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鵬銘,ALICE Y M Jones,E-LIISA Laakso
1 四川大學華西醫院,四川 成都610041;
2 四川省康復重點實驗室,四川 成都610041;
3 昆士蘭大學,澳大利亞 昆士蘭州4072;
4 悉尼大學,澳大利亞 新南威爾士州2050;
5 Mater 研究中心,澳大利亞 昆士蘭州4101;
6 孟席斯健康研究所,澳大利亞 昆士蘭州4222
新型冠狀病毒感染肺炎(corona virus disease 2019,COVID-19)是一種新型的人畜共患冠狀病毒感染疾病,類似于嚴重急性呼吸綜合征(severe acute respiratory syndrome,SARS)和中東呼吸綜合征(Middle East respiratory syndrome,MERS)。 該病毒的病理、生理機制尚不清楚,有關其感染的數據尚待確認,包括潛伏期、傳播率、疾病發展過程和轉歸。 中國正在通過公眾教育盡最大努力地提倡積極有效的防護策略,并努力尋找治療這種疾病的最佳方法。 各省醫學專業學會與醫療和衛生機構都提供了治療COVID-19 的建議方案[1-2],國家衛生健康 委員會也及時更新針對COVID-19 患者的康復方案[3]。 為幫助中國抗擊COVID-19 疫情,很多醫療企業也貢獻了自己的力量,其中有企業為武漢3 家醫院捐贈了3 臺Curapulse 970 短波透熱機和2 臺Radarmed 950+微波機[4]。在這些信息發布的同時,康復專業微信群中有學者提出使用超短波療法治療輕型、普通型、重型和危重型COVID-19 患者的建議。 “推薦方案”建議每天使用超短波療法15 min,直至患者出院。 但筆者認為在推薦將超短波療法用于COVID-19 患者的康復治療時,應首先強調安全操作的重要性,提及其潛在風險,并考慮相關臨床研究的報道。
20 多年前,物理治療師在骨骼肌肉疾病疼痛治療中常使用電磁場的熱療法,比如短波透熱療法(short wave diathermy,SWD)和微波透熱療法(microwave diathermy,MWD)。但這些電療法與運動組或安慰組比較,缺乏嚴格的科學證據支持其有效性[5-9],加上證據的陳舊性,許多學者提出對其治療安全性的擔憂,這導致許多西方國家在物理治療準入課程中刪除了物理因子的治療方法。 盡管如此,電療法還是被中國廣泛應用于臨床康復治療。
無論采用何種電磁場療法,所有物理治療課程都會先強調:①對儀器的理解,比如:磁場、波長、頻率、預期效果與機制;②適應癥;③禁忌癥;④檢測儀器是否正常運作;⑤檢測患者對熱的感覺是否正常? ⑥考慮預期治療部位的具體位置(比如:前、后、左、右),需要用“交叉”(cross fire)的方法分段來治療嗎?⑦考慮電極的位置(electrode placement)怎樣影響磁場的位置、發熱的劑量。 比如:如果電極不對稱,電流量只會集中在相對的電極位置;⑧假設“磁場通過心肺是安全的”,還要考慮前面的電極與后面的電極各自與胸部的距離是否一樣? 不一樣也會影響電流量偏于前或后的部位。
除了考慮操作安全性,更重要的是還要考慮臨床上使用這種電療是否有效, 是否有循證的支持,如果沒有,那應該設計什么研究去驗證是否有效?
Radarmed 950+微波設備以2 450 MHz 的頻率傳送12 cm 的微波,而一些微波機器以915 MHz 的頻率傳送33 cm 的微波。 微波會產生表面熱量,因此不應在水腫組織上大量使用[10]。 有研究報告已經顯示微波透熱的使用和可行性急劇下降[11]。20 世紀60 年代物理治療師常使用頻率為27.12 MHz、波長為11 m 的短波透熱療法來治療肌肉骨骼疼痛。Curapulse 970 就是此類SWD 機器的典型代表。 有研究顯示使用SWD 療法進行治療會使人體深層組織中產生溫熱效應,可在慢性疼痛和傷口愈合中發揮功效,但這些研究缺乏隨機對照[12]。 此外,還有研究顯示短波的生理效應來自熱效應和非熱效應[13]。從理論上講,SWD 抗炎作用是通過提高細胞新陳代謝的速度,增強血管舒張和增加毛細血管過濾來實現的。 血流量增加被認為可增加成纖維細胞活性、膠原蛋白沉積,并促進毛細血管生長,從而促進愈合。 然而,沒有證據表明長期暴露于SWD 的肺組織和心血管系統將會發生什么樣的變化。 有關于短波輻射的影響和健康危害的綜述指出:暴露于電磁輻射(頻率范圍:3~30 MHz),在某些臨床情況下可能會有所益處,但會引起頭痛、頭暈、失眠,并誘發異常的心電圖改變[14]。大鼠在SWD 27.12 MHz 的頻率下連續暴露10 d,會表現出腎上腺結構和超微結構變化[15]。
本研究使用“shortwave diathermy or shortwave therapy”和(AND)“chest or lung/infection/pneumonia/respiratory/chest/lung”的關鍵詞在PubMed 和PEDro 數據庫上檢索,僅檢索到2 份相關的英文文獻,其中只有1 份可供閱讀,是有關于SWD 治療自發性氣胸的[16]。 使用相同的檢索方法檢索超短波“Utrashort wave diathermy(USWD)”,僅找到1938 年發表的1 篇文章[17]。 當時關于短波、超短波和透熱療法的術語區分是不清晰的[18]。 1979 年《偉大的蘇聯百科全書》指出,超短波療法是“使用頻率范圍為30~300 MHz 的交變電磁場”。 USWD 具有“抗炎、吸收性抗痙攣和鎮痛作用”,但是沒有提供這些作用的研究證據,并在治療的禁忌癥清單中列舉了包括“惡性腫瘤、肺結核活躍期、系統性血液病、心臟供血不足、低血壓和出血傾向”等。 因此,現有的證據中沒有確切的證據支持可用電療干預肺部感染性疾病;使用短波與微波干預骨骼肌肉組織疼痛的證據支持也大大地減少。
盡管中國有研究支持將USWD 應用于肺部疾病的康復治療。 但并無研究全面描述受試者的隨機方法、受試者與治療師的隱蔽方法、干預或處理效果數據的盲法;也無研究真正介紹超短波機器使用前的磁場輸出可靠性的測試、患者皮膚感覺測試、描述感染部位也未提供電極在胸部上放置方法的描述。
無論什么電療方法,只要電流在心臟附近經過都需要注意,因為其有可能會影響心臟自律性的跳動。 重要的是,已經有研究顯示新型冠狀病毒(SARSCoV-2)通過血管緊張素轉化酶-2(ACE-2)受體感染宿主細胞,從而感染相關的肺炎;還會引起急性心肌損傷,并對心血管系統造成損害。 因此,在治療COVID-19 患者時應特別注意心血管的保護[19]。 假如中國部分研究所報道的“USWD 療法可以誘導纖維細胞活動”是正確的,而COVID-19 患者通常需要較高的吸氧濃度,那么在氧氣豐富的環境下,需要考慮增加肺部纖維化風險的可能性。 使用USWD的理由似乎旨在減少炎癥,如果僅僅是減少“炎癥”,是否應考慮使用藥物更直接。 此外,使用儀器還會增加患者與醫護人員的接觸感染風險。
循證實踐是基于最佳實踐證據的臨床實踐,與參與研究無關。 了解干預措施無效或潛在風險的高質量研究,與表明干預措施取得積極成果的證據同樣重要。 在缺乏高級證據的情況下,臨床醫生的判斷有助于臨床決策,但是這些因素需要與已知或現實的假設風險以及這些風險所產生的不確定性來進行權衡。 確定USWD 療法是否是一種安全和/或有效的COVID-19 患者的康復治療方法,什么是最有效的劑量和應用方案,還需要高質量的證據來支持。 因此,將USWD 應用于治療COVID-19 患者之前,可能應該先建立真正的隨機對照試驗來進行探索,而不是一種推廣建議。
本研究建議,在有高水平證據表明USWD 是COVID-19 患者安全而有效的康復治療方法之前,應重點注意其潛在的風險,慎重考慮將其廣泛用于COVID-19 患者的康復治療。 COVID-19 是一種新型的傳染性疾病,本研究旨在提醒治療師選擇任何治療方法時,應首先考慮其安全性及預期效果的證據,并希望在肺醫學領域通過嚴格設計和控制的臨床研究進行驗證之后,再考慮推廣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