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秉強 劉心瑤 黃磊
摘 要:將我國技職教育體系分成傳統學徒制、技工學校、職教體系,梳理其演變歷程,并對其發展情況進行現實診斷指出,傳統學徒制和技工學校的發展空間受到擠壓而職教體系需要與現代學徒制實現有效融合,并從強化技能嫁接、凸顯學歷提升、加大政策指引三方面提出了使三者實現互動、互補發展的舉措。
關鍵詞:技職教育體系;演變歷程;現實診斷;技能嫁接;學歷提升;政策指引
基金項目:江西省高校人文社科2019年度研究項目“江西高職教育與產業融合共生的驅動研究”(項目編號:JY19120);江西省高校人文社科重點基地2019年度研究項目“高職教育與產業融合發展的協調機制研究”(項目編號:JD19039);江西科技師范大學2019年博士啟動基金項目“江西高職教育與產業共生驅動研究”(項目編號:2019BSQD024)
作者簡介:李秉強,男,江西科技師范大學江西職業教育與產業發展研究院教授,博士,主要研究方向為教育經濟、產業經濟;劉心瑤,女,江西科技師范大學江西職業教育與產業發展研究院2020級碩士研究生,主要研究方向為教育經濟;黃磊,男,江西科技師范大學江西職業教育與產業發展研究院講師,博士,主要研究方向為教育經濟。
中圖分類號:G710? ? ? ? ? ? ? 文獻標識碼:A? ? ? ? ? ? ? 文章編號:1674-7747(2020)11-0001-08
目前,我國經濟發展處于轉型升級的關鍵期,但技能人才荒已成為通識性的難題[1],這必然會阻礙我國經濟發展的穩健提升。統計結果表明,2020年5月,我國技能勞動者、高技能人才總量分別為1.65億、4 971萬,僅分別占就業人數約20%、6%①。事實上,近年來我國出臺了大量促進職業教育發展的舉措,如《國家職業教育改革實施方案》《深化新時代職業教育“雙師型”教師隊伍建設改革實施方案》等,在國家層面彰顯了職業教育改革的重要性。2019年的政府工作報告提出高職招生擴招100萬,2020年又提出近兩年再擴招200萬,以期通過破解高技能人才短板來緩解就業壓力和企業對技能人才需求的壓力,這必然會倒逼我國技職教育體系進行相應的調整。因此,本文在分析我國技職教育體系演變脈絡的基礎上,就其存在的現實問題進行診斷,并提出如何實現不同部分互動、互補發展的舉措。
一、我國技職教育體系的演變歷程
筆者認為,我國技職教育體系包括傳統學徒制、技工學校、職教體系、現代學徒制等部分,其中職教體系在一定程度上包括了現代學徒制,因此有必要將職教體系與現代學徒制置于一起考察,即在后續分析中不單獨考察現代學徒制。
(一)對傳統學徒制的考察
雖然對于何謂傳統學徒制存在一定爭議,但基本上認為其是師傅通過身體力行的“傳、幫、帶”以傳授徒弟技能的一種職業訓練方法[2],在大規模現代職業教育體系出現之前,傳統學徒制是廣大居民獲取謀生手段的重要舉措。關于傳統學徒制的起源,可追溯到父母和子女間的相互模仿、相互學習各項生活、生存技能,這種方式通常可稱之為“前學徒制”。伴隨著人類文明的出現,為工作而教育、為工作而培訓成為了社會常態,由此“教民農耕”“拜棄為農師”“教民稼穡”“教民育蠶”等社會技藝傳授在奴隸社會開始大量出現。在奴隸社會早期,由于經濟發展水平低,社會需要更多的是一線勞工或苦力,因而這些擁有一定技能的人實際上是貴族和社會上等人士。當社會發展到一定程度時,對各種各樣的技能型人才的需求量越來越多,從而帶動了傳統學徒制的快速發展。事實上,達芬奇、多納泰洛、孔子“七十二賢人”,均為學徒制的代表人物。
對于學徒制經歷了哪些階段,學者們亦存在相應的爭議,如王艷紅和唐錫海[3]認為其經歷了前學徒制、手工業行業學徒制、近代學徒制等階段,焦健和沈亞強[4]指出其存在爭論期、誕生與初衰期、衰落期、復興期等階段。在這種學徒制體系中,師傅的作用尤為重要,且在不同的階段其角色呈現出顯著的差別。如王艷紅和唐錫海[3]認為,“前學徒制”中的師傅主要由父母或長者、養父母擔當,這是師傅角色的萌芽階段;手工業學徒制中的師傅主要由作坊“主舵者”“傳道授業者”擔當,這是師傅角色的確立階段;近代學徒制中的師傅主要由雇主、同事擔當,這是師傅角色的異化階段。事實上,傳統學徒制由繁榮逐漸走向衰敗有其歷史必然性,影響因素主要包括其阻礙了生產力發展、資本主義的快速發展、工業革命爆發等[5]。
從學徒制本質看,新中國成立前,學徒基本上要受師傅的剝削,即徒弟要在一定時間內做義工和免費勞工,這是事實上的一種不平等制度。新中國成立后,我國剝離了學徒制中的剝削成分,且學徒制經歷了先就業后培訓、先培訓后就業兩個階段,這始于1956年蘇聯援建時期各工廠需要招收大量的學徒(實習生)。1989年后,我國的學徒制由企業為主轉向以學校培訓為主,我國經濟發展的逐步加快也迫切需要大量的人才,而各學校逐漸與區域經濟發展的密切對接也為接地氣的人才培養提供了現實保障;與此同時,我國還存在大量的傳統學徒制的其他做法,如企業師傅帶徒弟、農村居民學徒學藝等。
(二)技工學校的發展
技工學校以培養中級技術工人為主,是中等職業技術教育的最重要組成部分,與職業高中(職高)一樣,從學歷上看等同于高中,但是與職高不同的是,畢業發的是技工證。事實上,技工學校的招生層次包括初中生和高中生,分別對應著中專和大專,但通常意義上的技工學校指的是中專,學制上主要分為一年、兩年和三年。從技工學校的發展歷史看,1868年,沈葆禎開設了我國第一所技工學校;1946年創辦的大連機車技師學院為我國現代意義上的第一所技工學校;1949年,長春、大連、哈爾濱各創立了一所技工學校;1950年以來,在國家教委和勞動部協同指導下,我國大規模開設技工學校。
我國技工學校的數量和在校生規模自新中國成立以來變動相當明顯。如1949年、1957年、1961年、1962年、1971年、1977年、1996年、2001年、2008年的技工學校數量分別為3所、144所、1 507所、155所、39所、1 333所、4 467所、3 470所、3 103所,與之相對應的在校生人數分別為0.27萬、6.66萬、30.00萬、5.96萬、0.85萬、24.30萬、191.8萬、134.7萬、398.9萬。2008年后,我國技工學校的發展總體相對平穩。魏朋[6]對我國技工學校在1949—2009年的變化進行了階段劃分,認為其經歷了初創期、盲目冒進與整頓調整期、“文革”前期破壞與劫后恢復發展期、快速發展期、結構調整期、全面發展期等六個階段。2009年后,在我國適齡學生規模相對減少、高考錄取率持續攀升等背景下,無論是技工學校的數量還是技工學生的規模,均處于相對下滑勢態,由此可認為其進入了緩慢下滑調整期。
我國技工學校的變化是與國內形勢變化密切相關的。新中國成立初期,在蘇聯援助下我國工業體系快速發展,出現了大量的技工荒,為滿足技術人才的需要,技工學校的數量出現了迅速增長勢態。文革期間,國內整個經濟和社會秩序受到了影響,技工學校的發展不確定性相當明顯。改革開放后,技工學校有一段穩速提升期,但在2008年后我國人口紅利基本喪失,技工學校所處教育層次明顯偏低決定了其后續發展面臨著嚴峻的挑戰。事實上,在1949—1978年間,經歷了蘇聯援建、大躍進、文化大革命等階段,技工教育雖歷經了一定的波折,但仍然保持了持續穩健的發展,如1978年中等職業教育的在校生人數達212.8萬,而同期高等教育的在校生人數僅為85.6萬。因此可認為,中等職業教育為我國經濟社會發展提供了巨大的助力。
(三)職教體系的演變
關于我國職教體系的演變歷程,學者們目前沒有達成統一觀點。如:王喜雪[7]認為其經歷了1922、1949、1978年等關鍵時間點,據此分為19 世紀下半葉至1922 年的初始階段、1922—1949年的探索階段、1949—1978年的單一發展階段,1978年至今的系統發展階段等階段;王冬杰[8]認為其可分為1840—1979年的萌芽階段、1979—1978年的醞釀階段、1978年后的實踐階段;孫翠香[9]從職業教育政策數量峰值視角提出存在1986、1993、2006、2010、2015年等關鍵時間點;郭福春[10]將之分為1978—1995年的嘗試探索尋路階段、1996—2013年的規模發展探路階段、2014年至今的質量提升開路階段。由此可知,不管是從理論研究還是實證研究看,通常認為我國職教體系的完善與構建是從1978年開始的,即以正式啟動高考為基準。
自我國經濟發展進入新常態以來,“中國制造2025”“大眾創業,萬眾創新”“供給側改革”等逐漸成為了我國職教發展改革的重要內容。事實上,工匠精神是職業教育的靈魂,現代學徒制是工匠精神傳承的重要保障,而現代學徒制和工匠精神的有效融合有助于提升職業教育質量,因而工匠精神是我國職業教育向現代學徒制轉換的重要切入點。自國務院印發《關于加快發展現代職業教育的決定》和教育部頒布《關于開展現代學徒制試點工作的意見》以來,各部門加快了向現代學徒制轉變的進程。如教育部已經確定了三批現代學徒制試點單位,分別為2015年8月發布的第一批165家,2017年8月發布的第二批203家,2018年8月發布的第三批194家。其中,一、二、三批試點的高職院校數量為100家、154家、156家,中職學校數量分別為27家、38家、29家,即絕大部分的現代學徒制試點單位為高職院校。事實上,在2016年至2019年間,“工匠精神”被連續納入國務院政府工作報告,彰顯了我國對工匠精神的高度重視。
二、對我國技職教育體系的現實診斷
我國技職教育各部分的發展與演化是技術和職業教育逐漸適應經濟和社會發展的過程,但目前均存在著相應的問題,因此有必要對其進行診斷。
(一)傳統學徒制的弊端
師徒關系是傳統學徒制的根本,師尊徒卑是我國傳統學徒制中師徒關系的基本屬性,但2016年9月出現的郭德綱、曹金云事件②導致這種學徒制在現實中受到較大反思。事實上,傳統學徒制存在的師徒形成人身依附關系和師徒缺乏契約精神制衡等特點③,決定了師徒關系是一種不穩定均衡,即容易從和諧走向失衡乃至破裂,進而在現實中對“一日為師,終身為父”的傳統提法形成質疑與批判。傳統學徒制,從教學規模看基本可視為是個性化教學,從學習方式看基本為師傅帶徒弟,從關系紐帶看基本為帶有一定時間免費義工的道德或隱性契約,其技藝傳承更多的是通過經驗結轉。然而,技藝傳承在我國近現代有著顯性的約束條件,通常為傳男不傳女、傳親不傳疏,進而導致諸多技術和技巧的失傳。此外,師傅在一定程度上也在提防著徒弟——即可能出現的“教好徒弟、餓死師傅”困境,因此在傳授時通常會留一手,從而在傳承時會存在一定程度的失真。
從我國技職教育體系層級看,傳統學徒制應該是最低層次。事實上,從西方國家看,工業革命后傳統學徒制已難以滿足社會對技術、技能型人才的需要,而自辛亥革命后高等院校的逐漸興起也使傳統學徒制在職業教育中地位的相對下滑,這應該與其存在的內在不足或缺陷直接相關。傳統學徒制比較適合手工作坊業,即通過言傳身教的技能傳承,在情景式教學中通過師傅的“幫、傳、帶”完成,側重于傳授實踐知識而非理論知識。基于這種教育模式培養出來的學徒的動手能力較強,但受制于師傅自身水平和視野的約束,導致高科技、機械化、現代化的產業基礎知識和復雜的動手能力難以傳授,進而與現代社會人才所需存在一定程度的斷裂。反觀西方國家,工業革命的出現實際上是歐式幾何的傳承與應用,即通過公理和定理的方式進行復制與傳授,這在較大程度上可以避免失真,且可在此基礎上加快創新的傳播與發展速度。
誠然,我國傳統學徒制在社會中存在弱化的發展趨勢,但并不等于說會被社會所淘汰,尤其是其深度產教融合的屬性應該成為現代職業教育的主要切入點,如強動手能力、“示范—模仿”的深化、技藝傳承的“心傳”等[11],要對其加以傳承與張揚。就目前而言,傳統學徒制在我國仍存在廣闊的發展空間,集中體現在農村子弟的技藝學習上,如木工、泥工、水電工、裝潢工、汽車維修、家電維修等學徒。事實上,在土地種植收益明顯偏低、其他技能相對缺乏的條件下,對于未能繼續深造或經濟條件較差的農村子弟而言,學徒是未來謀生的重要手段,這從農村土地拋荒嚴重也可窺知,即意愿務農的農村年輕人越來越少。但是,隨著我國經濟發展進程的逐漸加快、現代技術在社會中的逐漸應用、高科技以及無人工廠的加速推進,手工藝人在未來我國的就業前景總體堪憂。
(二)技工學校的困境
從我國教育發展的實際情況看,技工學校是我國學歷教育的最低層次,但其在社會中的作用不可忽視,且學生規模總體上也比較大。人力資源社會保障部在2017年12月20日發布的《中國技工院校發展報告(2017年)》顯示④,2016年底,我國技工學校達到了2 526所,在校生規模為323.3萬人;學生以農村籍為主,占2016年招生數的77.5%。然而,基于2016年的數據可知,平均每所學校的在校生規模僅約0.13萬。假設技工學校的學制為三年,由此每年每校的招生規模僅為400人左右,這與大專院校和本科院校通常每年招收幾千人的情況反差顯著。目前,我國技工學校發展的特征較為明顯,即學校數量下降顯著及高級技工學校數量提升較快。如技工學校由1996年的4 467所下降到2016年的2 526所,高級技工學校在1997年全國僅有30所,而2016年高級技工學校在校人數占總數達36.5%。
自新中國成立至二十世紀九十年代上半期,中等職業教育集聚了我國絕大部分優質的學生資源和教師資源;隨后,在高等教育沖擊下,由于其學歷層次、知識層次的偏低以及社會對高技能、高層次、高學歷人才要求的日益增加,造成了中等職業教育日益下行,這從前述提到的中等職業學校的平均規模近期總體較小也可得知。近期,在我國絕大部分的中等職業學校,學生入學不需要經過考試,即無論有無中考分數或是否參加中考均可進入學習。各學校都在大力爭奪這些較為劣勢的學生資源,進而“二手車市場”的檸檬效應在此充分顯現,這與我國在二十世紀九十年代及以前的中等職業教育形成了鮮明的反差。因此,劣幣驅逐良幣的格雷欣法則使越來越多的優質學生和優質教師偏離中等職業教育,進而導致出現的教育信號也認為中等職業教育是低水平、低技能的教育模式。目前,我國技工學校的發展壓力很大,存在招生難、資金缺、待遇差等難題。然而,作為我國技職教育體系的重要一環,技工學校的地位不應該被弱化。為有效服務于“中國制造2025”和“工業4.0”的技能培養教育,技工教育應實現超越發展,但在高等教育擠壓下,其發展空間日益縮小,而中等職業教育與高等職業教育的銜接機制不暢也影響其穩健發展。
如果排除高中及以前各階段的教育,我國技職教育包括技工、高職、本科及本科以上等幾種,其中技工教育和高職教育存在明顯的競爭,具體體現在生源、經費、政策等方面[12]。以經費為例,我國對于各類教育是以學生數量作為撥款的核算基準,而技工教育的學生規模偏小決定了其只能獲取小筆金額的財政撥款(假如該技工學校是公辦院校),且技工院校服務社會的水平總體偏低也造成了辦學經費相對緊張。此外,學生畢業后無法直升高職院校或本科院校以及不能報考公務員等政策約束,也制約了技工院校學生的提升和發展。誠然,我國各級部門也加快了對技工教育的扶持與推進,如2014年人力資源社會保障部發布了《關于推進技工院校改革創新的若干意見》,但就目前而言,其效果不甚明顯。
(三)職教體系的痛點
從上述關于我國職業教育的發展可看出,我國的職教體系在1978年后才逐步建立,即1978年前的職業教育基本以中等職業教育為主。通常認為,職業教育體系主要包括中等職業教育和高等職業教育,其中高等職業教育又以高職院校為主;而現代職業教育體系則從經濟視角看具備了現代性與發展性,從社會視角看具備了終身性與開放性,從教育視角看具備了銜接性與融通性[13]。在人的發展的不同階段、產業發展的不同階段,均需要相應的職業教育以實現自我能力的提升或適應經濟發展的需要,因此,各種學歷教育、培訓教育、終身教育在社會中廣受歡迎。基于職業教育的復雜性,學者對于其包括哪些內涵還沒有達成一致的觀點,如范唯、郭揚和馬樹超[14]認為其內外部適應性和系統自身協調性是根本,周建松[15]指出公眾接受職教的需求和經濟發展對人才的需求是核心。
對于我國現有的職業教育體系績效來說,通常認為其與經濟和社會的需求乃至人的自我發展等方面存在著較大程度的斷裂,因此,學者們對我國職教體系中存在的問題進行了深度思考。關晶和石偉平[16]認為其存在層次缺失、中高職定位不清、階段不完整、縱向缺乏銜接、橫向缺乏融通、職前職后難以一體化、開放程度不夠、技師學院處境尷尬等問題。馬建富[17]指出我國現行職業教育體系存在的問題較多,如:重視其外適功能的發揮,忽視為人的發展提供服務功能,未建立起現代職業培訓體系;職業教育與普通教育發展不協調,依然是“斷頭教育”和“斷裂”教育;職業教育管理職能分割。肖化移和柳燕[18]提出,我國現代職業教育體系建設在工作機制、經費保障、校企合作機制、現代職業教育評價機制等方面還存在問題。
適應地方經濟社會發展需要,滿足人民群眾多樣化的職業教育需求是中國特色現代職業教育體系的重要內容。對于如何構建現代職業教育體系,我國各級部門出臺了大量的舉措,如2010年國務院發布的《國家中長期教育改革和發展規劃綱要(2010—2020年)》,明確提出職業教育要面向人人、面向社會,而2013年發布的《國務院關于建設現代職業教育體系服務經濟發展方式轉變的決定》和2014年發布的《國務院關于加快發展現代職業教育的決定》等綱領性文件也彰顯了職業教育對我國經濟和社會發展的重要性。但是,考慮到職業教育涉及的層級比較復雜,有必要通過區域耦合、職教體系多層次耦合、職教體系保障機制多元耦合[19],以加快實現多層次協同發展的現代職教體系建設。事實上,自我國經濟發展進入新常態后,為強化職業教育與區域經濟和社會的融合發展,工匠精神與現代學徒制已成為了我國職業教育發展的重要指引。因此,如何從企業實際需求出發找到各區域相關產業的有效切入點,引導現有的高職院校人才培養向現代學徒制轉變,成為了我國緩解高校畢業生就業壓力和企業技工招收難的重要路徑。
三、促成我國技職教育體系協同發展的建議
無論是傳統學徒制,還是技工學校,抑或職教體系,均是我國培養技術、技能型人才的有機組成部分,而完善的技職教育體系是我國實現技能強國的重要驅動。如何實現上述三者的協同推進,達成互動、互補的發展格局應該是推進我國技職教育體系的發展目標,以服務于我國經濟和社會穩健轉型升級的需要。為此,本文從以下三個方面提出應對舉措。
(一)強化技能嫁接
從目前我國傳統學徒制、技工學校、職教體系的發展實際看,其共性均為社會輸送技能型人才,即以提升技能為主。但是,小作坊屬性的傳統學徒制的技能人才培養以實際操作、實踐經驗為主,鮮有會傳授技能方面的理論知識,這與師傅們的理論水平偏低直接相關。然而,對于我國大部分技工學校和高職院校而言,雖說各級部門在極力倡導提升職教師資的實踐水平,如“職教師資12條”明確提出要有三年以上工作經驗才能到職業院校任教,但由于實踐條件、資金支持等方面的相對不足,形成了事實上的職業院校學生的技能實際操作能力偏弱。因此,將技能分為理論和實踐兩個維度,加強傳統學徒制與技工學校以及職教體系的相互對接,能使三者實現有效互通。具體而言是,以傳統學徒制為主的技能人才培養模式要積極加強與技工學校和職教體系的對接,以實踐方面的技能為嫁接,實現理論層面技能的提升,并以理論為指導不斷提升實踐技能;技工學校和職教體系培養出來的學生的實踐感性相對不足,應該強化以傳統學徒制培養出來的技能人才作為指引,不斷提高其實踐動手能力,并基于既有的理論水平加快其技能的革新與完善。
(二)凸顯學歷提升
在我國高考錄取比例居高不下和研究生招生人數不斷增加的背景下,學歷的相對不足成為了技能人才發展的重要阻力。如2016—2019年的高考錄取率分別為79.70%、81.10%、81.10%、78.95%;再如,2019年全國高考招生814萬,而2000年出生的人口大約為1 900萬,這必然會使得近1 100萬的同齡人口為謀求生活而選擇讀技工學校、成為學徒、外出打工或留守本地。此外,2016—2019年的研究生招生規模分別為66.71萬人、80.61萬人、85.80萬人、91.65萬人,且在2020年招生超過了110萬人,與之相對應的報考人數分別為177萬人、201萬人、238萬人、290萬人、341萬人,這說明高學歷越來越受到社會的認可與重視。但是,我國技職體系培養出來的技能人才的最高學歷僅為大專,而相對低學歷的人才要想在我國現實背景下獲得成功就必須要付出更大的努力。如對于中等職業學校而言,其生源與普通高中在學業水平上總體差別較大,就讀于中等職業學校通常為學業成績較差的學生出于無奈而做出的抉擇,這種情況造成了是否要取消中等職業教育的爭議。因此,提供更多的培訓和入學機會,梯度打通學歷提升通道,應該是實現技職體系協同推進的重要舉措。如通過政策,促進傳統學徒制的技能人才向低(中專學歷)、中(大專學歷)、高(本科學歷)三個層次進行學歷提升,技工學校的技能人才向大專和本科學歷提升,職教體系的技能人才向本科學歷提升。
(三)加大政策指引
我國技職體系各部分實現協同發展的基本著力點應該是處于體系內的技能人才能夠獲得相對尊重與滿足,即不會出現系統性的外逃現象。誠然,由于技能專有屬性和工作粘性等原因,如果在全社會不能形成充分尊重技能人才的氛圍,則技職體系各部分培養的技能人才雖說可能在短期內不會出現大量波動,但這必然會使得其心理滿足程度和幸福指數下降。因此,需要加大政策指引,打通技職體系穩健提升的“最后一公里”,促成良性、互動、協同發展的生態格局。具體而言,政府可從諸多方面加快政策推進,如加大政策宣傳力度,加大技能人才支持力度,促使全社會形成尊重技能人才、重視技能人才的良好氛圍;基于前述提到的傳統學徒制、技工學校、職教體系對學歷提升的要求,加快政策的破冰突圍,在職業教育發展相對較好的省份創建技職教育試驗區(如天津、江蘇、浙江、山東、江西等),先行先試,待成效可行再向全國推廣;出臺傾斜性的政策積極引導優秀的“雙師型”師資留在技工學校和高職院校,同時不斷將民辦院校師資享受的待遇逐漸向公辦院校看齊(如社保);在事業單位和政府部門招聘工作人員時,淡化對學歷的要求,凸顯技能和實踐操作的能力。
注釋:
① 數據來源:搜狐網.2020年全國兩會關于技術人才和技能人才的提案最新消息[EB/OL].(2020-05-22)[2020-07-25]. https://www.sohu.com/a/396965048_120102935.
② 參見生活娛樂網.郭德綱曹云金事件始末回顧 一紙合同讓兩人至今不和[EB/OL].(2018-01-25)[2020-07-25]. http://www.shangc.net/yule/2018/0125/35220387.html.
③ 參見何久甫.走向沒落的傳統學徒制[EB/OL].(2016-09-20)[2020-08-20]. http://marx.cssn.cn/jyx/jyx_kspx/201609/t20160920_3207036.shtml?COLLCC=128302059&.
④ 數據來源:人力資源社會保障部.《中國技工院校發展報告(2017年)》發布[EB/OL].(2017-12-21)[2020-08-22].http://www.gov.cn/xinwen/2017-12/21/content_5249172.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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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actical Diagnosis and Countermeasures of the Development of
Technical and Vocational Education System in China
LI Bingqiang, LIU Xinyao, HUANG Lei
Abstract: This paper divided China's technical and vocational education system into traditional apprenticeship, technical school and vocational education system, and sorted out its evolution process. Based on this, this paper made a realistic diagnosis of its development and pointed out that the development space of traditional apprenticeship and technical school is squeezed. Therefore, vocational education system needs to achieve effective integration with modern apprenticeship, and the measures to realize the interaction and complementary development of the three were proposed from three aspects of strengthening of skills grafting, highlighting the improvement of academic qualifications, and increasing policy guidance.
Key words: technical and vocational education system; evolution process; practical diagnosis; skills grafting; improvement of academic qualifications; policy guidanc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