業者、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產生的失業者及新進入勞動力市場的勞動力等不同待業狀態殘疾人的區別培訓,實現精準就業幫扶,提高各類殘疾人勞動力對就業環境變化的適應力和靈活性,從而化解產業結構與就業結構錯配的尷尬局面。
另一方面,要建立暢通的殘疾人市場信息統計機制。(1)重視殘疾人基礎信息的調查工作,完善并及時更新相關就業數據,健全殘疾人信息系統。(2)建立殘疾人就業信息平臺,制定殘疾人就業服務信息化相關制度,形成信息交流共享的工作機制;實現市、區、街道間就業信息資源的快速流通,從而擴大信息共享范圍。(3)加強殘疾人勞動服務機構信息化建設,拓寬殘疾人就業信息傳播渠道。要建立各類殘疾人職業培訓、就業信息庫,實現勞動部門的供求信息與殘疾人培訓信息聯網,加強與社會勞動就業中介機構的信息交流,使殘疾人的職業培訓、準入資格等信息與勞務市場供求信息相銜接,減少供需雙方的交易成本,使勞動力就業條件與崗位需求實現最大程度的匹配。
(四)加強無障礙環境建設,實現就業過程無障礙
1.政策的制定應充分考慮殘疾人外出就業中面臨的障礙。要加強殘疾人無障礙環境設施的建設,實現公共環境的無障礙;加強對于無障礙設施的保護力度,對于損毀及占用無障礙設施的行為予以懲罰;增設無障礙公交,并且完善無障礙公交的一系列配套措施,為殘疾人的就業出行創建無障礙的環境。
2.政府應當對就業場所的無障礙改造予以相應的政策補貼。對參與無障礙環境建設工作的社會組織與企業,政府應該予以支持,給予相應的補助,從而完善無障礙環境的基礎建設,滿足殘疾人就業者的需求。
3.加強殘疾人就業信息的無障礙建設。政府要加強殘疾人就業政策的宣傳力度,利用人才市場信息交流平臺、各企業官網等渠道,宣傳殘疾人就業政策的相關內容,確保各企業能夠充分了解稅收優惠措施、就業保障金制度等規定,主動建立積極的勞動力市場;同時,也能讓殘疾人勞動力明確就業扶持和就業救助等相關就業服務,為殘疾人提供精準的就業信息,以便于其依據自身情況選擇就業策略,從而實現殘疾人勞動力的高效利用。
雖然政策在殘疾人就業方面能夠起到很大的促進作用,但筆者更希望全社會樹立起新型殘疾人就業觀,打破歧視殘疾人就業的畸形市場觀念,積極開發、客觀肯定殘疾人的就業能力。這不僅能為殘疾人追求自我實現需求提供動力,更能為創設殘疾人平等共享無障礙的就業環境添磚加瓦。
注釋:
①自2017年第二季度起,《全國社會服務統計季報》不再統計福利企業個數,因此本圖數據截至2017年第一季度。
參考文獻:
[1]中國殘疾人聯合會.2010年末全國殘疾人總數及各類、不同殘疾等級人數[EB/OL].[2020-07-12].http://www.cdpf. org.cn/sjzx/cjrgk/201206/t20120626_387581.shtml?platform=yspwaztts.
[2]中國新聞網.中國殘疾人就業率穩步提升[EB/OL]. [2020-07-22].http://www.chinanews.com/sh/2019/08-02/8915152. shtml.
[3]相自成.中國殘疾人保護法律問題史論[M].北京:中國法制出版社,2003:247-253.
[4]孟昭華,王明寰.中國民政史稿[M].哈爾濱:黑龍江人民出版社,1986:163.
[5]高圓圓.從生存保障到擇業自由的殘疾人就業政策變革[J].殘疾人研究,2016(2):20-24.
[6]楊立雄.中國殘疾人社會政策范式變遷[J].湖北社會科學,2014(11):42-47.
[7]王智鈞.中國殘疾人事業年鑒(1994—2000)[M].北京:華夏出版社,1996:608.
[8]馮敏良,高揚.殘疾人就業能力理論及其政策演進[J]. 殘疾人研究,2016(4):7-11.
[9] REDDY L F,KERN R S. Supported Employment among Veterans with Serious Mental Illness: The Role of Cognition and Social Cognition on Work Outcome[J].Schizophrenia Research:Cognition, 2014,1(3):144-148.
[10]國家統計局.2006年第二次全國殘疾人抽樣調查主要數據公報(第二號)[EB/OL]. [2020-07-15].http://www. stats.gov.cn/tjsj/ndsj/shehui/2006/html/fu3.htm.
[11]邱卓英,李欣,李沁燚,等.中國殘疾人康復需求與發展研究[J].中國康復理論與實踐,2017,23(8):869-874.
[12]廖娟.殘疾人就業政策效果評估——來自CHIP數據的經驗證據[J].人口與經濟,2015(2):68-77.
[責任編輯? ? 曹? ?穩]
Innovation of Employment Policy for the Disabled under the Background of Supply Side Structural Reform
HUA Xingxia, HUANG Luya, HOU Yutong
Abstract: Employment is an important way for the disabled to participate in social activities, integrate into society harmoniously and reflect their self-worth. Since the founding of the PRC, the employment policy for the disabled has gone through the stages of survival guarantee, social integration and rights expansion. However, the current employment situation of the disabled in China is not optimistic. The promotion of supply side structural reform puts forward new requirements for the quality of labor supply, demand gap and matching of supply and demand in the employment environment for the disabled. Therefore, it is imperative to innovate the employment policy for the disabled. It is feasible to improve the supply policy of disabled labor force, optimize the corresponding policies of various forms of employment, strengthen the matching policy of supply and demand of disabled labor force, and strengthen the construction of barrier free environment.
Key words: supply side structural reform; employment of disabled; employment polic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