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邪門的兵器

梁石

對付非常之敵，當然要用非常之兵器。一些因鬼神方術而生的奇葩兵器，也曾在古代戰場上占有一席之地。

神豬，宋太祖的神秘軍備

兇猛的僵尸為害鄉里，治安隊用刀砍斧剁、洋槍射擊都毫不見效。大難臨頭之際，茅山道士拎著一桶黑狗血及時出現。狗血潑出，僵尸頓時渾身抽搐，倒地不起。

這是20 世紀八九十年代香港恐怖電影中的經典鏡頭。茅山道士斬妖除魔的秘密武器，除了狗血還有洗腳水、童子尿等，很多觀眾都對這些橋段印象深刻。不過，這可不是導演和編劇的腦洞大開，而是有著悠久的歷史傳統。

公元前677 年， 秦國國君秦德公干了一件震動國本的大事——遷都雍城（ 今陜西省鳳翔縣）。第二年酷暑時節，時人認為熱毒會產生邪蠱，為了安定人心，秦德公命人將狗殺死肢解，懸掛在城邑的四周，以驅邪避鬼。經此一舉，新都城果然安定繁榮，成了秦國日后稱霸的大本營。

此后，用狗血辟邪日益成為一種流行觀念。

在東晉《搜神記》、唐代《獨異志》等奇聞錄中，都說到這么一件事：東漢末年的神醫華佗，曾用一條血淋淋的黃狗腿，逼出了病人膝蓋里的一條小紅蛇。而到了三國故事里，狗血就成為戰爭中的正式武器了。話說劉備大戰黃巾軍張寶之時，張寶作起妖法，卷起一團黑氣，裹挾著千軍萬馬，將劉備殺得連連敗退。第二天，張寶故伎重施，劉備命令關羽和張飛各帶一千人馬，從山頭向敵軍潑灑豬羊狗血。遭到狗血攻擊的敵軍，瞬間變回了紙人草馬，張寶的法術也全部失靈，劉備反敗為勝。

狗血為何有這樣的奇效呢？說白了，都是源自古人萬物相生相克的觀念，再厲害的東西也有克星。而狗血之所以厲害，一說因為天狗曾經食日，所以凡間的狗都包含一股至陽之氣，專破陰邪之氣。更通行的解釋是，一切鬼神法術的修煉，都追求潔凈純粹，而豬狗血都屬穢物，越臟的東西越能破解法術。

宋代筆記《后山談叢》中就記載了一個“神豬”護國的故事：宋太祖趙匡胤曾經在皇宮里養了兩頭肥豬，號稱“神豬”，每天好吃好喝供著，不許傷害一根毫毛。日子久了，“神豬”非但沒派上任何用場，反而空占“編制”，浪費錢糧，還污染環境，引起了群臣的議論。趙匡胤卻固執己見，將養豬寫入了宮規。直到北宋第六代皇帝宋神宗，才廢除了養豬的定例。

“神豬”一走，禍事就來了。一天，一個大膽的妖人竟大白天闖入皇宮，上躥下跳，侍衛們費了半天勁才抓獲他。這時，有老成之人說用豬血才能制止妖人作法。人們這才領悟了太祖的深遠用心，是要在皇宮里儲備新鮮的豬血，隨時準備反擊妖孽的進攻。經過這件事，皇宮又恢復了“神豬”的編制。

故事雖然有虛構成分， 卻真實地反映了那些時代的社會觀念。寫于唐代，名列古代十大兵書之一的《太白陰經》，就充滿了道教的奇幻色彩，這從“祭風伯雨師文”“占妖星”“推神煞門戶”這些篇名中就可見一斑。可以說，鬼神巫術曾對古代的軍事思想造成了實實在在的影響。

紅燈照，義和團的神奇轟炸機

不要小看這些神秘的奇葩兵器，對這類兵器的迷信和依賴，在后來的中國歷史中產生了嚴重的影響。

1840 年， 第一次鴉片戰爭開打。次年，道光帝派出了軍功顯赫的名將楊芳。楊芳一到廣州，就被眼前的場景震驚了：“英夷”的蒸汽風帆戰艦包裹著黃銅和白鐵，在江海上橫行無阻，大炮百發百中，而我天朝上國的炮卻打不中敵艦。甭問了，夷人必定用了邪術！

楊芳不得不另找制敵的武器。據當時人的筆記《夷氛聞記》記載，楊芳在廣州城貼出告示，“傳令甲保遍收所近婦女溺器”，也就是馬桶。這一招絕了，馬桶在《封神演義》中被稱為“混元金斗”，是讓元始天尊門下十二金仙毫無招架之力的頂級武器。清軍“有屎無恐”，煞有介事地“扎草人，建道場，禱鬼神”，然后將馬桶排列在木筏上，馬桶口沖著敵艦直沖過去。結果可想而知，“邪術”沒有擊破，反而弄得人仰船翻，執行任務的軍士濺了一身屎尿，狼狽逃命而回。

接下來的歷史走向，就更令人唏噓了。英軍擴大攻勢，一路從廣州打到南京，直到1842年，逼迫清政府簽訂了《南京條約》。中國近代飽受列強欺凌的歷史，由此而始。

比馬桶更駭人聽聞的武器，是女人。在古代的落后觀念中，女性的身體是污穢的，因此能夠破壞敵人的“法術”。據明末清初學者彭孫貽在《流寇志》中的記錄，張獻忠在攻城時，就曾逼迫擄掠來的婦女赤身裸體，向著城上辱罵。更殘暴的是，其圍攻安徽滁州時，曾將許多婦女斬首，裸體倒埋進坑中，下體沖上，以壓制城上的炮火。

如此荒誕的“戰術”，直到清末還頻頻上演。義和團舉著“扶清滅洋”的大旗圍攻洋教堂時，就曾請來妓女助陣，試圖讓大炮啞火。魯迅先生在散文《阿長與山海經》中，也回憶了小時候家里的女工阿長的親身經歷：“長毛占城時，我們也要被擄去。城外有兵來攻的時候，長毛就叫我們脫下褲子，一排一排地站在城墻上，外面的大炮就放不出來：再要放，就炸了！”

除此之外，義和團中還有一支神秘的女性特種部隊，號稱“紅燈照”。入會的女性，身穿紅衣紅褲，一手提小紅燈籠，一手持紅折扇，據說念咒后一扇扇子就能騰云駕霧，飛到敵營的上空。更神的是，手中的紅燈籠往下一投，敵營就會燃起熊熊大火，威力宛如十多年后才由俄國人發明的轟炸機。

如此“扶清滅洋”，能打贏才怪。1900年，八國聯軍發動侵華戰爭，1901年，《辛丑條約》簽訂，給貧弱的中國造成了深重的災難。

實際上，中國古代的軍事發展史，是一個不斷拋棄迷信和巫術元素的過程，到了明清時期，兵書里已經很少見到鬼神方術了。那么，為什么馬桶、紅燈照這樣的奇葩武器，還會在明清時期頻頻出現呢？

關鍵在于火炮。這種新型的熱兵器出現在戰場上，一下子改變了過去數千年來的戰場法則，傳統的兵法對此無法解釋，人們只好回頭求助古老的神仙方術。

近現代的熱兵器革命，為什么沒有在科技一度領先世界的中國發生？以至于近代中國面對西方列強的堅船利炮，飽受侵略和欺凌？也許，我們可以從那些邪門的奇葩兵器中一窺端倪。

（王濛摘自《中華遺產》，洪鐘奇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