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出“斷子絕孫腳”的何止是在球場

伍里川

他們的一個鬼點子讓我不寒而栗：對方針對你犯規，你不會還回去嗎？怎么還？下“暗腳”，裝著無意狠踩其腳后跟腱，不斷裂也會拉傷，反正當即就能讓其“報廢”下場，還容易躲過裁判處罰

近日，一名小球員在浙江省U14青少年足球賽中一戰成“名”，不是因為水平，而是因為球品。這場對決于杭州隊和寧波隊的比賽，杭州隊一球小負。收官階段，杭州隊8號騰空而起一腳飛踹，直接踹在了寧波隊16號的腰腹位置，看著對手慘叫倒地被擔架抬出場外，這個8號球員居然沒事般扭頭走開。此“斷子絕孫腳”事件，引發一眾網友憂心忡忡于“還是個孩子”的殘忍如斯。

浙江省足協對“8號少年”處罰以一年禁賽，據說其流下了悔恨的淚水。呈現于文書之上的懲戒與言和，自不在話下。

職業足球領域的“惡人”已夠多了。被球迷戲稱的中超“四大惡人”還沒有全然離場——其中一人還在不久前的亞冠比賽中新上演了一幕飛鏟傷人——新人倒是接班了，這讓人情何以堪。寧波隊教練發出的“你是要踹死人嗎”的怒吼，震蕩在球場內外，誰都無法回避。

球場暴力揮之不去，讓正直之人心生塊壘。令人憂憤的是，比之“8號少年”擺明了撂倒對手的“不遮掩”，比之球星在球場上的互相鎖喉，球場上的“損招”“陰招”，更為猥瑣，更令人心生寒意。

多年前，周星馳的一部《少林足球》演繹了各種“陰陽招”。除了“群腳”爆頭外，最厲害的要算直接廢腿了。現實之中，暗中使絆、要你“好看”的例子確實舉不勝舉。即使是巨星內馬爾也被指責在幾年前的一場比賽中學“少林足球”耍陰招，背后踹倒科克。而“無影黑腳”則被描述為NBA經典陰招之一。這倒也說明了陰招的“普及性”。

但在我看來，即使是“陰招”，恐怕也是有底線的。這個底線應該就是人性尚存。所有本著傷人、毀人而去的“競技”動作，都是違背人性的，遑論在青少年比賽領域？　看了幾十年球，我極少聽說，國外的青少年比賽，有如此惡劣的傷人動作。與某些成年球員的油滑世故、不擇手段相比，出現在花兒與少年階段的“壞”更讓人扼腕。這意味著足球暴力、陰謀的淵源更深廣，意味著我們解決這些問題和麻煩變得更艱辛。

十幾年前，我所在的業余足球隊參加了一次業余性質的邀請賽。對參賽人員也沒什么硬性要求，所以參賽的隊伍都邀請了“外援”，其中幾個“大牌”，青少年時期有過參加相當級別專業集訓的經歷，和他們同一批踢球的，有的進入過成年職業隊，小有名氣。“大牌”們雖人已中年，但本事沒丟，一出腳就知道和我們這些人有云泥之別。中場休息時，我聽到他們幾個商量事，有一個鬼點子讓我不寒而栗：對方針對你犯規，你不會還回去嗎？　怎么還？下“暗腳”，裝著無意狠踩其腳后跟腱，不斷裂也會拉傷，反正當即就能讓其“報廢”下場，還容易躲過裁判處罰。

高二高三時，我是我們文科班1500米跑項目在校運會上得牌的希望，但兩屆校運會，我都離奇地倒在了賽前腳后跟腱拉傷上。我深知那種病痛纏身無力回天的痛苦，所以對這個鬼點子大吃一驚：看上去有一種忍無可忍無須再忍的“正義感”，但其實頗為陰暗。顯見，這種邏輯，在一定范圍內習以為常，是以可怕。

就好比，“8號少年”作出驚人之舉后，無論是教練還是隊友都習以為常，沒有人作出哪怕是象征性的喝止。這就是球場之惡的“延伸之惡”，不止于傷害目標個體，還帶壞風氣、撕裂人心。

去年，我們幾個老伙伴曾想組隊參加某業余聯賽，一友潑冷水：有些隊有些人動不動打架、下“陰腳”，就咱幾個老胳膊老腿惹不起。于是罷了念想。

明傷之惡、腹黑之惡，何止現于球場？　在職場，這種習氣也隱秘長存。有的人把“暗踩術”施加到同事抑或競爭對手身上。即使人家只是無心之失，持腹黑之惡的人也會渲染被侵犯，從而讓跟進的報復“師出有名”。人際矛盾難免，但遇事就下狠手，甚至“必欲除之而后快”，實在過分。

此類現象并不鮮見。明知道向個體的“腰腹”之處施以致命一擊的后果，難以逆料，且有違道義甚至法理，但是背后使壞的人，全然不顧。他們或求勝心切或被報復快意沖昏頭腦，哪怕手段毒辣也示以“不得不發”。對于這樣陰險毒辣的人，在日常要遠離之，在必要時要有理有理有節地與之斗爭，以壓制邪氣、彰顯正氣。

（作者系媒體人）