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長宇,鄧 超
(四川文理學院 文學與傳播學院;教師教育學院,四川 達州 635000)
根據中國互聯網信息中心發布的統計報告,截止2019年6月,短視頻用戶規模為6.48億,占網民整體的75.8%[1]。短視頻用戶中青少年群體占有相當比重。娛樂短視頻內容豐富、新奇、搞笑,比較貼近青少年情感需求,備受青少年青睞。但網絡傳播內容良莠不齊,娛樂短視頻在給青少年帶來娛樂和精神滿足的同時,也帶來較多負面影響,這容易使社會認知能力不足、生活經驗比較缺乏的青少年在網絡世界里迷失方向,身心健康受到傷害。因此,當前研究娛樂短視頻對青少年的負面影響及如何進行規避,具有現實重要意義。
目前,我國娛樂短視頻APP數量有幾百個之多,用戶關注較多的有“斗魚”“抖音”“快手”“火山小視頻”等平臺,大致可分為以下三類:
人是“笑的締造者”,也是“笑的接收者”。除了人以外的其他動物和無生命的物質本體沒有制造笑的能力。只有當這些動物或者物質在某些特殊的場景之中,無意間模仿出了和人相似的動作,或者印上了一些人身上特有的特點,再或者人把它們用在特殊的用途,才會出現把人逗樂的現象。我們覺得一個或者幾個動物好笑,其實心里省略掉了一個對比環節,就是不自覺地拿這些動物或者物體和人做了對比。它們在做這些動作的時候本來可能是一種巧合,觀賞者不自覺的將這個場景和人的日常活動聯想到了一起,進而從它們身上看到了一種人的表情和狀態,所以,即便是“一只螞蟻”的短視頻把受眾逗樂,也是在笑“這只螞蟻賦予了人的特有動作”。這里提到的“擬人性”,即一般動物或者無生命的物質在一瞬間出現了人特有的動作或者狀態,從而讓觀賞者不自覺的發笑。在娛樂短視頻中,擬人類就是由動物或者物質擔當主角。在這類短視頻中,往往不會帶有語言的幽默,而更多的是肢體的滑稽,比如像動物“惡作劇”、動物“關愛”、動物“裝傻”等短視頻幾乎都是通過肢體動作完成的。這種類型相對比較膚淺,僅僅是通過擬人性的動物找到一種類人性的狀態瞬間,讓網民用戶身心疲憊的心理獲得一下輕松的效果,大多沒有深刻的寓意,只是一種簡單的精神愉悅。當然這類短視頻中也會出現引人思考的畫面,只不過需要融入觀賞者的聯想和思考,比如一只“母愛泛濫”的母雞呵護一只小狗,逗趣之后是為了一種為愛的傳遞而感動。
所謂“滑稽性”,即在生活當中,人通過肢體上笨拙的動作而形成了不協調的情景,從而制造出“笑果”。“滑稽性”有兩個要素:第一,表現者是人,而不是動物或者其他無生命的物質;第二,引發笑的源頭一定是肢體動作制造的。這一類笑其實可以從心理學角度進行解釋,弗洛伊德通過分析得出每個人都有兩個原始特性:偷窺癖與自戀癖。兩者是與生俱來的,只是因為個體的差異而程度不同而已。偷窺癖的解釋也就是說,每個人對一切不想讓人知道和看到的事物充滿了好奇,自然其他人的一些糗事也不例外。在這類短視頻中,觀賞者以一種旁觀者的身份去審視視頻中的人,而視頻中的人往往會因為意外或者自己的失誤導致受傷等,作為觀賞的個體從心理產生一種錯位式的高低差異,感覺形成一種高人一等的心理優越性,從而發出一種笑——“嘲笑”。在“斗魚”“抖音”等APP上有不少娛樂短視頻就屬于這種類型,它們更多的是通過惡搞來制造出笑料。因此與其說是一種“笑果”,不如說是一種“殘忍”。但為什么還有那么多受眾愿意收看呢?其實還是和人的天性有著密切的關系,人在強度工作之后,需要獲得一種原始自然的精神撫慰。
喜劇類短視頻,一般具有三個特征:一是具有喜劇矛盾。帶有喜劇性的短視頻也具有喜劇矛盾,由于短視頻很短,沒有承載一個完整的故事,而更多展現的是生活中的一個瞬間或者一個微片段,所以喜劇矛盾往往只有一個,在生成喜劇矛盾和解決喜劇矛盾之間產生幽默。二是刻畫喜劇典型。在喜劇性短視頻中,喜劇典型往往以外形丑陋或者表演浮夸兩種方式塑造形象,但由于在很短時間內就要制造出“笑果”,所以這樣的喜劇典型的語言和動作比喜劇電影和舞臺喜劇更精煉。三是發揚喜劇精神。對于喜劇類短視頻來說,大多不會追求“道”的升華,而是表現一定的現實意義。比如,抖音上有一個短視頻是這樣的:畫面中在烈日下出現一個汽車教練在車旁休息,一個人走到他身邊問他:“師傅,你一個月多少錢?”師傅回答:“差不多10000吧。”“差多少?”“差5000多”。這種樸實的語言和生活化的表情除了制造滑稽,還折射了一種對生活的樂觀態度,對大眾進行正面引領。這樣的短視頻就是喜劇類型的典型代表。盡管娛樂短視頻APP數量眾多,且表現出不同的風格和類型,但又具有一些共同特點。
第一個特點是參與性在這個個性張揚的時代,每一個人都渴望擁有展現自我的舞臺。和傳統的相聲、小品等喜劇藝術相比,娛樂短視頻中的演員不再僅僅只有那些光鮮亮麗的明星,而是每個普通的個體都能夠參與其中錄制傳播內容。消除了人和人之間的層次差異,給每個人都能成為“網紅”的機會。當然,也有很多明星在這類平臺上錄制娛樂短視頻,他們在這里退卻了明星的光環,和普通人融在一起,共同鑄就一個眾生喧嘩的娛樂景觀。通過這樣的平臺有機會讓更多受眾了解你、喜歡你,從而提高自己的知名度,同時引起連帶的經濟效應。
第二個特點是碎片化當今時代已經進入了一個后現代的讀圖時代,越來越多的人慢慢摒棄了耐心閱讀深奧晦澀文字的習慣,而逐漸養成快速瀏覽視覺符號的意識,所以現代人學習文學作品更多的選擇是電影院而不是紙質讀本。再加上現代社會中各行各業工作壓力的增加,使得人們在工作之余沒有更多時間去系統性的進行定時性娛樂,而只能選擇零散性的伴隨性消遣。換句話說,不能讓人去守候娛樂節目,而只能讓娛樂節目服務于人。手機伴隨每個人,當有空余時間的時候,拿出手機點開抖音或者快手等APP,就能馬上收看娛樂短視頻,這是收看時間的碎片化[2]。另一方面是表現內容的碎片化,過去電視媒介上的喜劇節目往往注重故事性,也就是需要展現一個較為完整的片段。而當今大眾可以說沒有時間去消化和接受這樣的“起承轉合”的喜劇過程表達,隨即演變成內容的肢解分離,從一個較為完整的故事中提取出一個典型性的幽默元素,進行凝練式表現即可,包括動物的搞笑動作都是一個典型的瞬間。在這樣的片段中,人們獲得一種瞬間愉悅的快感,娛樂感受直接、短暫并且相對平面化,不需要心理過多的邏輯分析和思考。
第三個特點是生活化手機從最早以通訊設備之名開始伴隨每個人的左右,逐漸不斷開發出多種功能,由單一的通訊設備轉變為集通訊、娛樂、生活等功能為一體的設備,“快手”“抖音”等短視頻就是利用了手機和人之間這一特性,每天在平臺上更新存儲大量娛樂短視頻,讓受眾隨時隨地接收新鮮的娛樂刺激,這是一個方面。另一個生活化體現在內容上,很多娛樂短視頻的素材來自真實的生活,經過編輯演員的構思和創造,組成帶有娛樂性的短視頻,除了笑聲,有些還帶有一定社會現實意義,比如“快手”上的《開車大神》就是通過散打評書式的幽默解說交通事故,歡笑中帶給我們每個人警示和思考。
青少年是按照人的年齡進行劃分的一個群體,從人的身心發展過程看,青少年正處于世界觀、人生觀、價值觀形成時期,這就決定了這個群體與其他群體相比具有不同的特點,表現為:思維活躍,個性十足;好奇心強,表現強烈;流動性強,容易變化等,他們極易受到外部環境影響。當前盛行的娛樂短視頻大多只追求淺層次的搞笑,甚至是低俗惡搞,嚴重缺乏文化內涵,淪為低俗化娛樂,這對青少年負面影響甚大。
以手機為代表的移動終端上的娛樂短視頻APP具有吸引無數粉絲的特征,它消除了各種群體間的界限,比如明星和大眾、中國人和外國人、青年和老年等。在這樣的平臺上,每個人都模糊了自己的身份,都擁有平等地欣賞和表現的權利。因此,青少年在這樣的APP中往往接觸到與自己年齡不相符的娛樂內容,“兩性”“暴力”“反傳統”等表現元素在娛樂短視頻屢屢出現,出于人的最基本的天性使然,青少年在接觸觀看時生理上獲得一種本能的酣暢之感,在這樣的環境影響下,青少年形成了這樣的話語方式。在這個眾生喧嘩的時代,內心洶涌澎湃的青少年在觀看娛樂短視頻后,再也不能忍受僅僅在手機屏幕前觀看的快感,于是逐漸參與到娛樂短視頻的錄制和傳播。每個娛樂短視頻上傳到相應平臺后,不斷受到廣大受眾的點贊和評論,進一步讓每一個在娛樂短視頻中表現的青少年獲得了一種內心的滿足感,更加促進了他在這樣的環境中觀看和表現的循環過程。這樣的APP除了兼顧傳統紙媒和廣播電視媒介“看”的功能外,還提供讓每個青少年“演”的機會,使得每個青少年進入了一種虛擬的世界,讓他們不受約束盡情狂歡,這樣的狂歡是無節制的。“大數據分析、個性化推送、滑動切換、無菜單目錄等多重設計讓短視頻消費變得無比‘輕松容易’,讓人上癮甚至沉迷[2]。”
無論是笑話故事還是相聲小品等藝術,笑產生的緣由都和邏輯有著密切關聯,也就是喜劇中強調的矛盾,有引起誤會、制造矛盾、解決問題幾個簡單的過程,在這個過程中出現一些逗趣的“包袱”。而在當今深受大眾喜愛的娛樂短視頻中,娛樂創作方式到風格都發生了巨大變化,在抖音、快手等APP上出現的娛樂短視頻逐漸改變了之前的創作風格,因為短小的結構特點,使其不再具有情節完整和邏輯推論等特征,注入更多的是一種生理本能的肢體滑稽創作,比如“扮丑”。很多作品以惡作劇來表現某人受到傷害后給觀眾帶來的愉悅之感,用這樣的滑稽動作制造“笑果”,這樣的內容和形式,沒有太多需要思考后的感悟,自然也就沒有升華的部分,沒有太多文化因子和現實意義的存在,更多追求一種生理性直接的快感體驗,即平面化。因此,作為這類娛樂短視頻的創作者來說,創作能力會逐漸退化到一種膚淺的生理逗趣的意識層面。作為廣大受眾,特別是青少年來說,長期接受這樣的娛樂短視頻,自己的推理能力、邏輯能力、想象能力都會不同程度受到影響,嚴重的甚至退化。
以抖音、快手等APP為例,它們以其超大容量存儲了大量短視頻,這些短視頻中很多都是時時更新的,受眾手機隨身相伴,逐漸養成了每天通過娛樂短視頻的“笑果”來獲得放松消遣的習慣。青少年對新事物的接受能力和適應能力較強,娛樂短視頻實時更新的節奏正好迎合了青少年追求新奇、刺激的需求,一部簡單的手機就可以滿足青少年的精神世界,使得青少年逐漸養成這樣一種和娛樂短視頻形影不離的共生關系,以手機為代表的移動終端逐漸成為青少年日常生活不可或缺部分。2018年5月,共青團中央維護青少年權益部、中國社會科學院社會學研究所以及騰訊公司聯合發布的《中國青少年互聯網使用及網絡安全情況調研報告》顯示,20%青少年表示“幾乎總是”在看短視頻,“每天看幾次”的青少年比例也接近10%[3]。娛樂形態變化帶來的生活方式由不時消遣到日常陪伴,讓青少年養成了一種如吸毒一樣的惡性依賴,長此以往對日常生活中的其他事項都會嚴重影響。
在心理方面,青少年長期沉迷于豐富多彩的娛樂短視頻,把網絡世界當成精神寄托,癡迷于虛擬世界之中也不愿與現實世界進行互動交流,久而久之習慣成自然,逐漸養成了孤獨自閉的性格和不健全的人格;在價值觀方面,由于娛樂短視頻制作和傳播門檻低、成本低,為了增加流量,獲取網絡用戶關注,大多只追求淺層次的搞笑,甚至是低俗、庸俗、惡搞。青少年社會認知能力十分有限,對短視頻傳播的內容優劣難以理性辨別,價值觀潛移默化地被低俗泛娛樂化內容侵蝕,嚴重者導致主體精神迷失,價值觀發生扭曲,社會責任感缺失,與社會主流價值脫軌;在人身安全方面,不少娛樂短視頻傳播一些刺激、獵奇、危險、高難度等內容,極易誘導缺乏生活經驗的青少年去模仿體驗。近年來,青少年模仿短視頻受傷事件在國內頻頻發生。如,2019年,山東棗莊兩個未成年女孩在家模仿網紅博主用易拉罐制作爆米花,結果操作不慎被燒成重傷,其中一人全身燒傷面積達96%,最終不幸離世[4]。盲目模仿變成了現實傷害。
娛樂短視頻的內容創作,需要有娛樂精神的引領和支撐。娛樂的精神內涵,需要人性的光輝和人文的關懷,最終力求到達“澄懷味象”的審美境界與純粹狀態[5]。娛樂精神應當是現實表達、文化內涵和價值追求的集中體現。因此,娛樂短視頻創作應該注重現實性、內涵性和價值性。
在當今世界,科技發展日新月異,5G、VR、AR等技術的使用推廣將極大促進網絡媒體迅猛發展。娛樂短視頻網絡技術不斷更新是科技進步的必然產物,體現了時代特色,但其內容素材來源于現實生活,內容表達又必須回歸現實生活。習近平總書記曾在文藝工作座談會上強調,文藝要堅持以人民為中心的創作導向。娛樂短視頻的創作,注重記錄真實生活,反映現實社會,體現時代要求和大眾心聲,而不是無病呻吟,與社會現實完全脫節。這就是堅持以人民為中心創作導向的具體體現。以抖音短視頻為例,里面推出的視頻內容有“賣萌”“撩騷”“惡搞”等形式的,雖然受一部分網友粉絲追捧,但是關注度和粉絲量明顯低于現實題材的短視頻。比如,有的抖音號以“傳遞正能量,讓愛溫暖人間”為視頻創作主題,重點關注社會弱勢群體的困難生活,并提供力所能及的幫助,號召社會積極開展公益活動。視頻點贊累計已超過千萬,粉絲數超過百萬。因此,娛樂短視頻的創作內容應該注重貼近實際、貼近生活、貼近現實,這樣才具有生命力和現實意義。
娛樂短視頻內容作為一種被全社會廣泛關注的精神文化產品,不可避免地對人們的世界觀、人生觀和價值觀以及行為方式產生影響。特別是短視頻的主要用戶集中在24歲以下群體,中小學生占了不小比例,他們更容易受短視頻內容價值影響。當前關注使用熱度較高的娛樂短視頻,創作內容存在價值導向不正問題,且較為突出[6]。習近平總書記強調,“低俗不是通俗,欲望不代表希望,單純感官娛樂不等于精神快樂[7]。”娛樂短視頻要行穩致遠,實現健康可持續發展,就必須注重堅守文化使命和價值擔當,傳播社會主流價值,自覺把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作為思想引領和內容主題,實現娛樂短視頻與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融合共生[8]。
很多娛樂短視頻有形式無內容,慣用“套路”千篇一律,內容空洞無內涵,只是片面追求感官刺激的快感,缺乏文化內涵和審美品味。在娛樂短視頻內容存在同質化和泛娛樂化流行趨勢下,受眾對夸張表現、單純搞笑和簡單追逐流向的視頻已審美疲勞,注重文化內涵和思想品質的視頻內容更受青睞。當前娛樂短視頻創作,可嘗試借鑒高端傳統視聽節目,吸收有益有趣內容,才能有助于兼顧大眾化傳播和視頻內容質量提升,體現更多人文價值和社會意義[9]。近年來,“歪果仁研究協會”創作推出的系列視頻之所以能迅速走紅,產出的內容點贊均在25w+左右,粉絲忠誠度奇高,是因為生產機構以拒絕泛娛樂,做有態度的內容為創作理念,堅持做對年輕人有價值的內容,不會單單為了搞笑、蹭熱點而出內容,不追逐無效流量[10]。
總之,青少年是國家的未來,是民族的希望,全社會應該為青年的健康成長營造良好的網絡環境。因此,娛樂短視頻創作一方面要貼近社會、直面現實,讓青少年真實直接地了解現實社會;另一方面還需要對社會負面現象進行揭露和批評,進行正確的價值引領。對正面現象大加推廣和贊揚,凈化思想和心靈。只有這樣,媒介化時代下的快餐娛樂作品才能提升創作的藝術層次,意義更加深遠、思想更加深刻,才有利于青少年身心健康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