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滴錄

王國華

＊有一個最短的科幻小說，只有一句話：“地球上最后一個人獨自坐在房間里，這時，忽然響起了敲門聲……”對此并不認同。孤獨如此，他為什么要坐在屋子里？他應該是站在門外，大街上，山頂上，盡量寬闊的地方，張望，等待。

＊幾個人一起走路，其中一個忽然唱起歌來。盡管他唱得既難聽，又不在調上，別人又不感興趣，但大家依然跟著他的旋律在心里悄悄地哼唱。因為他的聲音太大，沒人制止他，那就是唯一的聲音。此即傳說中的帶節奏。

＊要寫一寫紫竹梅這種植物，想起了江南歌曲《紫竹調》，又想到了上海，想到了蘇州，想到了自己高考時曾報考過的蘇州鐵道師范學院，搜了一下這個學校，發現已改名為蘇州科技大學，于是看了半小時蘇科大的官網。時間就是這么浪費的。

＊回家見窗臺上一只翠綠的螞蚱，兩根細須子微微抖動。想必是室內生態變好，吸引小動物來投。趕緊掏出手機拍照，為免驚擾，特意調成靜音。連拍幾張，螞蚱一動不動。再湊近，還不動。用手觸碰一下，翻過身去——它已經死了。將其扶正，還是栩栩如生的樣子。心里無緣由地悲傷，這是它將身后事托付給我了。我已想好，先置于桌面，每天看著它，仿佛老友照片。若腐朽，則埋于花盆中，變成花朵，我們再見面。

＊至今為止，不知道殺死過多少蟑螂。腳踩、鞋抽、書砸、紙捏。除非它逃得快。那日下夜班，在電梯里，只有我倆。它爬來爬去，無處藏身。無盡的孤獨感彌漫于整個電梯廂。我非但沒有踩下去，甚至想蹲身和它說句話。

＊柱上貼一紙：“油漆未干，勿碰。”忍不住伸手摸摸，看是不是干了。

又有樹干上掛一鮮紅牌子：“不要采摘水果，有毒。”抬頭看，才發現樹上竟有水果。第一，不知道水果為什么會有毒；第二，想摘下一個來研究研究。

某人騎自行車下班，迎頭一條橫幅，上書：“校園附近請慢行，以免發生事故。”全神貫注看那幾個字，咣當一聲，撞到了學生。

＊河畔，漁者一網入四五條小魚。兩小兒索魚。得。置塑料袋中猛跑。一魚掉出，于草叢中甩尾喘息。余在后，想都沒想，撿起入河中。或為該魚一生中最驚心動魄的時刻。生生死死，皆在瞬間。

（摘自《海燕》2020 年第2 期，劉昌海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